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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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鐘瑾寧的腳步放緩。

背對著他的少年鎮定反問:“學長確定沒有看錯人?”

陸閆擡眸註意到鐘瑾寧,頓了下。

盛熠隨著他的視線也回頭看了眼,神色自然地笑起來:“哥哥回來啦。”

鐘瑾寧壓下心底浮起的怪異,嗯一聲,重新落座。

用完一頓飯,陸閆要回公司加班,在停車場和他們道別。

盛熠去前臺結賬的時候發現鐘瑾寧已經結過了,又有點生氣。

他剛才當著陸閆的面什麽也沒說,現在坐在駕駛座上,低頭拿手機給鐘瑾寧轉賬。

“哥哥,收錢。”盛熠惡聲惡氣,“餐廳是我選的,請學長也是我說的,要結賬也該我來。”

鐘瑾寧笑著:“你把錢自己留著用。”

盛熠伸手:“哥哥把手機給我。”

鐘瑾寧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眉眼彎彎,擺明了沒當一回事。

盛熠氣得捉住他的指尖,放在唇邊咬了一口。

沒用什麽力,更像是小狗用乳齒含咬骨頭鬧著玩,叫鐘瑾寧雪白的指尖裹上了一層晶亮的口水。

“臟。”

鐘瑾寧的耳尖浮紅,哪怕用完餐用濕巾擦過手,也受不了這樣的親昵,想抽回自己的手。

盛熠抓著不肯放,道:“哥哥要是不收我的轉賬,等會兒回公寓,我就把你按桌上給你舔。”

少年的視線灼熱又露骨,鐘瑾寧當然不會以為他說的舔是簡單的舔手指。

“你……”

鐘瑾寧微微瞪大雙眼。

盛熠輕哼:“哥哥穿西裝的樣子本來就很色,每次你下班回來,我就想扒你的褲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鐘瑾寧給捂了嘴。

鐘瑾寧面紅耳熱,完全不理解為什麽小男友熱衷於這種事,輕聲斥他:“我給你發過文檔,說過不可以的。”

盛熠親親他的手心,嚇得鐘瑾寧趕緊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給收回來了。

少年無辜道:“我知道哥哥不喜歡,所以我只是想想啊,沒有真的做。”

鐘瑾寧緩了緩,認真道:“要我收轉賬也行,你先告訴我為什麽學長說他在醫院見過你。”

盛熠道:“哥哥不覺得是學長是認錯了人嗎?”

鐘瑾寧搖頭:“學長以前是學生會會長,他出了名的很會認人,哪怕只見過一面,隔幾年也記得是誰。”

市中心的地下停車場位置緊張,很快又有車輛來到附近,見他們的車亮著燈,像要離開的模樣,停下等待。

盛熠發動車輛,轉了話題:“哥哥,我們先回去吧。”

鐘瑾寧輕嗯一聲,隱隱有幾分猜想,又不敢確定。

他在大學時找過家教的工作,給一個別墅區的初中小孩補課,報酬很豐厚,唯一的缺點在於時間晚,上完課要晚上十點了。

關於關於落水的記憶接近於空白。

他只記得自己在醫院醒來,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室友們說他高燒昏迷了兩天。

室友們說前兩天晚上他回宿舍的時候渾身濕漉漉的,自述天太黑,不小心掉湖裏了,宿舍樓恰好沒熱水,他洗了個冷水澡,半夜發了高燒,但是早上才被室友們發現。

室友們送他去了醫院,輪流照顧他。

做家教的別墅區繞著一片湖而建,他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掉進去的。

學長後來知道他住院的消息,探望過他。

他後面在學長的內推下給鼎晟投了實習的簡歷,教的初中小孩成績也穩定了,便辭了家教的工作。

鐘瑾寧微微偏過頭,視線一寸一寸地劃過少年的側臉,有幾分恍惚。

那時候的盛一該多少歲?

應該也是在上初中的年紀吧,半大不小,青澀稚嫩。

公寓裏的日用品需要補貨,盛熠還順路開去了一家商超,和鐘瑾寧一起買了點東西。

少年的神情如常,還有閑心仔細比對兩款沐浴露的香型。

鐘瑾寧看也不看,都放進了購物車裏:“好了,洗衣液和柔順劑也拿了,沒什麽其他要買的,我們回去吧。”

“哥哥今天怎麽著急?”盛熠道,“家裏的雞蛋沒有了,要買一盒。”

鐘瑾寧只好按捺下性子:“好。”

回了公寓,盛熠剛把買的東西放下來,就被鐘瑾寧拉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再耐心的性子,也被少年磨得所剩無幾了。

但盛熠的態度越逃避,鐘瑾寧越要問個清楚明白:“我們以前見過嗎?”

盛熠道:“見過啊,哥哥不是也說過在便利店門口見過我嗎?”

“我說的不是便利店。”鐘瑾寧急了,“是問你醫院,或者更早之前。”

“我還以為哥哥在路上已經忘記了,原來一直惦記著這事。”

盛熠不在意地笑了下,握住鐘瑾寧的手腕,將他拉坐在自己的腿上,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誘哄似的問:“哥哥,真的不要我給你舔嗎?很舒服的。”

鐘瑾寧有點惱:“盛一,我在問你話。”

“嗯、嗯。”

盛熠敷衍兩聲,他的手掌寬大灼熱,攬著鐘瑾寧的腰側,修長的手指隔著薄薄的襯衫不安分地揉.弄,道:“我在聽。”

他湊過去親鐘瑾寧柔軟的唇,還想伸舌往裏探,鐘瑾寧的手指抓著盛熠的黑色短發往後扯,硬生生地把兩個人給分開了。

盛熠的眼角浸著情.欲的紅,視線直勾勾的,氣息也帶著喘:“哥哥,你說了回來可以親親的,不要想那些了。”

“你別揉我的腰……”

那兒是鐘瑾寧的敏感點,控制不住地身體輕顫。

鐘瑾寧好不容易才保持住清醒,躲著少年的吻,用手推著他壓來的肩膀,惱道:“盛熠,你說不說!”

連名帶姓地喊。

是真的生氣了。

盛熠停了下來,抱著鐘瑾寧的腰身,呼吸依舊急促,目光沈沈地註視著鐘瑾寧,聲音低啞:“哥哥想讓我說什麽?”

鐘瑾寧問:“在便利店之前,我們見過嗎?”

盛熠沈默片刻,點頭道:“見過。”

鐘瑾寧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急切追問:“什麽時候?是醫院,還是在這之前……”

盛熠笑了笑:“哥哥這麽聰明,不是都猜到了嗎?我離家出走,從湖邊一直往裏走,是你把我救起來的。”

鐘瑾寧的心跳有瞬間的停滯:“真的是我?”

“嗯,但哥哥發了高燒,醒來以後把我們的事都忘記了。”

盛熠輕聲道:“沒關系,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後來又遇見了,哥哥看見了我,走向了我。”

鐘瑾寧的心臟似被一只大手緊抓,透不過氣來,語氣染上焦急:“重要!你說清楚,我忘記了什麽。”

直覺告訴他——他忘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我是不是答應了什麽,卻沒有做到?”

鐘瑾寧越想越慌張,用手敲自己的頭,像敲打一個閃著雪花的電視機,神情痛苦又懊惱。

盛熠拉住他的手,緊張道:“哥哥,你別打自己。”

鐘瑾寧擡眼望著他,眼圈發紅:“我想不起來。”

盛熠的心尖變軟了:“哥哥不記得也沒關系,我記得就夠了。”

鐘瑾寧執意道:“那你說給我聽。”

盛熠嘆了口氣,將額頭輕輕地抵在鐘瑾寧的額頭上。

“你告訴我,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爸媽不愛我,是因為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盛熠的聲音很輕,慢慢道:“我的母親不喜歡我,情緒不穩定,是因為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生病了卻不肯吃藥。我的父親不喜歡我,出軌成癮,是因為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私自利,不懂什麽是愛。”

記憶裏的青年在粼粼湖水中抱著他,漂亮的面容映著銀色的月光,像幻化的神靈。

——你不需要為父母的愛而活,你可以為自己而活。

“哥哥,我不懂什麽叫為自己而活。”盛熠的眸底閃光,“我只想知道被愛是什麽感受,我想要有人看見我、選擇我,無條件地愛我。”

“在那個晚上,你看見了我,選擇救我,告訴我,從我被你救下的那一刻開始,我不屬於我自己,我屬於你。”

——我給你當哥哥好不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你,那我來愛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游戲,教你做題,陪你長大。

——我看見你,我選擇你,我愛你。

青年的擁抱很親密、很溫暖。

不用任何的掙紮,他就迷失沈溺在這份親密和溫暖中,生出眷戀。

“你說會來找我。”盛熠道,“但是你沒有來。”

“我等了第一天,以為你有事在忙,等了第二天,你還是沒有來。”

“第三天,我去找你了。”

鐘瑾寧猜到了後面的發展,眼眸變得濕潤。

“你忘了我,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盛熠低聲道:“我站在病房門口,聽到了學長和你的對話。這個世界上,還是沒有人會來愛我。”

鐘瑾寧的聲線顫抖:“對不起,我忘記了……”

他哽咽到說不下去。

“沒關系,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忘記的。”盛熠的手指溫熱,摩挲著鐘瑾寧的臉側,“我在那天想通了,哥哥忘了愛我,那就由我來愛哥哥好了。”

鐘瑾寧的眼圈通紅,神情生出幾分怔然。

“我在哥哥這裏短暫地體驗到被愛是什麽感覺,我試著去愛哥哥,發現同樣可以感受到幸福。”

“哥哥後面去實習了,大學和公司兩點一線,下班時間或早或晚,但早上坐的公交車是固定時間點的觀光二號線。”

鐘瑾寧忽然想起兩個人剛開始談戀愛時,盛熠說過的常做的事,胸口裏的心跳漸漸加速。

“我會提前幾站上車,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一邊聽著歌,一邊等哥哥上車,假裝我們有一個在車上相遇的約定。”

盛熠的唇角上揚,含著繾綣笑意。

“我隔著窗戶,看見你如約而至地站在站臺上,這就是我一天最幸福的時間。”

“哥哥上車經常會睡覺,頭一點一點的,還有幾站到公司的時候,又會突然驚醒,像是自己設定了一個鬧鐘。”

“但有時候哥哥也會睡過頭,快到了也還在睡,我就走過去,假裝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肩膀。”

“哥哥睡醒的樣子懵懵的,很可愛。”

“遇到老人和小孩,你會給他們讓座,會逗小孩笑。你對小孩笑的時候,我就坐在後面看,幻想著哥哥是在對我笑。”

鐘瑾寧語氣艱澀:“你……一直在看著我?”

“是,我一直在看著你、愛著你。”

盛熠輕輕抓住鐘瑾寧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按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輕聲道:“我在等哥哥有一天重新看見我、走向我、來愛我。”

他笑起來:“還好,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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