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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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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姜辛夷最近這段日子也忙。

進了縣衙,他除了要熟悉縣衙裏的各項事務以外,還得收拾上一個醫官留下的一堆爛攤子。

加上,近來寒冷,百姓很容易就患上風寒,怕引起流感,他需日日都在縣衙配置姜湯、桂枝湯等湯藥,讓底下的醫吏們去縣裏各處支攤兒分發給百姓。

此外,因著他和姜慕荷一個哥兒一個女子做醫官,這讓許多女子哥兒也有勇氣大著膽子來縣衙裏看病,他也得分出些精力來與這些病人醫治。

且,冬日又是炮制藥材的好時候,這個時節炮制的藥材不易生蟲、腐朽,發黴,放上幾年都不會壞。

姜辛夷每日配藥,收藥,制藥,忙得腳不沾地。但他下值回家,都會先去看徐鹿鳴給他的信箋。

今日也是一樣,拿著手中的信,他感覺習慣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適應了這種每天通信的日子,若是哪一日徐鹿鳴沒有寫信,或因著別的原因,信箋沒有及時抵達,他便會魂不守舍,胡思亂想。

若是哪日徐鹿鳴厭倦與他這般通信……

姜辛夷垂下眼,將這種不安的情緒強行壓下去,讀起徐鹿鳴的信來。

信上,徐鹿鳴洋洋灑灑地向他詳細描述了,他是如何利用治馬方子從一小小軍養馬卒升職軍資庫的火長一事。

明明一句話就能概括的事兒,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三頁,說他如何高興,說他如何開心,就連他回到家,家裏人是如何誇他,給他做了何吃食,他都寫得一清二楚。

隔著信紙姜辛夷都能感覺得出,徐鹿鳴對自己的傾訴欲,有多強烈。

看得姜辛夷愉悅地勾起唇角,方才生出的那點不悅,瞬間消弭殆盡。就憑徐鹿鳴這什麽都想跟自己說的勁頭,怕是十年內都不用擔心,他會厭煩此事。

他拿筆蘸墨,也細細給徐鹿鳴講了講家裏發生的一些事兒,順便提點他幾句:“去了軍資庫也不要驕傲自滿。”

“最近縣衙裏都在傳西南的官員勾結西北將領偷賣軍糧一事。我猜此事就是馬小姐給你的信上所訴之事。”

“這事幹系重大,牽連頗廣,西北軍屯又是脫離朝廷,其利其損,自行擔當的一處軍營。”

“若外面的官員因此不願再與西北軍進行物資交易,軍資庫物用緊張。你這個把消息傳回軍營,捅破天的人,不一定會受到庫裏其他人的歡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需一再小心謹慎。”

寫完,姜辛夷又把徐鹿鳴的信看了看,待紙上的墨跡幹透,打算把信給徐鹿鳴寄過去時。他發現,徐鹿鳴給他的信紙背面,居然還有一行字。

由於字體不是很大,他一時沒有註意,這會兒註意到了,擡眼望去。

只見信上一筆一劃很認真地寫著:“姜辛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大哭]。”

沒頭沒尾地道歉和委屈。

姜辛夷眉梢微挑,不知這小孩又在玩什麽把戲,扯過剛寫好的信,學著徐鹿鳴的做法,在信紙背面添上一行:“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啦?[嚴肅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

徐鹿鳴收到姜辛夷的回信,剛好是他收拾好行禮,踏上去軍資庫的路上。

與姜辛夷在信上所說的一模一樣,因為徐鹿鳴的報信,把軍資庫給捅破了天,軍資庫裏的人一下少掉大半。原本一些有望升職的人,不僅被一擼到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系網也沒了。

重要的是,西北軍屯是個自負盈虧的軍營,也就是說朝廷不會向他們支援任何物用,將士們所需的,糧食、衣物,武器、馬匹,全都要自己想法子。

原本大家靠著賣軍糧這條線,認識了不少有門路的官員,相互置換,倒也勉強能把賬本做平。

可現在朝廷在徹查此事,外面的官員全都自顧不暇,怕惹一身腥,誰都不敢再與西北軍接觸。

馬上就要過年了,上面攤派下來要給軍營發利祿的差遣還不知如何完成。

軍資庫的人都恨死徐鹿鳴了。

得知徐鹿鳴要來他們這兒,整個軍資庫從上到下都不喜,但又不好駁馬將軍的面子,最後只得把他打發去庫裏的采買十隊。

軍資庫分五個大營,分別是軍市營、輜重營、糧草營、武器營、采買營。采買營排最後,顧名思義,負責采買雜物的軍營,也是最吃力不討好的一個營。

采買營又分十個隊,其中以十隊最差,攤派的任務屢屢完不成,經常被克扣利祿。他們的隊官上進心早被消磨殆盡,每天在營裏混吃等死。

但沒上進心不等同於不把上峰的話當一回事,整個軍資庫的人都討厭徐鹿鳴,十隊的隊官周粱也不可能表現得很歡迎他。因此徐鹿鳴一來赴命,他便把隊裏最破最爛的一間營房和十個最懶的雜役分給他。

最爛的一間營房沒什麽,徐鹿鳴空間裏有不少泥巴跟木頭,拾掇拾掇就能住人。且這間營房只他一個人住,不用跟其他軍卒擠一間屋。空間使用起來方便不說,還能日日跟姜辛夷通信。

徐鹿鳴看到房子的時候,都差點跟周粱磕一個了。這哪裏是刁難人的上峰,分明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最令徐鹿鳴頭疼的就是分給他的這十位雜役,實在是太懶了。

天天躺在營房的炕上,啥也不幹,一讓他們起來幹活,他們就跟沒骨頭似的指著外頭的雪:“不去不去,這麽大的雪你是想凍死我們嗎?”

偏偏雜買營裏的軍卒都是有軍籍的,徐鹿鳴還不好隨意處置。

最後徐鹿鳴沒有法子,只得在他們的炕頭上燉肉,把他們一個個饞得瞬間從炕上坐了起來。

十人裏面,最跳脫,最有二流子氣息的曾桐,嗅著鍋裏的肉香,討好地湊到徐鹿鳴面前:“火長,給片肉吃唄。”

徐鹿鳴也挺大方:“行啊,你告訴我,你們為什麽這麽針對我,我就給你一片肉。”

十人裏面,最饞,最沈不住氣的申鐵率先說道:“我們哪裏是針對你,我們這是看破了活著的本質。”

十人裏面,最嘴碎,最喜八卦的錢貴說:“整個軍資庫都不歡迎你,以後給你攤派的差事,要麽一點都不重要,要麽就是最重的,咱們都是普通人,沒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定然完成不了差遣,最後不是被罰銀,就是被分配去更累更苦的雜役隊,幹臟活累活。”

“與其那個時候被趕走,還不如這會兒多躺會兒。”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沒準,上頭的人見我們這麽懶,還跟以前一樣,不搭理我們隊,讓我們自生自滅呢。”

徐鹿鳴說到做到,一人給了他們一片肉:“差遣還沒下來,你們就覺得我完不成,這樣不太好吧。”

曾桐道:“火長,我們不了解你,我們還不了解庫裏嗎,你等幾天就知曉了,庫裏那些大官們,定然不會放過你的。”

以前,有賣軍糧那條線,大家荷包裏都鼓鼓的,徐鹿鳴一封信,讓軍資庫的錢袋子沒了,好些人的親戚還吊了腦袋。這都不能說是恨了,直接就是血海深仇,這不給徐鹿鳴點顏色瞧瞧,當資庫的那些人白混的啊。

“……”

果然,沒幾天,周粱就接到他們營今年要完成采買七百鈞的肉類,過年給軍中將士們發放利祿的差遣。

一鈞三十斤,七百鈞就是兩萬一千斤。這麽多的攤派,是他們隊裏前所未有的。其他幾個隊的火長,都不敢接太多差遣,每個人都接了五十鈞,就算是分攤一點差遣了,剩下的五百鈞,不言而喻,是要留給徐鹿鳴。

徐鹿鳴問:“什麽肉類都行嗎?”

周粱頷首:“對!什麽肉類都行,只要數目達到即刻。”

“行。”徐鹿鳴裝作想了想,道,“那剩下的五百鈞,我接了。”

既然別人都打算好了要算計他,一計不成,還會有一計的,不如主動點,一開始就接下,還能打消一點他們的防備心裏。

本以為他會推遲一下的周粱和其他幾個火頭滿頭問號,這就答應了?

周粱怕他沒聽清差遣,不得不提醒他:“這是五百鈞,不是五百斤。若是完不成差遣,你得自己補齊差額。”

“我知曉的。”徐鹿鳴想到最近因為在忙而沒來得及打理,使得空間裏的雞鴨鵝,還有野豬等物極速增長,占了許多耕地,眼看空間都快塞不下,都不來及清理的肉類,壓下心頭都喜意,問起他最關心的問題來,“如此大的數額,咱們隊裏用何支給。”

最近這段日子,徐鹿鳴又是給家裏挖窯洞,建澡堂,還到處賄賂人,從西北帶回來的二十兩和馬將軍賞的那二十兩銀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最想隊裏能用銀錢支給,這樣他以後再也不用為銀錢而發愁了。

周粱指了指他賬房旁的一排營倉:“倉庫裏有些陳糧和往年剩下的布匹棉花,你有看得上的,盡管支去。”

徐鹿鳴去倉庫走了圈,見到裏面生潮的糧食,發黴的布匹,變黃的棉花,詫異地張了張唇。

他本以為偌大的軍營多少還是有點家底的,沒想到還是高估了。

在倉庫轉悠一圈,徐鹿鳴翻出十件生黴還發了潮的棉衣,以及十雙變型到看不出形狀來的鞋子,用空間把它們洗幹凈,重新弄回原樣,拿著去尋他的十個下屬去。

這些天,接觸這些下屬時,他發現這些人的衣裳鞋子都還是秋天的單衣。如何把空間的產出合理化,還需要他這些下屬來幫忙。

怎麽也得讓他們穿好點。

“……”

此時,營房裏都傳遍了徐鹿鳴初生牛犢不怕虎,接下了五百鈞肉類的差遣,其他營房的人都快把徐鹿鳴的十個雜役給笑話死了。

“笑死我了,他知曉五百鈞有多少嗎,他就敢接,攤上這樣的火長,你們可是倒大黴了,叫你們平時抱怨多,嫌這嫌那的,這下報應來了吧。”

曾桐申鐵等人面色也很不好看,他們是徐鹿鳴手底下的人,徐鹿鳴接下如此大額的差遣,若是完不成,他們也要跟著遭殃。

徐鹿鳴就在這樣一方冷嘲熱諷,一方垂頭喪氣的氣氛中,抱著衣裳鞋子走進營房,對他的手下們說:“換上衣裳鞋子,我帶你們去洗澡。”

曾桐和申鐵等人瞧著徐鹿鳴抱來的衣裳鞋子,楞了又楞。這還是第一次有上峰知曉給他們發衣裳鞋子。心裏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他們沒一個人敢接下,全都不解地看著徐鹿鳴:“咱不該先去把差事做了麽?”

“我已經有門路了,這個不著急。”徐鹿鳴擺擺手,這個差遣的期限足足有一個月,一個月他都能在外面隨意晃悠,是真不著急,“你們先把自己拾掇幹凈,再聽我吩咐。”

“真的?”曾桐和申鐵等人不信。

“真的,我還能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嗎?”徐鹿鳴跟他們保證道。

“誒,好!”曾桐和申鐵等人一聽徐鹿鳴自個有路子,心裏的擔心一下全沒了,全都喜笑顏開地穿上暖和的衣裳鞋子,跟徐鹿鳴去到徐家去洗澡了。

營房裏的其他人見徐鹿鳴呼啦啦地把人全帶走了,一個個張著驚訝地嘴巴說:“他說他有門路,假的吧。”

“龔都頭那邊都沒人敢接下五百鈞的差遣,他一個別火長就說自己有門路,也不怕閃了腰。”

徐鹿鳴沒管這些人的風涼話。姜辛夷說了,他來軍資庫不會受歡迎,他也不需要別人歡迎,只要他能展現出自己的能力,爬得夠快,旁人現在對他的這些嘲笑,都會變成打他們自己臉的手。

將手下們帶進徐家澡堂,讓他們先去洗個澡,好好把自己收拾一番。徐鹿鳴則回了自己房間,把他在倉庫裏看到的東西,整理出一份清單來,給姜辛夷寄了過去,問他有沒有想要的。

雖然這些東西都壞掉了,但有空間在,他可以讓它們全都煥然一新,算下來,他不僅不吃虧,還大賺特賺。

心情很好的徐鹿鳴沒忍住還給姜辛夷畫了一副,他林中雪屋的簡筆畫,旁邊畫上一頭鹿和一株木蘭花,上面點上兩顆小愛心。

看上去就像獨屬於他們的家一樣。

拿到信箋的姜辛夷雖然沒有收到徐鹿鳴為什麽突然給他道歉的原因,但看在他這副畫得不錯的份上,破天荒地給他送了一罐,他親手做的防凍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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