凡煙小說

第12章 最安全的地方

關燈
第12章  最安全的地方

蘇秧回到房間時,黎歌已經側躺著靠在床的一邊。她穿戴整齊,鞋子也沒脫,毯子草草蓋在身上,背包枕在頭下,仿佛隨時準備起身離開。那份刻意留出的大片空位,顯得疏離至極。

蘇秧看著黎歌的模樣,心裏一陣酸澀。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外套的紐扣,她知道黎歌這是為了防止夜裏出現突發-情況,可以第一時間應對。

這種防備心和警覺是每個生活在廢土世界裏的基操,要不是現在有系統撐腰,她只會比黎歌更加謹慎,甚至不敢睡在床上,只敢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

輕輕嘆了口氣,蘇秧走到床邊,緩緩脫下外套,盡量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放心吧,這裏目前很安全。再說了,真要有事,我比你跑得慢,有我當肉盾,你怕什麽?”

黎歌聽到這話,肩膀微微一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輕蹙,像是想說什麽,卻又咽了下去。最終,她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將目光移回天花板,淡淡說道:“安全?你就這麽相信自己的運氣?”

蘇秧沈默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狽模樣。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運氣啊……可能吧。”

黎歌微微一怔,偏過頭看她,嘴角動了動,最終卻沒說什麽,只是將視線重新移回了天花板。

蘇秧坐到床邊,脫下鞋子,隨意地將外套疊好放在一旁。她垂下眼,伸手攏了攏頭發,才意識到,從和黎歌重逢到現在,雖然時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但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甚至沒有真正好好說過一句話。

思索片刻,她終於開口:“說起來……這段時間,你是怎麽過來的?”

黎歌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覆雜。她的手指在毯子邊緣輕輕搓揉,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掩飾什麽。半晌,她終於出聲,聲音裏透著一種疲憊的自嘲:“還能怎麽過?跑,藏,拼命活下來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盡管黑暗讓蘇秧看不太清楚,但那份辛酸的語調卻讓蘇秧感同身受,黎歌輕聲道:“喪屍爆發的時候,正趕上五一假期,我陪家人出去買衣服,當時情況太突然,跟家裏人走散了,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能先躲進附近的樓裏。後來樓裏的食物吃光了,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去找東西……”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繼續,最後苦笑著補充,“說實話,我以為自己撐不過第一周。”

蘇秧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語氣裏透著一絲同病相憐:“那你的家人?”

“不知道,我沒有見到他們…”黎歌輕嘆一口氣道。

“沒見到,也是好事,證明他們都還好好活著,只是走散了……”蘇秧安慰道,但也知道這樣的語言實在有些蒼白,“哎,最開始的時候,我跟你的情況差不多,只是我比較宅,五一假期沒有出門,買了一堆吃的在家裏,手機斷網後,整棟小區都在慌亂,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躲在公寓裏,連窗簾都不敢拉開,餓得實在不行才敢出去找吃的,那時候真覺得隨時都會死。”

黎歌輕輕嘆了口氣:“還好,你至少堅持下來了。”她頓了頓,又問,“後來呢?你怎麽會想到要在這兒開個旅館?”

蘇秧擡眼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你不是說我運氣好嗎?大抵也是運氣吧,我發現了這附近的資源可以利用,又有一些方法能確保安全,就這麽一步步熬過來的。”她沒提系統,只是說得模棱兩可。

黎歌沒深問,安靜了一會兒後忽然說道:“說起來,我真的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遇見你。更沒想到……你還能活得這麽好。”她擡起目光,上下掃了蘇秧一眼,似笑非笑,“在公司裏,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類型。”

蘇秧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不太自在的笑:“你不用說的那麽委婉,你就是想說我像是公司裏那種拖後腿的吧?”

黎歌的眉毛微微揚起,語氣緩和了一些:“倒不是拖後腿,只是……你總是很安靜,也不太主動和別人打交道,平時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挺……脆弱的。”她頓了頓,補充道,“那時候我還想著,如果真有什麽危險,你大概跑不了太遠。”

蘇秧聽著,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些許無奈:“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會說話’。”

黎歌擡頭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聲,隨即坐起身來,手肘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語氣裏多了一絲自嘲:“在公司時,我看起來確實挺‘討厭’的,對吧?‘黎主管,工作嚴厲,難相處,斯文又冷淡。’你們背後是不是經常這麽說?”

黎歌低頭輕哼了一聲,不再接茬。

蘇秧盯著她片刻,察覺到她的窘迫,反倒覺得黎歌終於有了那麽點年輕人的鮮活,話鋒一轉,語調多了些無奈:“嗯…你現在看起來也沒那麽討厭了。”

黎歌偏頭看她,似笑非笑地開口:“今天你見到我拿刀,是不是嚇壞了?”

蘇秧擡起頭,嘴角一翹,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嚇壞倒沒有,不過確實有點……意外。”

她從背包裏拿出毯子蓋在身上,單手枕在頭上,坦然道:“今天見你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你提著一把刀,站在我院子裏,臉上的血汙還沒擦幹,表情卻淡定得嚇人……我真以為自己遇上了什麽廢土世界裏的‘狠人’。”

黎歌聽到這裏,忍不住低聲笑了笑:“我剛見你的時候,你看起來也很嚇人好吧。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沒想到你居然能……”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的畫面——昏暗的倉庫裏,蘇秧揮著刀砍向那個男人的身影,那一瞬間的果斷和狠厲讓她至今記憶猶新,完全顛覆了她對蘇秧的印象。

黎歌挑了挑眉,繼續道:“居然能在這種時候開個店。”

“你知道我們當時管你叫什麽嗎?”蘇秧轉過頭,嘴角微微上揚。

“什麽?”黎歌下意識地接話。

“滅絕師太。”蘇秧毫不客氣地揭開,“在公司裏,你盯得太緊了,每次交報告都得提前反覆檢查好幾遍,講話更是一點情面都不留。那時候我和幾個同事甚至發誓,絕對不要坐你的電梯,太可怕了。”

黎歌聽完,靠在背包上,神色間竟帶了些輕松的笑意:“滅絕師太?我現在要真能有滅絕師太那武功可不得了。”

蘇秧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不過,你以前都不怎麽理我,說真的,是不是你覺得我很煩?就是那種,一邊做不好事還一邊唯唯諾諾的人?”

黎歌楞了一下,搖搖頭,低聲說道:“不是覺得煩,就是……可能吧。你以前看起來挺軟的,總覺得你隨時都能被壓垮,我習慣了對團隊嚴格,所以…不怎麽和你說話,怕嚇著你。”

“哪止是難接近,”蘇秧撇了撇嘴,“你那時候氣場太強了,和你站一起,連呼吸都覺得緊張。”

黎歌低低笑了一聲,語氣難得柔和了些:“其實我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嚇人。只是那時候覺得,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樣子。”

蘇秧撇撇嘴:“你這種十佳員工,不如留下陪我創業吧?”

黎歌很自然接道:“行啊,只要你不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

蘇秧不等她說完就打斷道: “呸呸呸呸,說什麽喪氣話呢,我們都能長命百歲!”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都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晚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驅散了彌漫許久的壓抑,也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拉近了些。

蘇秧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往後躺下,蓋好身上的薄被:“算了,反正現在也不重要了。既然都活下來了,就別再糾結過去的事了。”

黎歌看著她,點了點頭,聲音輕了些:“是啊,活下來就好。”

說完這句話,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

黎歌也往後一靠,閉上眼睛,但腦袋裏卻亂成一團,怎麽也靜不下來。她忍不住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我以前真的以為自己很厲害。”她輕輕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和疲憊,“接手第一個項目的時候,我就覺得,沒什麽是我做不到的。每個細節我都抓得很死,周圍的人要麽誇我能幹,要麽就壓根不敢說話。”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那片黑暗讓她想起曾經的自己——孤立無援,卻又強迫自己站在所有人前面。

“那時候我覺得,我什麽都能扛。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甚至連團隊都只是完成任務的工具。”她喃喃著,眼神中多了一絲疲憊,“可到頭來,我也不過是……被工作困住的一個人罷了。”

她苦笑了一聲,低聲道:“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最軟弱的你,會比我先學會怎麽面對這個世界。”

她說完,微微側身看向蘇秧,結果發現對方蜷縮著身子,背對著自己,呼吸平穩得讓人安心。

黎歌怔了怔,又輕聲喚了一句:“蘇秧?”

依舊沒有回應。

她俯下身,盯著對方安靜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蘇秧早就睡著了。

黎歌楞了一下,聲音頓住,隨後輕輕嘆了口氣。本以為自己只是隨便說說,卻在這不設防的環境裏不知不覺吐露了許多心事。

她微微坐起身,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打量著蘇秧的側臉。對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做了個不怎麽舒心的夢,但整個人蜷縮在毯子裏,看起來小小的一團,顯得安靜又無害。

“真是心大。”黎歌苦笑了一下,語氣裏摻雜著一點無奈和釋然,“說到一半就睡了,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

她下意識伸手撥開蘇秧額前淩亂的發絲,那動作輕得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指尖碰觸到對方的皮膚時,微涼的觸感讓她有些怔忡。

這個小小的動作也讓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太久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這樣的細致關懷了。

這個環境下,她見過太多的人為了爭奪資源背叛、算計,甚至殺-戮。可蘇秧卻大大方方地帶她進了這個安全的地方,甚至毫無戒備地把床都讓出一-大半。她真的不怕嗎?難道就不怕自己趁夜裏動了歹念,殺人奪物?

黎歌垂下眼,心裏不由得泛起覆雜的情緒。她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越是努力,腦海中越是翻湧著雜亂的思緒。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蘇秧時的模樣,那個總是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的小職員。又想到今天倉庫裏,蘇秧提著塑料袋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那種勇敢與決絕,與記憶中的形象徹底重疊又撕裂。

還有她剛才那句“我比你跑得慢,有我當肉盾。”語氣笨拙卻認真,帶著幾分笨手笨腳的溫暖,讓黎歌心裏莫名一陣酸澀。

這樣的人,大概是真的值得信任的吧。

可這份信任來的太突然,也太沈重。黎歌從未想過,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自己會遇到一個毫無保留對她坦誠的人。

她習慣了提防,習慣了猜測,卻不習慣這種被無條件接納的感覺。

翻了個身,黎歌睜開眼,又看了蘇秧一眼。她輕輕拉了拉毯子,將蘇秧露在外面的肩膀蓋好,低聲呢-喃:“算了,就算你不怕,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語氣雖輕,卻帶著一絲自嘲,像是對自己的某種承諾。

說完,她重新閉上眼睛,可即便如此,心底的那些混亂思緒依然像潮水一樣湧動,久久無法平靜。

她轉了幾次身,強撐著精神,試圖理清內心的矛盾,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漸漸地,那些未出口的話變得遙遠,耳邊蘇秧均勻的呼吸聲也成了一種催眠。

床實在太舒服,四周的寂靜仿佛能將所有的煩惱和疲憊一並吞噬。她微微閉上了眼,腦袋像是被羽毛般輕柔的東西包圍著,漸漸地,意識開始模糊。

終於,在不知不覺中,黎歌被這份罕見的安寧包裹,緩緩墜入夢鄉。

直到第二天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黎歌才緩緩睜開眼睛。金色的光斑跳躍在被褥上,室內一片靜謐。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意識似乎還徘徊在昨晚的夢境中,久久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身邊的空氣有些涼爽,耳邊傳來細微的水聲,像是從不遠處傳來的滴答聲打破了這片寧靜。黎歌轉過頭,視線掃向洗漱間的方向,只見蘇秧正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握著一支牙刷,頭發微微有些濕,額前的幾縷發絲服帖在皮膚上。

“黎歌,起床了。”蘇秧擡眼瞥了她一眼,隨手將牙刷放在桌上,伸手輕拍了拍床頭的毯子:“該起來了,太陽都曬進來了。”

黎歌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身體像是被壓了太久一樣,筋骨僵硬,但這一刻,她感受到某種久違的松弛。昨晚那些翻湧的情緒似乎在晨光下淡去,只剩下一種難得的平靜。

她慢慢坐起來,擡手揉了揉臉,混沌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一些。視線無意間落在蘇秧臉上,她發現對方的神情柔和,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種冷淡疏離的感覺仿佛被取代,變得暖意融融。

“昨晚睡得好嗎?”蘇秧忽然開口,語氣輕松,帶著一絲得意,“我說的沒錯吧,這兒安全得很。”

她的語氣像個要邀功的小孩,臉上的表情微微揚起,帶著一點懶洋洋的俏皮。

黎歌不由得楞了楞,腦海裏閃過昨晚的片段。從她語無倫次地吐露心事,到對方靜靜聽著再到最後的沈默,她不確定蘇秧是否聽到多少,是否真正理解,但此時此刻,她覺得那些重壓-在胸口的情緒仿佛輕了許多。

她微微點了點頭:“蘇老板說的我哪敢懷疑,以後我可就跟著您混了。”

蘇秧聽了,笑意更深了一些,眉眼裏透著幾分舒展。就在黎歌以為氣氛即將沈寂時,蘇秧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像是突然聽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而此刻蘇秧腦海裏的確又響起了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系統提示】:新任務發布,請宿主查看詳細內容。

蘇秧頓了頓,嘴角的笑意稍稍僵住了片刻,迅速恢覆如常。她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向黎歌,像是在心裏盤算著什麽。

黎歌自然沒有察覺,只是低頭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全沒有意識到,平靜的晨光之下,有什麽即將打破這一刻的安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