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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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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是的。”

姜辛夷走出老遠後,徐鹿鳴回神追上他:“不是的,如果你真的痛恨這個世界的人,你不會當大夫的對不對。”

以己度人,徐鹿鳴代入姜辛夷視角,若是有人那樣對待他,他定然恨透了大夫這個職業,但姜辛夷在經歷過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後,依舊選擇了當個大夫,救死扶傷。

他的意志和信念該有多堅定,才能歷經這麽多磨難,依舊有顆向善的心。

姜辛夷並不想搭理他。

“對不起。”徐鹿鳴追著他道歉,“我不該那樣說你。”

徐鹿鳴想,如果他一生行善,只是一次見死不救,而他想幫的那個人還說他惡毒,他也會破防的。

“我給你做閑筍蒸鵝,蜜炙鵪鶉。”徐鹿鳴從姜辛夷的右邊換到左邊,各種美食張口就來,“還有金縷藏鮮煲,銀絲饒翠韻,香煎玉條……好不好。”

很早他就發現了,姜辛夷很好吃,做得越好吃,他越愛吃。

姜辛夷本不想搭理徐鹿鳴,但聽完他一系列的菜名,他氣笑了:“誰要吃你的那些小泥鰍。”

額……

徐鹿鳴臉紅了,沒辦法,村裏最近捉的泥鰍有點多,姜家都快堆不下了。

他問:“那你想吃什麽?”

姜辛夷譏諷:“我想吃的東西你就有嗎,別以為有個空間你就萬能——”

徐鹿鳴拿出一顆黃澄澄的橘子剝了外皮,撕下一瓤餵給姜辛夷:“甜吧。”

甘甜的味道在唇齒中蔓延,姜辛夷觸及徐鹿鳴手中橘子特有的香甜氣息,不禁擡眸問他:“哪來的?”

“天機不可洩露。”徐鹿鳴把橘子拋上天又穩穩接住,臉上閃爍著笑意。

沒有什麽是一頓吃的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頓。

一串糖葫蘆,姜紫芙能把姜慕荷賣個幹幹凈凈,同樣的,一把糖,姜紫芙也能把姜辛夷的喜好賣得幹幹凈凈。

姜辛夷瞥他:“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我家後院的第二棵橘子樹。”

徐鹿鳴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姜辛夷把他手中的柑橘搶過:“因為就那棵樹的橘子最甜。”也是他最愛吃的一棵樹。

“好吧,算你厲害。”徐鹿鳴主動敗下陣來。他大度,這個時候不跟還在氣頭上的人計較。

姜辛夷默默吃著橘子不說話。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截,眼看快要走出這座山丘了,徐鹿鳴拉住姜辛夷的衣袖,指了指後邊:“真不打算救治那人啊?”

徐鹿鳴捫心自問,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沒看到也就罷了,可是都看到還見死不救,他怕自己良心難安。

姜辛夷吃完最後一瓤橘子,用靈泉洗了洗手,望著獵戶所在的那個方向,依舊還是那句話:“救了他,可就沒有辦法救你了。”

“我不用你擔心。”徐鹿鳴突然笑了,“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姜辛夷抱胸:“你能有什麽辦法?”

“那要不要我們打個賭啊。”徐鹿鳴伸出拳頭來要跟姜辛夷碰,“就賭你把他醫治好,我有辦法解救我自己。”

“……幼稚。”姜辛夷無語地丟下一句話,不想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徐鹿鳴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裏默默數數。

一,二,三……

三字剛一出來,姜辛夷果然倒了回來,站在徐鹿鳴面前,語氣冷然:“你說的,救好他,你有辦法解決你的問題。”

他冷著眸子道:“若你解決不了,我就把他殺了,強行幫你解決。”

“好!”徐鹿鳴像個人形木偶般,僵硬地上下點了點頭,心裏一點都不信姜辛夷真下得去手。

“……”

獵戶劉武常在小風山一帶打獵,這裏地勢平坦,視野開闊,不易有大型獵物出沒,是個絕佳的狩獵場地。

因此他還把家蓋在了這兒。

可他沒料到,這兒是沒有大型獵物了,但卻有許多看不見的危險。

金環蛇就是其中一類。

他在附近砍柴的時候,被這條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蛇咬了一口。蛇的毒性太強了,他把蛇打死,只是拖著傷腿回來取個銀子的功夫,就麻痹在地。

在這半天不見人影的山裏,若沒有人路過,他今日恐再難生還。

劉武等了半日,也沒等到有人,就在他正打算閉上眼,安靜地死去時。

“吱嘎——”老舊的木門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人,刺目的陽光讓他的眼睛不禁溢出淚來。

徐鹿鳴一把將躺在地上身體僵硬的劉武給扶起來,拖著他往床上而去:“你別怕,這是綏魚村的姜大夫,他來給你醫治。”

劉武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

姜辛夷取出銀針,先給劉武封閉了穴位,又紮破他的指尖,將毒血放出,清理幹凈傷口,包紮好,給他餵解毒藥的時候,順便餵了些靈泉。

不到半個時辰,他烏紫的嘴唇逐漸恢覆正常,發不出聲音的喉嚨也能說話了:“多謝姜大夫和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但他還有個疑問:“兩位是如何知曉我躺在家中的。”

徐鹿鳴給他蓋好被子,中過一次蛇毒的他知曉這毒解了之後,全身冷得發顫:“我們在路口瞧見你打死的蛇,怕你出了意外,特意過來瞧瞧。”

劉武點了點頭:“大恩不言謝,地上那枚錢袋子是我的全部積蓄,在下多有不便,兩位請自取。”

徐鹿鳴向姜辛夷看過去,姜辛夷肯救人已經是大發善心了,他總不能還替姜辛夷不要診金吧。

姜辛夷撿起地上的荷包,從裏面取了二兩銀子。這是他該得的。

劉武見姜辛夷取了銀子,心頭也放下一樁大事,頭靠在枕頭上昏昏欲睡。

“那你好好休息。”徐鹿鳴將被子給他壓實,“睡一覺起來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過他忍不住又絮叨了聲:“住在這山裏終究不安全,以後掙了銀子還是下山去賃個院子或者尋個村子落腳。”

這次是他運氣好,遇到了出診回來的姜辛夷在路口見到死蛇,下次他若是沒這麽幸運呢,住在村裏,前後左右的鄰居好歹能照應一下。

也不知道劉武聽沒聽見,總之,徐鹿鳴出他家門的時候,他已經睡死了。

姜辛夷往他水缸裏放了些靈泉,從竈房出來,瞧著沖他笑得揶揄的徐鹿鳴問:“人我已經救好了,你說的呢?”

“馬上就去辦。”徐鹿鳴湊近姜辛夷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你有沒有恨得抽骨拔筋,銼骨揚灰的仇人。”

“……”

姜辛夷乜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地將他帶去了二十裏地外的一個小土坡:“挖吧。”

徐鹿鳴:“……”

徐鹿鳴瞧著這個長滿雜草的土坡,要不是姜辛夷說這底下埋著一具骸骨,誰能相信這是一座墳。

他從空間裏掏出把鏟子來,還真幹起了挖墳的活兒。走了一路,翻山越嶺過來,這土又硬,徐鹿鳴挖了一會兒額頭上就沁出了汗,不禁問站在一旁風輕雲淡看他挖墳的姜辛夷:“這人埋了多久,怎這麽難挖。”

“比你小一點,十五年。”姜辛夷在一旁抄著手,沒有半分幫忙的意思。

徐鹿鳴抿唇:“十五年就十五年,說他比我小做什麽?”

這人可是姜辛夷都恨不得剝皮抽筋,銼骨揚灰的存在,想來定然是個十惡不赦之人,他才不要和這樣的人做“兄弟”,太惡心了。

姜辛夷沒再說話了,拿著徐鹿鳴給他的橘子,站在一旁邊吃邊看。

“啊——”徐鹿鳴不服氣,張口向他討要,大抵是姜辛夷看他幹得辛苦,大發慈悲地賞了一瓤。

有了姜辛夷的投餵,徐鹿鳴幹得有勁多了,沒多久就把人挖了出來。

按他所想,這人既然死了如此之久,而西南氣候又潮濕,挖出來的時候,定然屍水滿地,臭氣熏天,還叫姜辛夷走遠點。

可挖出來的卻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骸骨,連件裹屍的衣裳都沒有。

徐鹿鳴向姜辛夷看過去。

姜辛夷不疾不徐:“哦,他死後,我就把他大卸八塊,一塊一塊地分解開,研究他的脈絡,研究他的五臟,研究他的大腦,甚至他的那處我都用靈泉泡著,看看以後有沒有用得著的地方。”

挖了半天墳,這會兒太陽已經下山,叢林裏的視線昏暗下來,一陣風吹過,樹葉窸窸窣窣影影綽綽地搖晃。

再配著姜辛夷那再正常不過的語調,徐鹿鳴後脊背不自覺地升起一股惡寒。他咽了咽口水,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你為什麽要獎勵他。”

“這樣的人就不配做你的大體老師。”徐鹿鳴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說不準他原本就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但因為做了你的大體老師,受了你的功德,升到十七層了呢。”

這多虧啊。

微風吹起姜辛夷的發絲,也吹走了他身上的陰郁,他被徐鹿鳴逗笑,淺淺地問:“我不獎勵他,獎勵你麽?”

“大可不必!”徐鹿鳴一口回絕。

他從空間裏取出一捆稻草來,將骸骨裹在裏面收進空間,把土堆恢覆原樣,撒上草籽,再滴上一些靈泉。

今夜一過,誰也不知這墳被動過。

拍了拍手,準備離開這裏,姜辛夷似是還沒玩夠,突然問了徐鹿鳴一句:“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徐鹿鳴那該死的好奇心:

“怎麽死的?”

姜辛夷在袖中用銀針刺破自己的指尖,點了一滴鮮紅的血液在徐鹿鳴唇上:“吃我的血,毒死的。”

當年他們捉住姜辛夷想要活煮他,是姜辛夷自己說,生煮不好吃,應該先放血,再煮肉。

但那些人在放血的時候就沒忍住,爭相吮吸。那會兒姜辛夷剛吃了五年毒藥,血液中盡是毒性。

那些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好甜啊。”徐鹿鳴將姜辛夷滴在他唇瓣上的鮮血抿進唇中,順便舔了一下姜辛夷的手指,滿臉驚喜地說:“木蘭,你的血竟然是甜的!”

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徐鹿鳴臉上,與他的臉上的笑容交相輝映,橘黃而溫暖,有種想讓人強烈靠近的沖動。

姜辛夷指尖一顫,連帶著眼睫跟著顫了顫。他收回手:“你還是先想一想,十五年前的骸骨怎麽做成剛死兩個月的跡象吧。”

徐鹿鳴湊近姜辛夷,臉上揚起自信的笑容:“你信不信我不僅能偽裝成剛死兩個月的樣子,還能偽裝成剛死的樣子。”

姜辛夷揚首,讓徐鹿鳴看頭頂:“你看天上什麽東西在飛。”

徐鹿鳴下意識地看了一下,什麽也沒看到,反應過來,不服氣地說:“你就等著瞧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鹿氣鼓鼓。

木蘭戳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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