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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憶 這樣變幻莫測卻又讓人目眩神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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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憶 這樣變幻莫測卻又讓人目眩神迷的……

顧星邇是走回家的, 前一天晚上父母就和她說了今天要出去,下午沒空接她。

她回家整理了一下東西, 然後給自己簡單地煮了碗面,想著趁吃飯的空當刷會兒手機。

不料一打開,屏幕頂部就彈出了一條“消息驗證”,顧星邇忽然想起來放學的時候賀書辰給她發了好友邀請。

她家住在靠寧岸市城西那塊,離育民附中其實不算近,走路的話最快也要將近四十分鐘了,再加上她回家後自己搗鼓了半天別的事,壓根沒想起這茬兒。

這會兒一看時間, 居然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前的消息了。

她連忙點進去。

只是屏幕轉換後定格的一霎, 她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賀書辰的頭像是那面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的斷墻。

原來當時那個發消息的人是他。

顧星邇盯著好友驗證的界面發了會兒呆才回過神,趕緊給賀書辰按了同意,便退出去刷別人的朋友圈了。

……

秋季的溫度變得快, 幾場雨下來就開始飛速降溫, 早晚溫差更是格外明顯。

下午雨停後雖說短暫地出了會兒太陽,可到了夜裏,溫度一下子又降下來了。

顧星邇洗完頭從浴室裏出來, 剛剛在浴室裏只拿毛巾隨便擦了兩下,這會兒發尾還在滴水。

陽臺的窗沒關, 風一吹就有點涼颼颼的。

她剛準備拿抽屜裏的吹風機, 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連忙跑到書桌邊上去摸手機——是母親的電話。

顧星邇:“餵, 媽媽。”

孟蓮:“星星,今天太晚了,我和你爸帶小弟一起先住七合這邊不回來了,你自己早點睡。”

顧星邇楞了一下——從上高中以後,父母基本上就沒叫過她的小名了, 這會兒母親忽然這樣喊,她還有些不大適應:“……好的。”

他們不回家其實不是壞事,這麽長的假期,若是每天都接觸,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要吵起來。

顧星邇不想這樣,可是又無法避免。她有時覺得自己明明什麽也沒幹,只是在顧威面前晃了一下,也能成為被數落的原因。

她怪自己的性格和父親太過相似,在家裏人面前多少有點容易暴躁,在外人面前卻看起來隨和又好說話。

小的時候,顧星邇在書上看到一句話,說人總是容易對自己最親近的人惡語相向。

人生在世,有些東西就是可以被記住很久很久。

而這句話就是其中之一。

於是在後來的生活裏,她每一次因為各種不同或者相似的原因忍不住和父母頂了嘴,在短暫的沖動過後想起這句話時,心裏都是無邊的愧疚。

父親說她不長記性是沒錯的,她就是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那一瞬的感受和沖動,又每次都在事後陷進無濟於事的後悔裏獨自沈痛。

顧星邇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幸福的人,父母從小就給她很好的教育,也沒有什麽封建思想——說起來,自從她上高中以後,他們對她確實比對弟弟要上心多了。

她有時想,其實除了成績不夠出眾,別的地方應該還是合他們心意的。

但有時,她又覺得他們真的要求太高了。

人怎麽能老是把自己的渴求和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呢?

何況有時連他們自己都做不到的。

母親以前和她說,層次不夠高的人才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思慮過多,才會為了改變別人的想法而去據理力爭。

顧星邇總是在當下時覺得自己確實做到能平常對待別人的每一句話了,可等事後又忍不住去想。

她想,哪怕她表面上表現得多麽不在乎或者無所謂,其實心裏還是太過脆弱。旁人看到她講的每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都可能在未來的某天為她無端的悲傷添薪……

而這一點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她總以為自己已經循著父母希望的方向成長了,偏偏又總是在他們面前露出馬腳——

明明不管聽到什麽樣讓她不高興都能游刃有餘地回應,卻因他們隨便一句誤解的話就難過很久;明明記得要處理好情緒,卻還是會因為一時沖動說出一些蠢話。

害得他們傷心,然後自己也跟著傷心。

特別是自從高中以後,父母嘴裏亙古不變的話題就是她的成績,可偏偏在這件事上,她就是做不到叫他們滿意——於是便是那種愧疚情緒產生過程的無限循環。

這大概是她越來越不喜歡放假的原因,明明是為數不多的和最親近的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她卻時常覺得是壓抑占了大頭。

甚至在得知他們晚上不回寧岸市以後,還覺得松了口氣。

想到這兒,顧星邇忽然感覺有點兒不對勁——他們為什麽突然回七合市了??

之前那次周末的時候母親是說過他們已經在打算調回七合那邊了,但是……

“自從高二把你從七合一中帶到育民附中借讀之後,成績就一直在掉……”

顧星邇忽然明白——那天母親和她說這話並非只停留在字面的意思上,而是在告訴她:要回七合一中了。

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連這都沒聽出來。

意識到這點,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發悶,好像一口氣卡在了胸腔下不去,連帶著心臟的位置也跟著抽痛了一瞬。

顧星邇下意識地伸手捂在胸口,試圖緩解,一低頭,卻有一滴水落了下去,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頭發還沒吹。

胸口的抽痛還在持續,她一時搞不明白為什麽忽然會這樣,明明以前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總不能是一下子想得太多心梗了吧?

顧星邇不受控制地用手指掐著胸口——她潛意識裏覺得一種疼痛是可以借助另一種不同的疼痛來轉移的。

大概半分鐘的時間過去,這陣莫名其妙的抽痛才慢慢消失。顧星邇靠在墻上,想轉移一下註意力。

打開手機,屏幕上的界面還停留在她洗澡前刷的那條朋友圈的位置。她退出朋友圈界面想看眼信息,卻發現朋友圈按鍵那一行顯示有一條新消息。



她很久沒發朋友圈了,也沒給別人點過讚。

誰知點進去一看“消息提示”的小方塊上又是那個熟悉的頭像。

顧星邇懵了一瞬,隨即心下了然,想著很多人確實會在剛加上別人好友的時候翻一下朋友圈或者動態什麽的。

至於點了個讚……

按那小子的性子,說不定是故意點的呢……

只是她太久沒打開過自己的朋友圈,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自己發過什麽東西。

於是下一秒,一張星空的縮略圖展現在她眼前。

這是……

記憶裏被埋藏許久的畫面一下子被重新翻了出來,一股腦地在她的腦袋裏閃現,顧星邇一下子人都傻了——

那天剛好是自己跟著父母從七合市回寧岸市的日子。

嗯……那天好像一中剛好出了階段考成績呢——她坐在汽車上,聽顧威和孟蓮罵了她一路。

成績沒考好她自己心裏其實也不舒服,父母的責罵無異於雪上加霜。

那天她一句話都不想講,不管他們說了多少話,她都沒反應。

只是她這幅樣子在大人眼裏和對牛彈琴是沒有區別。

於是晚飯時顧威一把摔了筷子,上面沾著的湯汁在桌布上濺處一個一個小小的油漬點,在淺色的桌布上顯得格外醒目。

“當初考上一中的時候還是年級五十,現在連前一百五都進不去?”父親的話越講越難聽:“你到底有沒有在讀書?你讀書讀什麽地方進去了?”

母親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作響,和父親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顧星邇耳膜發疼。

“跟你講話每次一點反應都沒有,懂不懂得尊重?對牛彈琴反應都比你多——一天到晚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你自己看看像不像正常的學生……”

“考差了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下次還是老樣子!你自己想想這麽多眼淚掉得值不值……”

父親的話源源不斷地傳來,可是她早就已經聽不清了。

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可是她卻不肯去抽張紙……

顧星邇後來時常想,那天晚上跑出門大概是她做過最大膽的一個決定了——連她和班裏同學出去玩他們都不會答應,更別提一個人出去了。

即便那個時候天才剛暗下來沒多久。

大約也就是六點鐘還不到的樣子吧。

顧星邇出門的時候只穿了件短袖,鞋也沒換,臉上還全是半幹和沒幹的淚痕,她就踩著雙洞洞鞋,漫無目的地晃了一會兒。

彼時已是秋季,夜間的風吹到人身上,難免帶著點涼意,她的手臂上不自覺地起了點雞皮疙瘩。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狼狽,又在下一秒想起自己已經離開七合市了。

這裏現在,是寧岸市。

是她出生和讀幼兒班地方。

或許是因為多年未見,又或許是因為她離開這兒的時候還太小了,她的心裏尋不到一絲重回家鄉的熟悉感,卻莫名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迷茫感。

隨即,她心裏又被一股強大的不安感充斥——跑出來了又如何呢?

這樣大的城市裏,還是找不到留給她的棲身之處。

多年的分別,讓這裏的一切都與她記憶裏的畫面相差甚遠——其實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就很忙,那時候爺爺奶奶也和他們住在一起,平時都是爺爺奶奶陪著。

但大概是因為她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們就算再忙也還是會抽出時間帶她去玩兒。

可他們家的位置靠城西,這邊相比城東開發度不高,周邊也沒什麽好玩的地方,父母也只會帶她在小區裏走走。

但是有一個地方。

顧星邇忽然想起來,在她剛上幼兒園大班的那年,寧岸市政府忽然在城西那塊投資建了個觀星臺,離她家特別近。

現在想來,那大概算是一次很成功的投資了。

顧星邇那時候還小,別的不知道,但是之後每次父母一有空,都會帶她去那兒玩,爺爺奶奶也會跟著一起出去散散步。

她記得他們每次去那裏,周邊一圈都很熱鬧,還有很多很多大人和小朋友在那兒玩。後面沒過幾個星期,那邊又多了很多兒童游樂設施和流動小攤,這就更加熱鬧了。

後來父母不在家的時候,晚上吃完飯爺爺奶奶就會帶她去那邊散步——和父母一起的時候他們基本都在一樓二樓的商場或者兒童樂園玩,但是爺爺奶奶會帶她去頂層的觀星臺看星星。

觀星臺不是完全露天的,上面有一個小屋子是用來存放天文望遠鏡和躺椅的,房子那一圈的上邊還有玻璃穹頂。

顧星邇第一次去的時候,發現這個她以為平平無奇的平臺上居然有那麽多人:有好多大人用一個大大的、長長的望遠鏡看天空;或者借了躺椅躺在露天的地方聊天看星星的,甚至還有和她一樣的小孩子。

那時是夏天,爺爺奶奶帶她來乘涼。他們借了倆躺椅,她那時候人還小小的,和奶奶躺在一個椅子裏也沒有很擠——那也是她第一次看星星。

夜色很沈,卻灑滿了大小不一的細碎光點。它們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時明時暗,忽閃忽滅,每眨一下眼,映入眼簾的好像都是不一樣的畫面。

年幼的女孩被眼前的星空景象迷了眼,半晌,她忽然抓著老式藤編椅的把手撐坐了起來,轉頭問:“奶奶,為什麽沒有月亮啊?”

“積寧(今天)是農歷廿九,瞎否夾(看不見)月亮的。”奶奶年紀大了,帶孫女時才學了點普通話,但講話的時候還是會摻著方言。

顧星邇聽懂了話,卻沒聽懂話的意思,於是又問:“沒有月亮怎麽星星還那麽亮?”

爺爺忽然說:“星星本身就會亮的,天氣好,莫得(沒有)雲,莫得月亮,越發(更加)亮了。”

於是顧星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再次擡起了頭。

夏天夜裏的風還帶著點白天餘下沒能散盡的餘熱,溫和地拂過女孩的臉頰、手臂……

沒有月亮,這些星星反而還會變亮麽?

這漫天的星星一直都在天上掛著,只是因為她以前從來沒有認真地看過。

她盯著眼前閃爍的小光點看,忽然有一瞬覺得它們離自己不過咫尺之距,可擡起手,卻又發現它們確實是遙不可及的存在——既不會靠近,也不曾遠離,偏偏又時時刻刻呈現給觀賞者不同的樣子。

這樣變幻莫測卻又讓人目眩神迷的存在,居然和她一個名字嗎?!

這樣一想,年幼的顧星邇只覺得更加移不開眼了。

多年前的記憶忽然在眼前一一閃現,顧星邇一下子想起了很多有關這個觀星臺的過往。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那裏現在又是什麽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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