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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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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浮游

劉柘皺皺眉頭,不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只是配合地應付:“是啊,今天真是格外冷。” “我在這等您的時候,把我爸媽那年受的委屈想了一遍又一遍,我就覺得更冷了。” 他聲音弱下去,裏面有肉耳可聞的難過:“這還只是我知道的部分。” “可是劉書記。”江景儒打開手中的文件袋,把裏面的東西遞了出去。 “這麽冷的冬天,受害者家屬已經過了十二年。” 劉柘看到的是一頁請願書,鮮紅的指印密密麻麻,仿佛泣血的控訴。 江景儒咬破手指,在末尾,蓋上了最後一枚指印。 … 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這應當是一學期以來所有學生最開心的一天。 可林昭昭無端覺得心慌。 “你聽到了嗎?好像有消防車的聲音,哪裏著火了嗎?” “沒有吧,不然學校早就組織逃生了。倒是我剛才好像在後門那看見有人舉著攝像機,是不是有電視劇要來我們學校取景呀?那我是不是能見到明星呀!” “你想得美啦!” 身邊女孩嬉笑著路過,林昭昭聽到她們的話也好奇地從走廊探出身子。 明明什麽也沒看見。 回到班的時候簡蕓和江景儒都還沒回來,他們四個人分別在四個考場,公平的誰也沒個伴。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江景儒也回到教室。 “怎麽才結束?” “幫老師送卷子去了。” “你今天有見到簡蕓嗎?”林昭昭問,“考個試而已,人像失蹤了一樣,昨天晚上她就沒和我們一起吃飯。” “見到了,她上樓找老師有點事。”只是想到剛才遇見簡蕓的場景,江景儒覺得說不出的奇怪。 他們在樓梯間遇到,他往下走,而簡蕓正在上樓,看到他,簡蕓好像很慌張似的。 他問簡蕓去幹嗎,簡蕓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找高老師有點事。 他沒多想,只說待會幾個人一起吃飯,慶祝期末考結束,放松一下。 簡蕓應了。 再次錯身的瞬間,江景儒沒由來地心慌,他叫住即將離開的簡蕓。 “簡蕓,”他抿抿嘴,“那件事……我已經在想辦法了,我們都會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你不要急,我們徐徐圖之,你……不要一個人行動,好嗎?” 簡蕓似乎沒…

劉柘皺皺眉頭,不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只是配合地應付:“是啊,今天真是格外冷。”

“我在這等您的時候,把我爸媽那年受的委屈想了一遍又一遍,我就覺得更冷了。”

他聲音弱下去,裏面有肉耳可聞的難過:“這還只是我知道的部分。”

“可是劉書記。”江景儒打開手中的文件袋,把裏面的東西遞了出去。

“這麽冷的冬天,受害者家屬已經過了十二年。”

劉柘看到的是一頁請願書,鮮紅的指印密密麻麻,仿佛泣血的控訴。

江景儒咬破手指,在末尾,蓋上了最後一枚指印。



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這應當是一學期以來所有學生最開心的一天。

可林昭昭無端覺得心慌。

“你聽到了嗎?好像有消防車的聲音,哪裏著火了嗎?”

“沒有吧,不然學校早就組織逃生了。倒是我剛才好像在後門那看見有人舉著攝像機,是不是有電視劇要來我們學校取景呀?那我是不是能見到明星呀!”

“你想得美啦!”

身邊女孩嬉笑著路過,林昭昭聽到她們的話也好奇地從走廊探出身子。

明明什麽也沒看見。

回到班的時候簡蕓和江景儒都還沒回來,他們四個人分別在四個考場,公平的誰也沒個伴。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江景儒也回到教室。

“怎麽才結束?”

“幫老師送卷子去了。”

“你今天有見到簡蕓嗎?”林昭昭問,“考個試而已,人像失蹤了一樣,昨天晚上她就沒和我們一起吃飯。”

“見到了,她上樓找老師有點事。”只是想到剛才遇見簡蕓的場景,江景儒覺得說不出的奇怪。

他們在樓梯間遇到,他往下走,而簡蕓正在上樓,看到他,簡蕓好像很慌張似的。

他問簡蕓去幹嗎,簡蕓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找高老師有點事。

他沒多想,只說待會幾個人一起吃飯,慶祝期末考結束,放松一下。

簡蕓應了。

再次錯身的瞬間,江景儒沒由來地心慌,他叫住即將離開的簡蕓。

“簡蕓,”他抿抿嘴,“那件事……我已經在想辦法了,我們都會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你不要急,我們徐徐圖之,你……不要一個人行動,好嗎?”

簡蕓似乎沒想到江景儒會提起這件事,他們相對而立,陷入一樣的怔楞。

就像江景儒認出她一樣,在進入一個班後不久,簡蕓也認出那個只在童年時遙遙碰過面的男孩。

不是他們有多驚人的記憶力,只是那一年的回憶對於兩人無疑太痛太痛了,以至於再見面時,都默契的裝作不認識。

懷著相同的埋怨和相同的愧疚,兩兩相抵。

所以那時江景儒對她說的“抱歉”是真的,簡蕓對他說的“沒關系,對不起”也是真的。

簡蕓率先笑了笑:“我知道的。我不會輕舉妄動。”

江景儒放下心來,準備離開時卻又被簡蕓叫住。

他不知道簡蕓那個笑容的含義,只是覺得很溫柔,又很悲戚。

“江景儒,特別謝謝你們,我真的覺得自己挺幸運的,能認識你,認識夏柏青,認識昭昭。如果不是有你們,可能在很早以前我就……還有,關於你家的事,我和我爸爸非常抱歉,也非常感激。”

她站得比江景儒更高,深深地鞠下躬時,卻比江景儒矮了許多,起身時眼裏的淚砸在地上:“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江景儒心裏的那點不安又被放大:“不要這麽說,你們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那些壞人,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

“你看我,又多愁善感了。”簡蕓擦了擦眼淚,對著江景儒笑道,“你不要在意,也不要給昭昭說喔,她會擔心的。我只是想著這學期結束了,有點感慨。”

江景儒也被她這樣憨嗔的模樣逗笑。

轉身前,江景儒想起林昭昭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他看著簡蕓的眼睛重覆,說得很認真。

“簡蕓,我們的未來都會特別好的。”

“嗯。”簡蕓用力地點頭。

想起簡蕓的囑托,江景儒張了張嘴,還是沒把他們的對話說給林昭昭聽。

門外突然一陣躁動,淩亂的腳步極大聲地回蕩在走廊,就連班裏的同學也能清晰地聽見。

“什麽情況?”林昭昭想起剛才聽到的同學的對話,“不會是真著火了吧?!”

班裏同學可謂被她這句話嚇得不輕,在大家即將慌忙逃命之際,有人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後門。

“不,不好了!你們班的簡蕓要,要要……”

“要什麽啊!”林昭昭急切道。

“要跳樓!”

話聲一落,全班嘩然,來報信的男生只覺得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隨後便見兩道人影飛也似的沖上樓去。

校領導已經來到天臺,高鈞站在人前,一個大男人急得眼淚橫飛。

“簡蕓,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下來行嗎?”

高鈞試著慢慢靠近,簡蕓卻比他跨得步子更大,高鈞連忙收回腳,連帶著周圍一群老師都不敢輕舉妄動。

校長和莊老師,還有幾個領導都急得滿頭大汗,嘰嘰喳喳地勸說,簡蕓全絲毫不理睬,她只肯與高鈞交流,這個總是唯唯諾諾,總是妥協,看上去很好說話的女孩,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執拗。

“高老師,請您把陸祁昇和於濤叫上來,我只想跟他們說話。”

“不行!”校長第一個反對,“這與其他同學沒關系,你想要做什麽學校會幫你!”

“我想要做的事只有他們倆能替我達成!”簡蕓怒喝,看向校長的眼神冷若冰霜。

她向外走了兩步,連一刻躊躇也沒有:“你們叫不叫他倆來?你們不叫我立刻就跳下去!”

老師們終於妥協,派了人去叫那兩人。

林昭昭和江景儒趕來時,正看見三人在空曠的天臺上對峙的局面,消防人員,公安,醫護人員和所有的老師們都被簡蕓逼著離開,全校的保安都被召集到天臺,攔著不讓學生闖入。

與十分恐慌,害怕自己真背上一條人命的於濤不同,陸祁昇很淡定。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簡蕓是多堅韌的生命,那麽多的傷害她都扛了過來,何況這些日子相比以往,她實在過得很安逸。

“簡蕓同學,”陸祁昇的聲音很溫和,“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叫我上來才肯配合,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說,可以嗎?”

“陸祁昇,事到如今,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裝了?”簡蕓嘲諷出聲,“真的,很惡心。”

陸祁昇聽到簡蕓的話後沈默了片刻,環視四周,其他人都被簡蕓趕的很遠,天臺也沒有監控。

他摘下累贅的眼鏡,無比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不懂,簡蕓到底在鬧什麽?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要我承認對你做的那些事?還是要我向你道歉?”

似乎是覺得滑稽,陸祁昇居然笑出了聲:“你應該知道了,就算我在這裏承認了一切,也不會有人相信的,畢竟……”

他指了指身邊的於濤,表情無辜道:“傷害你的人一直是他啊,我可從未對你動過手呢?”

於濤這一刻的震驚和憤怒蓋過了恐懼,他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陸祁昇,他心裏那個風光霽月的形象正一點點崩塌,於濤不可置信:“明明是你說她喜歡你,糾纏你,勾引你,你為此感到很困擾我才會替你出頭,做那些事啊!”

“我有說過要你為我出頭嗎?”陸祁昇的態度看上去很正義凜然,“我和簡蕓同學之間從未有過大的矛盾,你一廂情願自作主張地要替我出頭,我可從來不知道,也沒允許過啊。”

於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恨恨地看著陸祁昇。

他把陸祁昇當朋友,陸祁昇卻只把他當一條狗,利用完就一腳踹開……

羞恥、慍怒、嘲諷……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於濤現在只想把陸祁昇按在身下狠狠打一頓。

陸祁昇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淡淡道:“你最好搞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眼前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們一起看向仍站在天臺邊緣的簡蕓。

“簡蕓,”陸祁昇無奈地搖搖頭,仿佛簡蕓是一個調皮的孩子,“你知道的,你做的這些,根本就是毫無用處。”

“是嗎?”簡蕓面無表情,隨後按下身邊音響上的按鈕。

眾人的註意力都在簡蕓身上,一時間竟無人註意到這個出現在天臺的大家夥。

音響似乎被擱置了很久,吱吱呀呀的響了一會兒雜音才有人的聲音傳出。

——為什麽要指使別人來孤立我,霸淩我?

——沒有任何原因,簡蕓,我說過的,你不也是無辜的嗎。

——有一次於濤把我鎖在廁所,還潑了水……陸祁昇,他這樣做,也是你授意的嗎?”

——是又如何……他這個人真的很蠢,不過的確是條通人性的好狗。

音響的聲音很大,他們之間的對話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校園,陸祁昇臉色鐵青,比起憂慮眼前的形勢,他更恐懼的是回家後要如何面對父親的怒火。

“簡蕓!”他總是平靜無波的聲音終於有了變化,陸祁昇咬牙切齒地狠狠道,“魚死網破沒有任何好處,你知道的,你放出這些只會讓我更加變本加厲地報覆你。”

簡蕓十分震撼,震撼於陸祁昇的態度依然如此居高臨下,震撼他對於一條生命毫無敬畏之心,震撼直到這一刻他依然再試圖用恐嚇的方式逼迫她妥協。

簡蕓忍不住嗤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多,直到笑彎了腰,眼裏也有淚花,像是要把這些年沒有笑容的每一天都補回來。

她終於笑夠,直起了身,擡著下巴睥睨著陸祁昇:

“陸祁昇,你以為我身如蜉蝣,命如蓬草,我就永遠無法反抗你的欺辱嗎?”

“至少,我還有一條命跟你拼。”

簡蕓抹了一把眼淚,拿起連在音響上的話筒。她看見被保安攔著的林昭昭,夏柏青和江景儒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昭昭拼了命地搖頭,臉上滿是淚水。

“我叫簡蕓,來自蘭城一中高二七班,我實名舉報陸祁昇和於濤等人在高中期間對我實行長達一年有餘的校園霸淩,包括但不限於語言攻擊、聯合他人孤立我、撕毀我的作業、往我身上潑水、顏料、甚至是剩飯剩菜、通過 ps 技術造我的黃謠、故意向我投擲裝滿熱水的保溫杯……

“我實名舉報,陸祁昇的父親陸陽榮以權謀私,曾在五年前的蜘蛛人墜亡案中貪汙腐敗,釀造慘劇,害我母親性命,事後將一切責任推給家政公司的老板……”

“我今天站在這裏,就是被逼得退無可退,唯有用我一條命懇請大家,懇請政府,還我一個公平!”

記憶裏的簡蕓永遠溫聲細語,好像聲音大一點兒都能驚擾她,可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那樣鏗鏘有力,哪怕不用話筒,人們也能聽到她清楚的控訴。

簡蕓的敘述很長,那些曾被她吞下去的苦,她又逼著自己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吐出來,嘔心瀝血,肝腸寸斷。

林昭昭的臉上已然濕潤一片,她聽到低低的啜泣,回頭看見了江景儒和夏柏青兩張同樣布滿淚痕的臉,只是那啜泣聲並非來自他們。

她繼續找,卻找不到根源,再仔細看,原來是因為哭泣的人不止一個,在簡蕓平靜的敘述下,每個人都看到她心裏源源不斷的淚水,好像只是簡蕓借了他們的軀殼發洩。

簡蕓終於說完,她仍然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天臺的風很大,簡蕓的心裏有什麽東西順著那風一起吹走,飄得很遠很遠,直到簡蕓再也看不見。

她再一次回頭,看到了面色難看的陸祁昇和於濤。

簡蕓罵了句和她以往模樣十分不相符的臟話,臟到陸祁昇和於濤眼瞳震顫。

“我是不會把世界讓給你們這樣的混蛋的。”她蔑視地輕聲道。

目光後移,簡蕓終於望見林昭昭幾人,她輕輕的笑了笑,像彼此初見時那樣。

不要為我哭泣,我親愛的。

不能再有人的人生因為我而毀掉。

可我的人生還能勉強拿去搏它一搏。

不要為我哭泣,我親愛的。

我不想再做易碎的琉璃,我有我的勳章。

世界太壞了,我的公平,只能我自己去要。

不要為我哭泣,我親愛的。

我不想再做沈默千萬個。

如果我墜落在黑暗裏,權當是黑夜的第一縷星光。

不要為我哭泣。

我親愛的。

簡蕓回過頭,決絕地縱身一躍。

作者的話

磎山

作者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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