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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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徐鹿鳴說到做到,接下來兩日,真帶著姜蘇木去屋後的山丘捉兔子。

由於綏魚村沒有獵戶,山裏的獵物沒人獵,他們只是粗粗轉悠一圈,就捉到五六只兔子,著實讓徐家過足了兔子肉癮。

但這也讓趙二娘每次見徐鹿鳴提著兔子進竈房,就一臉肉疼。

小年輕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一次兩次還行,哪有頓頓都用掉二兩油的。

眼見徐鹿鳴下聘時買的兩斤油已經少了一半,趙二娘有心想提點兩句,可又想著她到底不是徐鹿鳴的真岳母,人家用的也不是自個的東西,委實開不了這個口。

好在徐鹿鳴不是個沒眼力見的,前世在福利院待了十六年,早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這裏的長輩不喜鋪張浪費,做了幾次費油的紅燒/兔肉,便熬起清淡的兔子湯來。

終於見到頓沒油水的,趙二娘的神色舒緩了下來。對嘛,這才像個過日子的樣子,又不是王孫貴族,哪能日日那般吃。

她以前在府城給人當丫鬟時,那家的老爺夫人都舍不得那般用油。

只有喝著鮮美兔子湯的姜辛夷不說話。

徐鹿鳴為了燉好這兔子湯,不說去腥的蔥姜蒜酒,就說這湯裏的黨參、紅棗、枸杞,哪樣不比油精貴。

只是這湯太合他口味,他也懶得去說裏面的門道,由著徐鹿鳴折騰。

喝完兔子湯,姜蘇木就要返回鎮上了,這是他過得最充實的一次休沐,走時還挺不舍:“鹿鳴哥,下回休沐,你可一定要再帶我去跑山。”

徐鹿鳴沒想到只是帶他玩了兩日,還讓他玩上癮了,怕他耽誤學習,笑著說:“成,只要你在鎮上好好學,爭取明年能夠下場,別說上山了,下水也行。”

姜蘇木剛還笑容滿面的臉頓時僵住,神情難堪地跟徐鹿鳴說:“鹿鳴哥,我是不能科舉的。”

大楚律法,奴籍者三代不取。

姜大年和趙二娘小時因家中清貧,被人家買去府城做了奴婢,十五年前他們這裏鬧饑荒,怕亂起來,府城好些人家都往別處搬,家裏這些帶不走的奴婢,只能以低廉的價格放他們脫身。

雖然姜大年和趙二娘已經脫了奴籍,但他們戶籍上曾為奴為婢的事實是改不掉的,他這樣的去下場,第一場就會被刷下來。

而他去讀書也是因為他父母和姜辛夷不希望他日後做個睜眼瞎,被人蒙騙。

可讀了這麽些年書,不能下場,到底有些意難平。

徐鹿鳴不知裏面還有這事,忙補救道:“不能科考也沒事,讀了書有學問,以後哪去不得。”

“嗯。”姜蘇木以為徐鹿鳴不知為奴者三代不能科舉,沒對他不知自家事起疑,勉強笑了笑。

家裏人不知,他已在鎮上打問過,賬房、抄錄、文書等需要識字的活兒,人家都只招自家親戚,他很難擠得進去。

若是在明年之前還沒找到個正當的活兒,他退學後,只有兩條路。

一是在家務農,二則去鋪子當夥計。

可這樣一來,他書不是白讀了麽。

但家裏人已為他費神頗多,他不想再拿這些煩心事再勞煩他們。

徐鹿鳴如何看不出他所思所想,前世,他因病半工半讀,也是想了許多法子,求了許多人才有個去工藝品店拿手工做的活。

這還是人家看他可憐才心軟答應的,不然,他們是絕對不敢用童工的。

在這個宗族觀念看得格外重的朝代,若沒有相熟的人舉薦,姜蘇木很難找到份稱心如意的活計。

送走人,徐鹿鳴正想回去問問姜辛夷,看看他們有沒有其他打算。

一個滿臉賤笑的中年漢子從路旁走出來,上前拉住徐鹿鳴往樹蔭下帶:“好娃子,我找你說點事。”

“甚事啊。”徐鹿鳴瞧著這個不認識的人,開口問道。

村裏人大多樸素,見面點頭打聲招呼就走。少有這般膽大上來拉著人說事的。要真有事,也該上來就說清楚。

這般拉著人到一旁的,要麽有見不得光的事要說,要麽是觀他年紀小,要忽悠他的。

果然,這人半點也不認生,上來就道:“我是姜木蘭他表叔,是這樣的,我近來手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

他朝徐鹿鳴搓了搓五指。

徐鹿鳴頓悟,這就是個來騙錢的。

他倒也沒上來就拒絕,而是打著笑臉問好:“表叔啊,表叔好。”

“哎,你這娃子就是懂事。”姜二賴子沒見徐鹿鳴上來就拒絕,覺得有戲,舊事重提,“那你看表叔提議這事?”

他怕徐鹿鳴有所顧忌,話也說得漂亮:“表叔也不是不還,過段日子,表叔手上寬裕了,一定連本帶利還於你。”

徐鹿鳴應得爽快:“行啊,表叔都開口了,侄兒哪有不施以援手的道理。”

姜二賴子心裏大喜,果然還是這種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好騙,看看,兩句話就忽悠到手了。

在姜二賴子的期待下,徐鹿鳴向身上放錢袋子的地方摸去,卻甚也沒摸出來,又朝其他地方摸了摸,一臉不好意思地說:“今日不巧,沒帶錢袋,要不這樣,表叔隨我一起回趟姜家,我取錢與你。”

姜二賴子臉上的笑容落了下去,他打的就是個出其不意。回姜家?不提姜辛夷有多不待見他,叫姜大年和趙二娘瞧見他向他們哥婿借錢,還不得拿大掃帚打他,讓全村人都來看他笑話。

他悻悻道:“既然你今日不巧那就算了,改日湊巧表叔再向你借。”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也不顧徐鹿鳴在身後喊:“欸,表叔,你別誤會,我沒不想借你……”

“……”

縣裏,春風客棧內,已搜查十日,卻連個可疑的人都不曾搜到的一行人,向為首的黑衣男子回稟:“大人,附近的村子都搜過了,沒人,會不會這人早死了。”

身中箭傷還從那麽高的山崖跌落,如何看也沒有再生還的可能。

黑衣男子負手站在窗邊,聽到下屬的稟告,眉頭都不曾擡一下,一口咬定:“不可能,一定還在某個地方藏著。”

那山崖雖高,但崖壁上藤蔓環繞,何況山崖下也未有水潭,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如何也該有具屍體吧。

就算被野獸所食,總該還有一兩塊骸骨吧。可他的人在山崖下搜查了這麽些日子,別說骸骨了,連件衣裳的殘片都不曾見到。

除非這人有瞬間消失的本事,不然他就一定還在某個地方藏著。

“可是……”

下屬想說,可是他們把周圍附近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那人身負重傷,不能醫治,能逃到哪去呢。

這也是黑衣男子在思索的問題,那箭是他親自射的,角度因慣性而從心臟挪移到肩上,雖沒造成致命傷,但若沒有藥物醫治,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也該潰膿了才是。

偏近日來藥鋪買傷藥的人家都沒有可疑之處,難不成是被鄉野草夫所救?

黑衣男子把所有可能都想了遍,重新吩咐道:“傳令下去,即日起鄉間草醫家的傷患一律上報,嚴查各村外鄉人,只要是帶傷的外鄉人出入,檢舉者一律有賞。”

政令很快發往各處。

差一點就借到錢的姜二賴子心裏憋了一團火,聽到這個政令,再一聽有賞,眼珠一轉,當即報了上去:“大人,有個受了腿傷的外鄉人,就住在我們村的草醫家!”

“……”

“木蘭。”

徐鹿鳴回家發現今日姜辛夷沒有出門,在屋裏炮制藥材,想到村裏人都叫他木蘭,也跟著喚了聲。

先前不熟,他總覺得姜辛夷冷冷的不好相處,但這些日子接觸下來,他發現姜辛夷除了性子有些獨外,其實很好說話。

再怎麽說也是同為穿越者的老鄉。

徐鹿鳴覺得他有必要好好跟他聊聊。

“嗯。”姜辛夷起初沒反應過來,應了聲,反應過來後,冷眸瞧著徐鹿鳴,“嗯?”

那意思好似在說木蘭也是你叫的?

徐鹿鳴無視他的冷臉,趴在開向院子的大窗欞沿上,探身向屋裏的姜辛夷問去:“他們為什麽都叫你姜木蘭啊。”

這個問題,他老早就想問了。

姜辛夷低頭在屋裏的長桌上切著藥材,並不想回答這麽幼稚的問題。

“說說嘛。”徐鹿鳴不依不饒,“你都把我的底扒了個精光,我總不能連你的名字都不能問吧。”

從認識到現在,姜辛夷半點沒吐露過他穿越前的事,徐鹿鳴僅知道的一點,還是他上過大學。

大學生耶,要他也是,他能跟姜辛夷連吹三天他是怎麽考上的,姜辛夷倒好,有種見怪不怪,沒什麽好提的冷漠感。

姜辛夷見他問個不休,反過來問他:“難道你沒聽過‘一響玉蘭疑木筆,看來終合屬辛夷’嗎?”

徐鹿鳴尷尬了,他還真沒聽過,《唐詩三百首》裏也沒有這一句啊。

但他秉持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熱著耳背道:“沒聽過啊。”

“吱。”

鍘刀落下切藥材的聲音落到徐鹿鳴耳朵裏,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不知為何,他感覺往日冷冰冰的姜辛夷有點活人氣息了。

他繼續問:“你給解釋解釋唄?”

姜辛夷看了徐鹿鳴一眼。

徐鹿鳴覺得姜辛夷看他的眼神有點像看白癡,但他還是開口解釋道:“一時懷疑是玉蘭或木蘭花,但終究還是應當歸於辛夷花。”

徐鹿鳴聽明白了:“所以你是朵花。”

姜辛夷:“……”

姜辛夷不想說話了。

徐鹿鳴繼續喋喋不休:“是花也沒什麽不好的,好歹還挺有意義的,不像我,因出生時被嚇了一跳,哇哇大哭,我哥說我的哭聲像頭鹿,就給我取‘鹿鳴’二字。”

姜辛夷正想問不是呦呦鹿鳴的鹿鳴嗎,屋外來了一群兇神惡煞的官差,對著二人抽出刀,便道:“接到檢舉,這兒有人窩藏罪犯,識相地把人交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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