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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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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面熟”

幾日後, 縣尉敲了敲縣丞署的窗,“甄善美, 甄善美!”

尋真正在吃盒飯:“……嗯?”

縣尉:“我進來了?”

尋真應了聲,縣尉如一陣風般躥了進來,壓低聲音道:“那個誰,潘競,我可算想起來了!”

“幾年前,他在京都與人起了沖突,對方可是極有權勢的人物。潘競下手沒個輕重,差點把人給廢了。潘家為了保他, 只能將他打發到邊境去做官。如今想來是任期滿了, 潘家又設法把他弄到咱們這縣裏頭來了。”

尋真在這裏呆了九年了,對有名的世家也略知一二。潘家也是其中之一。

尋真:“潘家都惹不起的人家……”

縣尉快步走到門口,警惕地望了望外面, 見四下無人, 才又折回,神秘兮兮道:“是郡王世子!……我還聽人說,潘競是為了個女子才與世子爺大打出手的。”

竟還有這風流韻事, 尋真頓時來了興趣,坐直身子, 道:“你細說來。”

縣尉清了清嗓子, 道:“這潘競早有婚約, 未婚妻是楊氏女。後來也不知怎的,那楊氏女竟單方面退了婚,轉投世子懷抱。潘競對那楊氏女用情至深,遭此橫刀奪愛,怎能咽下這口氣?楊氏女與世子成婚後, 潘競始終難以忘懷,一直未曾婚配。直到有一日,他在酒樓瞧見世子左擁右抱,花天酒地,頓時怒火中燒,當場就與世子爺動起手來……”

縣尉講完,不禁感慨:“倒也是個癡情種……”

尋真:“既然他會為前未婚妻出頭,想必是個性情中人。”

縣尉:“雖是世家子弟,卻也是在邊境吃了五年的苦,想來行事作風會收斂些,往後與他打交道,應不會太難。”

畢竟出身世家,即便生活品質有所下降,也不會太過寒酸。

新任縣令抵達時,縣衙上下全體出動迎接。

只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那馬車高大寬敞,車身裝飾簡潔卻不失精致,馬車剛一停穩,兩名小廝便快步上前,一個麻利地掀開簾子,一個擺好矮凳,伺候主子下車。

馬車內,出來一位錦袍男子。

他朗目疏眉,玉面朱唇,盡管膚色被邊境的風沙磨礪得有些泛黃,可眉眼間那股與生俱來的華貴之氣,卻絲毫不減。

潘競下了馬車,目光徑直落在人群中央的縣太爺身上,上前行禮。縣太爺忙也回禮,笑容滿面道:“子尚,路途遙遠,一路舟車勞頓,你可受累了。”

潘競:“不過尋常行程,何談辛苦。”

潘競與縣太爺並肩往縣衙內走去。縣衙屬吏、昆山縣鄉紳們早已在大堂內列隊等候,迎接這位新來的縣太爺。

尋真望著潘競的背影,莫名覺得這人長得面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還有方才縣太爺喚他的字。

也很耳熟。

尋真一邊在腦海中搜刮著記憶,一邊隨著眾人往大堂內走去。

潘競與縣太爺寒暄了幾句後,縣太爺便開始逐一介紹縣衙的屬官。

縣丞作為縣衙的二把手,官職僅次於縣令,自然第一個被介紹。

縣太爺笑著向潘競引薦尋真:“子尚,這便是競舟。說來也巧,他與你年齒相當,去年高中進士,才剛來不久。競舟才思敏捷,行事勤勉,做事盡心盡責,是咱們縣衙的得力幹將。”

方才只是匆匆一瞥,潘競並未留意眾人的容貌。

此刻經縣太爺介紹,他這才將目光投向尋真。這一看,潘競心中猛地一震,只覺眼前這人的面容實在眼熟。

可一時之間,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見過。

潘競盯著尋真打量起來。

尋真察覺到潘競的目光,心中有些疑惑,微笑起來,說了一番場面話:“縣尊此次赴任,實乃我縣之幸。卑職定當竭盡全力,輔佐縣尊,為縣尊分憂解難,共同治理好縣中事務。”

潘競:“有勞縣丞,我初來此地,對許多事務還不甚了解,往後還需你費心,多多幫扶。”

接著,縣太爺繼續介紹其他屬官。潘競卻在一直在想這縣丞的容貌,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待眾人介紹完畢,潘競的目光再次掃過尋真,見人垂首斂目,似是在出神。

潘競一向自詡記性頗佳,但凡覺得眼熟之人,必定是有過交集。

可眼前之人,他卻怎麽也想不起究竟是何時何地見過。

縣太爺交代了幾句今日的事務,眾人便紛紛退下,隨後帶著潘競來到書房,拿出一疊早備好的文件,向潘競交接縣衙事務。

縣太爺正講著,潘競突然一拍大腿,啪的一聲,把縣太爺嚇了一跳。

潘競心道,那容貌,不正是繕之那小妾嘛!

瞅著那身形也有些像,不過似是比那小妾要再壯一些。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縣太爺:“子尚,子尚……”

潘競回神,笑笑:“您說。”

縣太爺走後,潘競去架閣庫,吩咐書吏找出相關的檔案文書。

潘競翻到其中一頁,凝目。

甄善美,字競舟,泗州虹縣青陽鎮灘頭村人,進士出身,於天啟二十年恩科高中。

潘競又想起今日那甄善美見到自己時的神情,分明是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應該只是長得像罷了。

一日過去,眾人對這位新縣令的行事風格,心中都有了數。縣太爺之前說他有本事,看來所言非虛。僅僅一日,就將縣太爺交辦的事務梳理清楚,縣衙中的屬吏,他也都記住了名字。只是有一點,他的生活著實講究。到任後,往縣衙搬了許多東西,像屏風、香爐這些。

新縣令身上總是熏著香,進進出出都有兩個小廝伺候,和縣衙裏那群糙漢子相比,完全不一樣。

尋真心想,大概世家子弟都這樣吧。

至於熏香,應該是標配。

晚上,尋真做了一個夢,夢中出現了新任縣令的臉,還有謝漼。

尋真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後背。

尋真想起來了。

潘競是謝漼的好友。

那日,尋真與謝漼出游,曾與潘競有過一面之緣。

怪不得,今日白天潘競一直盯著自己看,原來他也有印象!

尋真頓時慌亂起來,起身下地,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怎麽辦?

怎麽就這麽巧?萬一潘競懷疑她的身份,告訴謝漼該怎麽辦?

不過,她與潘競應該只見過那一次吧?

而且那日,她還帶了帷帽的。

尋真焦慮了一會兒,漸漸穩住。

不管怎樣,之後在潘競面前,一定要裝作不認識。

退一萬步講,潘競既然是謝漼的好友,即便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想必也不會當場拆穿,頂多是告訴謝漼罷了。

想到這裏,尋真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下來。

深夜,萬籟俱寂。

永望走進謝漼的書房,低聲稟報:“爺,已有眉目了。”

謝漼正伏案書寫,聞言,放下手中筆,擡眸望去。

永望:“小的方才仔細審過了,那二人置辦的假過所,上頭寫的目的地是洛州,小的已派人去洛州查了。”

“沿途州縣,都要查,此二人詭詐多端,極有可能半途混……”謝漼臉色陡然一沈,放在案幾上的手握緊,攥得指節泛白,須臾,沈聲道,“鳳陽府也派人去查。”

永望:“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永望退下,謝漼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邊那輪孤月,久久佇立。

我定會將那二人抓住,挫骨揚灰。

至於其他人,也都不會放過。

謝璋趿拉著鞋子,從自己的房間跑了出來,進了書房:“爹……”

謝漼:“夜間風大,怎不穿好衣服就跑出來了。”說著,從衣架上取下鶴氅,給謝璋裹上。

謝璋都九歲了,還是黏父親,他倚在謝漼腿邊,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小臉上還掛著兩道未幹的淚痕,帶著哭腔道:“爹,我方才夢到娘了……在夢裏,娘都不願見我,她定是怨我了,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謝漼將他攏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怎會?你娘是最純善不過的人,怎會與你一個小孩子計較?恒哥兒下回若是再夢到娘,可要主動些,抱住你娘,知道嗎?”

謝璋抽抽搭搭地說:“我抱了,可娘總是躲開我。”

謝璋的臉埋進謝漼的衣服裏,小聲抽泣起來。

謝漼拍著他的背,哄了一會,還不見停,謝漼嘆了口氣,將謝璋的臉擡起頭,用帕子擦去他臉上的眼淚。

謝璋抽噎著,喚了聲爹。

謝漼:“嗯?”

謝璋:“爹,在夢裏,娘不讓我抱,總往南邊跑遠了。”

“娘為何要往南邊跑……南邊是娘的家鄉嗎?”

謝漼:“你娘的家便是這裏,不在南方。”

謝璋哦了一聲,又說:“在夢裏,我總感覺娘要跟我說什麽呢?會不會、會不會是娘的轉世,娘的魂魄在南邊呢?爹,我們去找娘吧。”

近來謝璋沈迷於看志怪小說,總是將輪回轉世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對謝漼說,娘沒死,只是轉世到別人身上了。

謝漼心想,果真是母子,連愛看的書都一樣。

只是,不能再任由他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了。

恒哥兒已九歲了,也該懂事了。

謝漼摸了摸謝璋的腦袋:“恒哥兒,人死不能覆生,便真有輪回轉世,那人也不再是你娘了。”

“你娘已走了,恒哥兒,我知你心中難受,但這是事實。生死乃天地常理。”

“人固有一死,終有歸處,縱是為父,也不能伴你一生。”

謝璋急得眼眶泛紅,大聲說道:“你說的不對!”

謝璋推開了謝漼,身上的鶴氅滑落至地。他兩只手抹著眼淚,跑出去了。

謝漼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鶴氅,放到一旁,追了出去。

見謝璋趴在床上小聲抽泣,謝漼心道,恒哥兒自幼便沒了母親教養,已很可憐了,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要承擔起更多責任。若對他嚴厲,恐適得其反,於他成長不利。

謝漼思索片刻,走進房間,坐在床邊,拍背哄道:“恒哥兒,爹方才是騙你的,你娘若真的托夢給你,轉世到南邊去了,那我們便一起去找你娘,好不好?”

謝璋停下哭泣,坐起來,眨著濕濕的眼睫毛,哽咽著問:“……真的?”

謝漼:“真的。”

謝璋:“爹沒騙我吧?”

謝漼:“爹騙你作甚?”

謝璋相信了,不再哭,小手握著脖子間的葫蘆玉佩:“那爹再跟我講講娘的事吧?”

謝漼柔聲細語講著,在輕哄聲中,小男孩漸漸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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