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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阿栩得喊我什麽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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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阿栩得喊我什麽 “夫君。”

又翻過一座山峰, 前方地勢忽然就平坦了不少。

這裏是一個山谷。

說?是山谷,卻視野開闊,草木葳蕤。慕玄臨略略一看, 發現這地方夏可避暑,冬能遮風, 匯聚八方山間之水汽,實在是塊結結實實的風水寶境。

據那老人所講,那疙瘩村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慕玄臨邊牽馬走著, 邊回頭朝馬背上看。自從出發之前, 他眼看著青栩無奈又沈默地穿上那身衣裙,這一路上,他便總是忍不住想逗這人。

“那老人家說?的話, 阿栩可怕了?”

面紗隨著馬匹的顛簸拂動,空氣?沈默了半晌, 慕玄臨才聽見一個悶悶的聲音。

“......尊上, 沒有。”

慕玄臨笑了一聲:“哈,看來阿栩還是忘了。我們可都說?好了,接下來這段時日,阿栩得喊我什麽?”

青栩:“......”

慕玄臨嘆了口氣?,字句間故作受傷。

“剛說?完就忘了?看來,阿栩並不把?我的話記在心上啊。”

“夫君。”

他話還沒說?完,青栩就忙不疊喊了出來。這一聲“夫君”, 聲音比方才更輕了, 像根輕飄飄的羽毛蹭著人, 聽得慕玄臨耳邊心裏都開始泛癢。

不能直接掀起那塊礙事的面紗,吻住那張嘴,慕玄臨表示很憋屈。

其實, 先前那老人所言之事,他們早就知道了。

出發之前,湛靈兒?便說?起過疙瘩村的傳聞。手錄中?也寫?著,住那村子附近的人,不少都提起過年輕女子在那村中?失蹤的說?法。傳聞被描得有鼻子有眼,若是常人聽了,估計真有不少會被它唬住。

但?這些人裏,絕對不包括慕玄臨和青栩。

若說?慕玄臨,那數十年魔尊之位也不是白坐的。而再看青栩,更是不必說?,不管來了哪門子牛鬼蛇神,拎著刀上就完了。

不過慕玄臨也提出過異議。

“既然女子去更合適,那為何不是你們?”

湛靈兒?哼笑兩聲,朝兩人眨眨眼:“那是因為,我和北北還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要對付。”

她說?著走過來,想拍拍青栩的肩:“所以?,就只好委屈委屈我們阿栩公子啦。”

青栩聲色未動,腳下卻悄悄挪遠了半步。而慕玄臨動作更快,在那只手碰到青栩之前,一早就將人攬到了自己身邊。

慕玄臨問?:“哦?更重要的人是誰?”

顧邶道:“瀾鏡閣背後之人,我們已有猜測。所以?這次兵分兩路,你們去碎石嶺。而我和靈兒?......”

“去尋於?非夜。”

她已經這樣說?,慕玄臨便不再多言。

若要對付於?非夜,的確是她們更為合適。

慕玄臨腦中?捋著思緒,擡起眼,忽然見前方已隱隱露出了個村莊的輪廓。又走了一裏,村中?的情形才愈漸清晰。

裏頭的確不見什麽人氣?。

到了村口,慕玄臨不顧人推拒,非說?青栩衣裳繁冗不便行動,強行將人抱下了馬。他們將馬拴在村口的斷石柱上,徒步往村裏走去。

不是他們嫌不累,而是馬一到這村口,便說?什麽也不肯再邁一步了。

疙瘩村當真名副其實。說?是有路,又極難行走,一眼看去,地面全是高矮不一突兀尖利的石塊,好像長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疙瘩。不論誰來看見,都會先覺得腳底生疼。

而護身結界也早被慕玄臨撤去。

他們為了隱匿身份,這一路不僅大改了容貌,連魔功都暫棄了,只靠一匹瘦馬跋山涉水。現在既已經到了村裏,魔族的術法便更不能用?了。

慕玄臨看著這路面,突然想到,阿栩的鞋......

他轉過身。

“阿栩過來,我背你。”

青栩頓住了腳步。尊上牽了一路的馬,他反而一直在馬背上坐著。現在尊上又要背他,他怎麽可能會答應。

“尊上不可!屬下不礙事的。”

這話剛說?完,他透過面紗,好像感覺到慕玄臨瞪了他一眼。

他趕忙改口:“夫,夫君......”

慕玄臨這才笑了:“既然不用?背,那我抱你?”

“......”

哪有這麽變本加厲的。

青栩不動了,也不再反駁。他感覺尊上的氣?息靠近過來,很快便有一雙手攬住他的腿彎。

“快點?,要累壞你夫君嗎?”

溫熱的身軀貼過來,安安靜靜趴到慕玄臨背上。身上多了一具身體的重量,手中?握著結實軟韌的大腿,慕玄臨瞬間覺得整顆心都踏實下來。

村裏的房子都是石頭堆的,同樣疙疙瘩瘩,直看得人心裏不得勁。那些房子挨得密實,卻每一間都門窗緊鎖。四周寂靜,就連一點?微風打?在粗糲的石墻上,都顯得格外響。

慕玄臨背著人往裏走,忽然聽見前邊水巷裏響起了腳步。那聲音慢悠悠的,離他們越來越近,不多時,巷口果真有個人影露出來。

那是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人,籃裏堆滿了水靈靈掛珠的青菜。

慕玄臨微微瞇起眼。不是說?村裏除了大墩,已經沒人了麽?

那婦人對村中這近乎詭異的寧靜仿佛絲毫不察,一見慕玄臨兩人,就像見了什麽貴客一般,快步走來,臉上堆起笑,語中滿是熱絡關切。

“小兩口這是從哪來啊?到我們這兒?來,做什麽的?”

我們?

這村裏究竟有多少人?

慕玄臨定神看著這婦人。不管她究竟是妖是鬼,既然搭話,他便可以?借機打?聽他想知道的事。

他將聲音壓得粗啞些:“大娘,我們是來找陳通的。”

“陳通”兩個字一出口,那婦人臉上立時閃過一瞬不自然的抽搐,卻又很快恢覆了笑容:“什麽陳通啊,從來沒在我們村裏聽過這人。小哥兒?,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慕玄臨這便知道,這麽問?是行不通的。他馬上改了口:“哦,是我記錯了。不是陳通,他叫大墩。”

“大墩?”

“正是。”

“嗐,你找他啊!他就住在最裏頭,”那婦人說?著,擡手往身後一指,“那邊呢。”

她轉身間,挎著籃的手微微一斜,那籃子順著她胳膊搖晃兩下,掉在了地上。“砰”一聲響,婦人才轉過頭來,趕忙彎腰去撿。

慕玄臨終於?覺出了哪裏不對。

方才那籃子剛要滑時,換了別人,只要輕微動動手臂便能將它止住。可這婦人沒有。

她似乎反應很慢,一舉一動都隱約有些僵硬,就像身上關節都生了銹,無法同常人一樣彎曲自如。

慕玄臨耳中?響起青栩傳來的音:“尊上,這人像是傀儡。”

的確。

這婦人雖有氣?息,卻根本不像個正常的活人。

慕玄臨朝婦人道了聲謝,繼續往深處走。既然她說?大墩住在村裏最深處,那他便去瞧瞧,究竟還有什麽東西在裝神弄鬼。

弦月如鉤,已高高懸在天邊。

這村子從遠處看著不大,走在其中?,卻久久也看不見邊緣。自從見了那婦人後,兩人便再沒看到任何一個人影,聽到任何一聲動靜。可這天色一暗,四周家家戶戶卻像約好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等兩人終於?走到盡頭時,已完全入了夜。

慕玄臨遙遙便看到,前頭山腳下,離別的屋舍格外遠的一處地方,孤零零有間房子。

沒亮燈,甚至門上窗上都蒙著粗布。

慕玄臨感覺背上的人輕輕掙了掙,是青栩想要站回地面上。他松開手,將人輕輕放下來。青栩隔著面紗與他對了個眼色,輕聲走過去,叩響了房門。

半晌,無人回應。

慕玄臨憑氣?息就能察覺到,這屋中?必是有人的,不來應門,絕不會是沒聽見。

他不再等,徑直過去推。誰想只輕輕一下,門便開了。

霎時間,汗臭與酒氣?混雜著撲面而來,熏得慕玄臨忍不住皺起眉。屋中?本來漆黑,月光從門口灑入,照出一張漆皮斑駁泛著油光的破矮幾。那光束打?在地上,將將停在矮幾旁的一雙腳前。

順著那雙腳往上看,有個人正斜坐在那,極安靜地喝酒。分明?家都被人闖了進來,這人卻絲毫不為所動。

慕玄臨暗暗將人打?量一番,眼神落在那疊了三四層的破爛衣衫上。那裏有什麽東西,似乎被有意遮掩,卻又沒掩好,露出個邊沿來。

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開口,叫出這人的名字:“陳通。”

那人喝酒的手頓了頓,放下來:“你們找錯人了。”

他聲音嘶啞,難以?辨析,也並不擡頭與人對視。

慕玄臨沈吟片刻,說?:“實在對不住,我好像不小心看到,你腰間束帶上,繡著個‘陳’字。”

“......”

...........

陳通不愛說?話,寡言程度堪比青栩。和這兩個人走在一起,慕玄臨的耳朵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走在陳通後頭,離人一丈有餘。今夜月朗星稀,陳通卻撐上了一柄厚厚的大麻布傘,現在正帶他們往碎石嶺走。

早在玄青樓裏,慕玄臨便看過此?地輿圖,從疙瘩村往碎石嶺的路,的確是這個方向。

這個陳通,至少沒在這一點?上動歪心思。

他默不作聲,佯作隨便亂看,餘光卻緊盯著陳通的背影。

這人通身的舉止,和他預想中?全然不同,與手錄中?那個言語間倉皇驚懼的山民?,更是判若兩人。如果他一直是這樣惜字如金,當初又怎麽會將自己在碎石嶺的經歷,對烏衣線人交代得那麽詳盡?

夜色深濃,月光照不透密林,四周黝黑靜謐一片。分明?正值盛夏季節,林中?卻連一聲蟬鳴都沒有。

地上到處是淩亂碎石,三人走在其間,難免會弄些響動。可慕玄臨走著走著,忽然聽得前面的腳步聲停了。

他立時反應過來,卻繼續走著,佯作沒有發覺。

正如手錄中?陳通的話,越往這碎石嶺深處走,人眼前越會模糊。慕玄臨身前一丈遠的位置,現在已融進了茫茫漆黑,不知陳通究竟還在不在先前那地方。

忽然,慕玄臨又聽見前頭響起了一道嘶啞的聲音,幽幽的,瞬時將這寧靜打?破。

“我認得你。”

是陳通。

慕玄臨頓了頓。

他大概知道陳通為何會認識他。不過他還是有點?驚詫,那東西散布得果然廣,竟連這種?偏遠的窮鄉僻壤,都能流傳過來。

他等了片刻,才回:“嗯,你認得我。所以?如何?”

那聲音沒有回答,慕玄臨便靜靜站在原地。

只聽一聲冷響破空而至。下一刻,他眼前閃過一絲銀光。

就在那半剎那間,慕玄臨看清了。

那是一根,直奔他額前而來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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