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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火樹銀花 “對不起。” 這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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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火樹銀花 “對不起。” 這聲音……

“對不起?。”

這聲音響在他耳邊, 近到他幾乎聽得出每個字中細微的顫抖。

慕玄臨猛地擡起?頭:“你說什麽?”

青栩躺在那朝他眨眼睛,被他身體的重?量壓得動彈不得。慕玄臨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帶著銳利的探究, 盯得他不由躲開了視線。

他又低聲重?覆了一遍:“......尊上,對不起?。”

說完, 他見慕玄臨皺眉不答,猶豫著又補了一句:“以後絕不會了。”

“......不會什麽。”

“不會再讓尊上擔心。”

慕玄臨目光如炬,盯著這張臉, 似乎想從淡然的神色中辨認出深埋其後的心思來。半晌過?去, 他終是嘆了口氣,從床上撐起?身子。

“阿栩可要記住這句話。”

青栩坐起?身:“是。”

“如果再犯,該當?如何?”

“再犯, 甘願受罰。”

又來了。

罰罰罰。這人?除了受罰,就不會說別的了?

“......那罰你什麽?”

青栩頓了頓。

一說到罰, 他立時便想起?了曾在戒堂度過?的許多個日夜。那些東西, 他早已爛熟於心了。

不過?他暗暗覺得,尊上現?在似乎一直對他很好,應該......也不會罰得太重?吧。

於是他挑出幾個比較輕的,開始倒背如流:“久立,斷食,斷水,鞭笞, 針刑, 浴冰, 刺字,全憑尊上......”

“好了,停停停。”慕玄臨擡手打斷他。簡直再多一個字也聽不得了, 他怎麽可能對阿栩......

等等。

“刺字是什麽?”

青栩回?道:“於身體醒目部位刺‘罪’字,以昭其劣跡。”

慕玄臨點?點?頭。

這麽說來,其實刺字這東西,若換種方式,或許也可以不作為刑罰......

他想得有些入神,卻忽然被窗外的嘶鳴之?聲打斷了思緒。那聲音驟然拔起?,從外面沖破了軒窗,直直鉆入他耳中。

他過?去,一把?掀開窗邊幕簾。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天邊一輪圓月,今夜大得出奇。

窗外的街巷上,早已換了一副天地。方才他追著阿栩回?來,一路上身邊都是倉皇逃竄的妖族。此時外面仍是妖群攢動,可他們都像聽了什麽號令,已齊齊調轉了方向,蜂擁著向回?湧去。

其中許多人?甚至化出了本體,盤旋空中,展翅嗥鳴。那震耳的嘶鳴聲,便是來自他們。

百鳥翔集,幾乎遮住了半邊月色。

從慕玄臨所在之?處向北看?,樹妖築起?的屋舍連甍接棟,一直綿延到遠處黢黑的山脈下。而此時,那些屋舍後,已開始有些巨大的影子,隱隱露出了邊緣來。

慕玄臨將簾子放下,走過?去一把?推開了房門,剛準備踏出門檻,衣擺卻被輕輕拽住了。

青栩在他身後道:“尊上。”

“阿栩?”

青栩似乎覺得自己舉動已然不敬,猶豫了片刻,卻還是說:“尊上剛到這裏,就橫生?變故,未免太巧。尊上不能去。”

慕玄臨聞言笑了,一把?握住他的手:“阿栩放心,我並?不是要......”

他話音未落,就聽樓下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他松開青栩,一步跨到廊邊,憑著木欄向下看?去,看?見幾個晃動的頭頂從大門擠進來,中間還簇擁著一個人?。

雖然這幾人?未曾擡頭,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那是蘇玄、阿雪和阿南,幾人?肩上還架著兩條手臂。

動作之?間,中間那張臉露了出來。

是於非白。

那人?身上月白的衣衫已染了大片紅色,猩紅之?中,還混著星星點?點?看?不出形狀的濁物?。慕玄臨光是站在樓上,就已聞到了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他不再猶豫,向下輕輕一躍。下一刻,人?已站在了二層走廊。

他擡手,敲響了江易之?的房門。

..........

慕玄臨進屋的時候,江易之?坐在榻邊,正?俯著身為於非白敷藥。

“傷口我清理過?了。現?在已經過?去一整日,不知是不是妖族體質的緣故,他傷口愈合太慢,人?又沒醒,我只能先試試外敷的法子。”

江易之?說著,又從鼻腔哼了一聲:“也不知是去幹了什麽,把?自己搞這麽狼狽。這麽多傷口處理完,我手都快擡不起?來了。”

他口中抱怨,手上動作卻謹慎之?極,看?得出一絲也不敢怠慢。

慕玄臨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向屋裏另一邊。只見蘇玄低著頭,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他問道:“於非白這些傷,都是那巨怪所為麽?”

蘇玄自恢覆神智之?後,慕玄臨幾乎從未見過他開口,不知是他原本性情如此,還是那鎖魂咒留下的餘癥。

慕玄臨等了許久,他才終於開始慢慢講來。

“巨怪盤踞血谷,已經有幾百年了。除非有人?誤入那片禁域,否則不可能遭遇它們。”

慕玄臨問:“既如此,這次那東西為何跑來了城裏?”

蘇玄搖了搖頭,只說:“非白既要引開那些東西,又要護著眾人?,這才......”

慕玄臨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床上之?人?面容清瘦,平日裏飄然的一頭銀白長發,此時將人?襯得竟有些單薄了。他耳中聽著蘇玄的話,忽然覺得,或許比起?現?在掌權的那個,於非白才是更該坐上妖聖之?位的人?。

況且,看?這家夥的諸般行徑,他自己很可能也正?有此意。

他正?想著,忽然見江易之?猛地轉過?身,動作太大,險些將手邊的小木桌撞翻在地。

蘇玄也站了起?來。

“怎麽回?事!”

慕玄臨聞聲看?過?去,越過?江易之?,瞧見了一抹刺目的顏色。

於非白唇邊,竟然汩汩地淌出血來。

而那血色中,透著濃黑。

江易之?想去觸碰,又生?生?止住動作:“這,這像是中毒了。可方才我分明探過?,他體內並?沒有毒......”

他話音未落,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

慕玄臨按著他肩膀,手指微微收緊:“讓我看?看?他。”

江易之?對上他的眼神,心中莫名踏實了一點?。他讓開身位,幫慕玄臨一起?,將於非白扶坐起?來。

慕玄臨坐在人?身後,將手掌虛虛抵在那片被汗水浸濕的後背上。

他閉上眼,探著探著,便覺得不對。

方才他在旁邊,看?得出這人?氣息比平日裏微弱許多,已是傷重?體虛的模樣。可這一探,他卻發覺於非白體內脈象與外表完全不符。

這人?通身的經脈之?內,分明有如驚濤駭浪,一刻也不得安寧。

那是兩股靈力所致。

兩股力量每走到一處穴位,便要迎頭相沖,打個難分高下。脈象混亂如此,人?不吐血就怪了。

雖然慕玄臨並?不知另外那股靈力從何而來,但他清楚,如果放任下去,於非白這家夥就算不死,也得落得個經脈斷裂,妖核盡廢。

方才已經耽誤了很久,現?在最好片刻也不要再等。他不再解釋,運起?魔息,緩緩送入於非白背後。

魔息不為妖族體質所容,但緊急關頭助以梳絡經脈,或許尚可一用。

江易之?和蘇玄在一旁屏著呼吸,慕玄臨不說話,他們便也不說,室內靜得能聽見幾人?混亂的心跳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江易之?汗都流了好幾身,終是看?見慕玄臨睜開了眼睛。

慕玄臨站起?來,松動松動僵硬的手腕,對江易之?道:“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江易之?:“他沒事了?”

“應當?是吧。”

“......什麽叫應當?是?”

慕玄臨拎起?於非白的手腕,遞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江易之?將信將疑,走過?去將人?扶著躺下,又仔細去探他脈象。探到一半,他忽然擡起?頭,驚奇道:“這,兩條經脈......怎麽可能?”

慕玄臨朝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過?他應該快醒了,”他說著,轉身往門外走去,“我回?去了,阿栩說今天想吃肉。”

江易之?正?擔憂著,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在妖界吃肉,不怕被人?打?”

誰成?想慕玄臨還未回?答,蘇玄先開口了。

“其實,這裏也有修不成?妖的動物?......”

“......行吧。”

..........

慕玄臨擱下手中筆墨,靠回?軟椅上,垂目飲茶。

他們剛到妖界沒多久,人?生?地不熟,於非白又突然受了傷,一直在屋中休養不曾出來。為了謹慎,這幾日慕玄臨未曾踏出房門半步,只憑氣海將四周探了一遍,把?所探之?處的地形畫入了一張圖。

就在方才,他給這幅地圖添上了最後一筆。

青栩早上說是在樓內找了個隱蔽所在,跑去練功去了,過?了晌午也還沒回?來。他獨自在屋中,百無聊賴,慢悠悠琢磨起?事來。

那夜淬靈坊之?行意外中斷,現?在沒有於非白,他並?不打算輕易回?去。所以赤火,如今仍在那個叫蘇葉的人?手裏。

他正?想著,鳳目忽然掀起?。下一刻,門被人?叩響了。

“進。”

門被推開,正?是上次見時還陷在昏迷中的人?。

於非白身上披著厚重?的純白外袍,擡腳邁過?門檻。

慕玄臨放下手中茶杯:“恢覆得差不多了?”

於非白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除了動作比平日慢些外,他身上幾乎看?不出一絲剛受重?傷的跡象。

“這次沒丟了性命,還得多謝慕尊主。”

慕玄臨又倒了一杯茶,直接從桌面上給他滑過?去,又舉起?自己的茶杯飲了一口,說:“與其謝我,倒不如說說,你體內,究竟為何出現?兩股靈力共存之?象?”

於非白思忖片刻,笑了笑:“以後我會說,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慕玄臨嗤笑一聲:“得了吧,又賣關子。那既然什麽也不說,於公?子今日來,到底何事?”

於非白被他誚諷,只像沒聽見一樣從容喝茶。喝完,他將杯子一放,笑著說:“還真是有事要講。”

“慕尊主一行人?,千裏迢迢跟我來到妖界,到現?在,竟連一天舒坦日子也沒過?上,於某實在有失東道之?責。所以......”

“所以什麽?”

於非白站起?身,朝他踱步過?來:“前?日擊退了巨怪,城中百姓為了慶祝,今夜要舉辦夜會,到時這棲梧城中會是好一番熱鬧。慕尊主,可要去湊湊這熱鬧?”

慕玄臨一時無語。

他還當?是什麽事,說了半天,就是這個。

他挑眉道:“不是前?幾日還處處謹慎,怕我露了身份?怎麽受了一回?傷,倒改了性了。”

於非白笑道:“難道慕尊主想這麽一直躲下去?”

“並?非躲藏,只是對這類消遣之?事沒興趣。”

“那我若說,這個夜會,蘇葉也會來呢?”

聽到這個名字,慕玄臨終於肯擡頭,看?了於非白一眼。

兩人?對了視線,慕玄臨便不再多話,站起?身來:“那便去看?一看?吧。”

於非白笑容更甚,走之?前?又回?過?頭,補了一句。

“別忘了帶上青栩公?子。”

..........

棲梧城中氣候宜人?,慕玄臨穿著那件沒袖的上衣,也絲毫不覺寒冷。

今日不僅僅是他和阿栩,其他的人?也沒落下,一個兩個全來了。令儀阿炎自不必說,就連蘇玄三人?,嘴上說著要照顧大病初愈的於非白,其實也都笑意難掩,少見地有了好興致。

慕玄臨擡眼望去,天色才剛剛暗下來,這裏便已是華燈初上,果真如於非白所言那般熱鬧。只要隨意挑一處看?去,便是眷侶相攜,街販吆喝,人?人?怡然自樂。垂髫小兒舉著糖人?,風一樣從他們身跑邊過?。

慕玄臨在滿眼的火樹銀花裏,不由自主地,就朝青栩看?過?去。

“阿栩可曾來過?這樣的地方?”

青栩聞言擡起?頭。他臉上被燈火映得光影斑駁,漆黑的眸子也前?所未有得亮。慕玄臨看?他幾眼,只覺得心中動了一下,不自覺向前?跨出一步,離人?更近了些。

他看?見青栩搖了搖頭。

於是他說:“那阿栩便跟著我走吧。魔界的夜市我未曾親臨,但從前?隨父親到人?界去,也是見過?這種景象的。”

青栩低著頭說:“我知道。”

“哦?阿栩怎會知道我......”

他話未說完,卻見餘光中閃過?什麽東西,是朝著青栩來的。

不等他動作,青栩已先他一步伸出了手,可手中卻被塞了什麽東西。

他將那東西拿到面前?。兩人?一看?,那竟是一簇雪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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