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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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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誰的孩子?”……

謝漼溫柔地問:“怎了?”

謝璋手中的包袱“啪”一聲墜落在地, 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擡起雙手, 抱住了謝漼,臉埋進他的衣服裏,肩膀抖動,抽噎聲被他極力壓制著,喉中漏出時斷時續的吸氣聲。

謝漼攏住謝璋,掌心順著他的肩頭,一下又一下,緩緩地撫著。等謝璋的情緒稍稍緩下來了, 才拉著他進屋, 拿帕子給他擦臉。

謝璋的哭聲漸漸止息,胸膛仍時不時地抽動,兩只眼睛濕濕的, 睫毛上沾滿了淚水, 看上去可憐極了。

謝漼問:“發生什麽了?”

謝璋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只吐出一句:“她不是我娘。”

謝漼又問:“恒哥兒與她見到了?”

謝璋:“嗯。”

謝漼:“她如何對你了?”謝璋抿著唇, 沒有回答。

謝漼心道,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果然不該讓恒哥兒獨自前去。

恒哥兒把事情搞砸也不是頭一回了。

謝漼怎麽問, 謝璋都不肯說, 等謝璋情緒穩定下來, 謝漼便命人將他送回刺史府,然後喚來永望問詳情。

永望:“小的只見著恒哥兒去門口瞧了瞧,很快回來了,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見著人。”

應是看見了什麽。

晚上回去,謝漼走進謝璋的房間, 見他躺在床上,雙手抱著那個牌位。

謝漼走過去,坐在床邊:“恒哥兒,待盜匪一事了結,為父便要再去一趟昆山縣,你可還想與我一同去?”

謝璋抱著牌位的手緊了緊,搖搖頭。

謝漼:“如今你娘還在世,恒哥兒反倒不願見了?”

謝璋:“她不是我娘。”

謝璋的臉貼在牌位上,似乎是被謝漼的話勾起了傷心事,眼睛又濕了。

謝漼:“恒哥兒可否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興許有什麽誤會呢?”

謝璋還是不肯說。

謝漼不再追問,待此事了結,他去找她,到時便可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謝漼集結兵力,從當地百姓口中探知了盜匪的巢穴所在,制定圍剿計劃。

官兵將盜匪重重包圍,考慮到盜匪未曾殺害百姓,只是掠奪了錢財,謝漼便沒有下令殲滅,而是派人勸降。承諾只要盜匪將百姓的錢財全部退還,歸順朝廷,便會予以寬大處理。

此時,便需派能言善辯之人前去勸降。

謝漼的目光從眾屬吏臉上掃過,問道:“誰願去?”

眾屬吏紛紛躲他的視線,一時間,堂內鴉雀無聲。盜匪皆是兇狠剽悍之徒,若稍有差池,盜匪被激怒,很可能會暴起傷人。

須臾,範豈上前道:“府君,我願前往。”

謝漼:“好,長史此去,務必多加小心。”

謝漼派了兩名府兵與範豈一同前往。

一個時辰後,範豈出來,毫發無損,臉上如釋重負:“府君,幸不辱命。”

招安盜匪後,盜匪將搶來的錢財盡數歸還,若有不足的部分,便由朝廷補貼一些。在盜匪中,挑選出身體強健的,編入地方軍隊。其餘的,則分配土地,或是安排他們參與公共工程建設,比如修築堤壩,以工代賑。

同時,謝漼安排軍隊加強巡邏,以防再有盜匪為禍。

處理好所有後續事宜,謝漼動身去昆山縣。

臨行前,謝漼去看了謝璋。

謝漼:“我這便出發見你娘,你可要與我一同去?”

謝璋躺在床上,仍抱著那牌位。

聽到這話,他那小眼神瞟過來,又迅速收了回去,搖搖頭。

謝漼:“真不願去?”

謝璋悶悶地嗯了一聲,下巴擱在牌位上。

仿佛那牌位才是他娘。

謝漼:“既然恒哥兒不願,我也不強求了,那我便一人去了。去問問你娘,那日到底發生了何事。”

謝璋垂著眼,沒有說話。

尋真因為謝漼,多次婉拒潘競、武岳他們想要來家中串門,或是相約出游的邀請。幾次被拒後,潘競一臉納悶:“競舟近日到底在忙些什麽?叫你一道去爬山,你不應。我想去你家中坐坐,也不讓。”

尋真:“許是前些日子收稻累著了,難得休沐,就想在家好好歇著。”

潘競相信了這個說辭:“早便勸你雇些人手幫忙,你卻偏要親力親為,這下可好,把自己累壞了,也不知何時才能將身子調養回來。”

果然,這個休沐日謝漼就來了,尋真暗自慶幸,還好拒絕了潘競。

第三次來,謝漼已很自如了,尋真放下門閂,往後拉了拉,確認鎖好後,一轉身,瞧見謝漼已邁入正堂,在榻上坐下了。

尋真:……

尋真:他怎麽跟回自己家似的……

尋真泡好茶,為謝漼斟上一杯,謝漼看著她的手,而後視線挪到她臉上:“你可見到了恒哥兒?”

原來他來是為問這個。

尋真點了點頭。

謝漼:“你與他說了什麽?”

尋真:“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什麽呢,他就走了。”

謝漼:“他來時,你在做何事?”

尋真回想著,指了下院子:“我當時正在院中烤肉吃。”

謝漼:“除此之外呢,還做了什麽?能否事無巨細地說與我聽?”

謝漼問這麽細。

尋真有些莫名,但還是細細講述起來,那天傍晚,瞅著天色挺好,便在院裏架了烤具,烤肉吃,因下午零嘴吃多了,早早吃飽了,便起身溜達,消消食,順便逗逗孩子……

話還未說完,謝漼打斷了她。

謝漼:“誰的孩子?”

這語氣透著幾分怪。

尋真:“……小蝶的。”

謝漼:“她又是何人?”

之前謝漼來時,尋真都會讓小蝶待在後院,不要出來,故謝漼從未見過她。

尋真指向後面解釋:“小蝶住在後面……就是,先前有個案子……”

尋真將案子的來龍去脈講給他,由於這案子曾鬧得沸沸揚揚,謝漼也有所耳聞。

“……這就樣,我便讓她住到我家了。”

尋真說得口幹舌燥,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像是想起什麽,脫口而出:“對了,這小蝶還曾在謝府做過活,以前在你的院——”

戛然而止,尋真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上次已跟謝漼表明,過去的人和事,都與她再無關,她怎還主動提起“謝府”了?尋真頓時有些尷尬。

謝漼看著她:“可是你以前誤以為我要將她打殺,還為她求饒的那個?”

他記性挺好。

尋真:“嗯,是她。”

謝漼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拿起茶杯,啜飲一口,果然如他所料。

恒哥兒以前便是這樣,碰上她,平日裏靈活的小腦瓜便轉不動了。

是誤會就好。

謝漼:“恒哥兒見了你,回來之後,傷心至極,哭了許久。”

謝璋……哭了?

尋真:“他怎會哭?”

謝漼看著她一臉無辜的模樣,心中感嘆,不愧是母子,這表情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謝漼:“還能為何而哭?”

“自是誤以為你有了別的孩兒,他一時承受不住,便連夜趕回來了。”

尋真茫然狀。

謝漼:“我早同你說過,你一直不信。”

“恒哥兒對你極為孺慕,以前便常向我央求著要見你……他心中是極渴望與你親近的。”

“你可還記得他生辰那日?那時,他將你送他的玉佩打翻,並非厭你,是因聽承安說,你在他生辰前一日才去買禮,恒哥兒以為你心裏沒他,一氣之下才打翻了,後來知你還為他親手雕了玉佩,心中不知有多悔。”

尋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沈默著。

謝漼正要開口,院外傳來敲門聲。

“甄善美!甄善美!”

“快開門,我給你帶好酒來了!”

潘競怎麽來了?

尋真看了眼謝漼。

謝漼正盯著她,那眼神意味不明。

謝漼的目光攜著無形壓力,尋真糾結了一下,開口:“要不你先從後門走,我們改日再談?”

謝漼就那樣註視著她。

無聲的拒絕。

尋真又指了指裏屋:“那要不你在裏面等一會,我先應付完潘競?”

砰砰砰!

敲門聲愈發急促,一聲重過一聲。

“競舟競舟!甄善美!”

“快開門!”

謝漼依舊沒回,尋真解釋道:“我已跟他說過了,我今日一整天都在家中休息。便不能當做人不在。”

謝漼終於開口,只問:“潘競可知你是女子身?”

尋真:“當然不知。我先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走到現在,從未被人識破,除了甄淩,便再無他人知曉我是女子。”

謝漼的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隨後站起來,往裏屋走去。

尋真大喘了口氣,跑去外面開門。

潘競拎著酒:“你睡著了?我喊了這麽久,才來。”

尋真:“嗯……睡得有些沈,我妹妹和小蝶都出門了。”

潘競並未註意到她神態的不自然,徑直往裏走,將酒壇放在案上,目光一掃,瞧見榻上的茶盞,咦了一聲,問:“……有誰來過了?”

尋真趕緊上前收拾:“我也不太清楚…許是方才有人來過,我妹妹招待的吧。”

尋真又重新沏了一壺茶。

尋真惦記著裏屋的謝漼,幾次試圖結束對話,可潘競談興正濃,話匣子一旦打開,便滔滔不絕,說個沒完沒了。

尋真早就發現,潘競是個話癆,以往與他嘮,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可這回屋裏藏著個“定時炸彈”,她完全沒心情。

尋真看著潘競的嘴皮子上下快速翻動,只覺得腦仁有點疼,好幾次她試圖將對話引向結束,潘競總能扯出一個新的話題。

潘競一合掌,忽然想起什麽,指一旁案上的酒:“那是我從胡商手中買來的紫醴,乃十年陳釀。我已嘗過,醉人得很!”

尋真:“多謝子尚。”

潘競:“過幾日,等你身子徹底利落了,我再來尋你,到時,咱們一同食炙肉,飲美酒,如何?”

“今個我不請自來,只因偶得兩壇佳釀,便想著送你一壇……我瞧你精神欠佳,便不多擾,你好生歇著,我走了。

尋真:“好,下回再聚。”

尋真將潘競送到門口,揮手作別,然後把門閂上。

回去,尋真進了裏屋。

謝漼立在墻前,看著尋真從集市攤上淘來的字畫。

尋真:“潘競已走了。”

謝漼沒有看她,朝外走去。

到了正堂,謝漼先是看了眼案上的酒壇,又掃了眼潘競和尋真方才用過的茶壺與茶杯,沒有落座。

大高個在正堂中央杵著。

尋真弄不明白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試探問道:“……我們繼續?”

尋真瞧了瞧那壺茶,剛才潘競沒怎麽喝,還剩了許多,重新泡一壺就浪費了,便取了個幹凈杯子,將潘競用過的杯子倒扣,給謝漼倒了一杯。

“……大人?”

謝漼還立在原地,負手,垂眼看著她,道:“今日便到這裏吧,下回我若再來,還是一樣,先傳信給你。”

尋真:……

尋真:“哦。”

謝漼離開時,又往那酒壇處掃了一眼。

謝漼返回蘇州城,走進謝璋房間。

小男孩坐在案前,手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表情苦巴巴的。聽見聲音,也沒有轉過頭來看。

謝漼:“恒哥兒,我回來了。”

謝璋眼珠轉動,瞄了一眼。

謝漼在一旁坐下:“我還道恒哥兒因何而苦惱,原是錯以為你娘有了別的孩子。”

話音一落,謝璋的身子轉過來,面向謝漼,小小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謝漼:“那孩子是別人家的。”

“你娘在這世上,只有你一個孩子。”

那對大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顯然是沒信。

謝漼略去了一些細枝末節,將蘇氏案件講給謝璋聽。謝璋雖苦著小臉,但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豎起耳朵認真聽。

“……之後,你娘便讓蘇氏和其女,住在她家中了。”

謝璋這才信了,可臉上依舊不見笑。

謝漼:“恒哥兒怎這般膽小,都見到你娘了,竟直接逃了。”

“若是當時進去問上一句,便知真相了。也不至於讓自個傷心難過這麽久。”

謝璋垂著頭。

謝漼上前,試探性地將牌位拿起來,謝璋這回未阻攔,只是仰起頭瞧著牌位,眼中含著幾許不舍。

謝漼:“都已跟恒哥兒解釋清楚了,怎還愁眉苦臉著。”

謝璋聲音低低的:“她對別人的孩子都這麽好……”

謝漼輕嘆一聲,撫謝璋的後腦:“這也怪我。你出生後,便被抱離你娘身邊,交由旁人撫養,造成如今這局面,是我的錯。”

沈默數秒,謝璋的手捏著椅子扶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木材,猶豫再三,還是問:“……那我,要怎樣做,才能叫她喜歡我呢?”

謝漼:“多相處便可。我自會幫你約她相見。”

“你娘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只要你嘴甜些,多幫著她做事。懷著一顆誠心,自能打動她。”

“何況,你與她血脈相連,是誰都無法拆散的。”

“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由著性子來,惹你娘生氣了。若心裏委屈,也得忍一忍,可記住了?”

謝璋乖乖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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