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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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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激靈”

東西裝完, 謝璋回頭看了謝漼一眼,眼神小心翼翼。

謝漼神色淡淡:“既已收拾好了, 便走吧。”

下人們擡著謝璋的東西陸續離開。謝璋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轉身看向後面的丫鬟們。

他小聲問:“……爹,可否再等我一會?”

謝漼頷首。

謝璋拿出一個小匣子,裏面裝著許多金錁子,那時他覺得新奇,二夫人便抓了好幾把給他玩。

謝璋:“碧珠,翠玉, 巧蓮……”

謝璋記得所有人的名字, 嗓音稚嫩,逐一念出。

丫鬟便都走過來了,在謝璋面前屈膝蹲下。

謝璋將匣中的金錁子分與她們, 平日格外待他好的、照顧用心的, 便會多得一些,比如碧珠、翠玉二人。

謝璋分完,匣子也空了。

擡眼望向謝漼:“……我好了。”

謝漼凝視了他一會, 彎腰,沖謝璋伸出手。

謝璋被抱起來了, 眼裏閃著雀躍, 還夾雜著點點怯。

謝璋走後, 碧玉感慨道:“恒哥兒這麽小,竟懂得給咱們賞錢。”

翠玉:“定是恒哥兒見夫人賞過,學了去。恒哥兒可真是聰明呀!”

去靜遠居的路上。

謝漼看著謝璋的臉,心軟了軟,摸了下謝璋唇下的位置。

“那日, 恒哥兒可疼了?”

謝璋嘴巴一癟,點了點頭。

謝漼:“如今恒哥兒能告訴我,是誰教你說那些話的?”

謝璋想了半晌,搖搖頭。

謝漼:“恒哥兒放心說,我不怪你。”

謝璋:“是我在惠寧院時,聽人說的,沒人教我。”

謝漼:“都說了些什麽?”

謝璋想起那日,說了那些話之後,謝漼周身散發的可怖氣場,心有餘悸,不敢開口。

謝漼看著他怯怯的眸子,溫聲道 :“恒哥兒可明白那些話是何意?”

謝璋搖頭。

謝漼:“我今日便告訴你,恒哥兒說的那些話,是極傷人的。”

“如利刀刻心,即便傷處愈合,瘢痕卻會永遠留下。再難挽回。”

謝璋咬了咬下唇,看向謝漼,“那我該怎麽辦?”

謝漼:“你娘生辰那日,我已教過你,該如何說、如何做。”

“是你自己肆意胡為,未表現好。”

“如今她已徹底惱了你,不願再見你,還能如何補救?”

謝璋眼眶濕了,小手緊緊攥著謝漼的衣襟。

謝漼:“那日明明答應了我,為何突然變卦?”

謝璋抿著唇,眼神偏向一旁。

謝漼嘆了一口氣。

罷了,慢慢教便是。

月蘭踏入臥房,餘光往旁處一瞥,腳步頓住,“咦”了一聲。

這門上有一欞條竟微微彎曲變形了,這是哪個粗心莽撞的丫頭做的!弄壞了門竟還畏罪隱瞞,一點規矩都不懂,眼裏還有沒有主子!

月蘭當即就把丫頭們都喚了過來。

尋真聽見月蘭在訓丫鬟們,走過去,聽了一耳朵,臉紅了紅。

丫鬟們都低著頭,沒人站出來,月蘭更生氣了。

“是哪個做下這等事卻不敢承認?若現在自個站出來,便只是小罰。”

“若是被我查出來,那這姨娘這兒可就留不得你了!”

丫鬟們面面相覷,還是沒人站出來。

尋真在後面聽了會兒,見月蘭要發怒了,連忙上前阻攔。

“這門應是年代久遠,近來又總是下雨,許是受潮,致使木材腐朽,想來應不是她們弄壞的。”

月蘭瞧了眼那門,那彎折的角度,明明就是人力強行掰弄所致。

“可是……”

尋真也看過去,那些場景便控制不住地浮現在眼前了。

那晚,年輕而蓬勃的軀體覆在身後,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門上。

腿站不穩,力道便全施在這欞條上了,一下過猛,便……

尋真用力晃晃腦袋。

還是這木頭質量太差!

尋真:“就這樣吧,都散了,散了吧。”

尋真揮揮手,丫鬟們遲疑了會,皆瞅了眼月蘭,最終還是決定聽尋真的話,紛紛退出去。

月蘭忍不住道:“姨娘,您可不能再這麽慣著這些丫頭了。”

“她們知曉您性子,以為犯了錯也無關緊要,往後做事只會愈發不用心,不將您放在眼裏了。”

人性本惰。尋真一直未擺出主子的架子,平日說話,總是以“你去幫我做什麽”,如此客氣的口吻。

時間久了,便是月蘭有時都會模糊主仆之分,失了奴婢的分寸。

月蘭意識到自己心境的轉變,驚出一身冷汗。姨娘對她,從未有過苛待,還教她學畫。若換作其他主子,哪怕再仁善,都不會有這般待遇。她又怎能不知感恩。

她這麽自省一番後,便愈發地註意起其他丫鬟們了。

今日也是借此機會警醒她們。

尋真明白月蘭說的意思,就是把“人”當“奴”調/教。

若她真的學著這麽做了,那也是真的面目全非了。

她只想在自己有限的能力範圍內。

讓大家都能做個人吧。

尋真想了想,就說:“的確不是她們幹的,是我弄壞的。”

月蘭顯然不太相信:“姨娘怎會無緣無故將這門給弄壞……”

尋真往裏走去:“我騙你這個做什麽,反正就是不小心……”

月蘭突然註意到:“姨娘,您頭上這木簪是何時買的?”

月蘭平日負責給尋真梳妝,自是了解她的首飾,這木簪從未見過。仔細瞧著,做工還有些粗陋。

尋真摸了下:“是我自己做的。怎麽樣,好看嗎?”

月蘭知道尋真愛做手工,院子裏的小椅子,還有秋千都是尋真親手慢慢做的。也就信了。

點了點頭,道:“好看。”

月蘭打量著,不過這簪子瞧著線條頗為淩厲剛硬,不似女兒家款式,倒像是男子的發簪。

至於這圖樣,好像是……鷹?

尋真本以為謝漼那方面的需求很強,還擔心每天都得喝藥,但自那日她生辰後,謝漼便沒再來了。

數一數,好像有十天了?

又回到了兩年前,謝漼來找她的頻率。

這個頻率讓尋真感到安心。

若一直像那幾天那麽折騰,容易腎虛。

二月末,氣溫逐日回升。

今日天氣特別好。

天朗氣清,春和景明。

尋真心情不錯,在衣櫃裏挑裙子時,突然看到謝漼設計的那條“天水霧綃裙”,雖然這條裙子有一些難以啟齒的限制級回憶,但裙子本身無罪。

尋真拎出這條裙子後,月蘭和引兒都試圖阻止了下。

最後,沒擰過尋真。

尋真沒做覆雜的造型,只是用木簪將頭發挽起。

謝漼便是這時來的。

院裏一派生機盎然。

兩邊的果樹皆已長成,其中兩棵,枝葉間綻放出白色小花,謝漼辨認一番,知這是橘子樹。另一邊的樹,只開著少量的喇叭狀紅色花朵,應是石榴樹了。

謝漼歸來後,還未仔細看過這院子。

發現許多景致都與兩年前大不相同了。

院裏還四散著幾把竹椅,模樣獨特,不必說,自是真兒的奇思妙想。

謝漼的視線過去。

榆樹下,還有一個秋千,形制別致。

尋真躺在上面,裙擺如流水般迤邐垂下。

她還脫了鞋子,赤著腳,時而擡起,輕點著打了結的麻繩。

如此自在。

謝漼在一旁瞧了一會。

尋真舉著書,忽然感覺身上落了影子,挪開書,與謝漼含笑的目光對上了。

謝漼來了?

尋真心算,哦對,今日他休沐。

謝漼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尋真手一滑,書掉在地上,啪一聲響。

書案前,謝漼環著她,手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另一只手,提筆作畫。

待畫漸漸顯出輪廓,尋真便認出來了:“爺畫的是我這院子?”

謝漼一頓,放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

“真兒又忘了,該喚我為何?”

“夫……君。”

謝漼凝視著她,尋真便又喚了一聲:“夫君。”

謝漼這才滿意,提筆繼續:“那日受真兒點撥,我亦思索多日,今得了妙想,正好一試。”

謝漼作畫,運筆如飛,須臾便作好了。

這幅畫,著重展現空間架構,遠近層次錯落分明。以大面積的淡墨暈染,來摹繪光線明暗,有很強的空間感和立體感。

謝漼擱筆:“真兒覺得如何?”

尋真震驚地看他。

謝漼:“看真兒表情,應是覺得不錯。”

謝漼喚人收了畫,然後又取來紙筆,讓尋真寫字。

謝漼念一字,尋真便寫一字。

尋真寫著寫著,便覺得身後的氣息不對了。

……

窗幾明亮。陽光灑在宣紙上,切割成一道道金黃色塊。

那字,一開始端端正正,到第十字以後,便歪了。

彎彎曲曲,沒有一筆是直順的,如波浪起伏,連綿不斷地抖動。

裙擺堆在腰際,尋真捏著筆,筆尖顫動。

一滴墨落下,汙損了才寫下的一字。

謝漼在她耳旁低語,聲音粘稠而喑啞:“果真如我記憶中那般,柔軟溫熱,仿若春陽融雪、暖泉流淌。”

這話,怎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兒看過?

此刻卻容不得尋真細想,思維很快便被攪動得混亂不堪。

謝漼:“真兒繼續,下一字。”

“便寫我的名字吧。”

尋真抖著手,寫下“謝”字。

謝漼捏著她的腰,聲音沈了幾分:“十日未見,真兒竟不想我。”

尋真又寫“漼”字。

聲音也抖:“想、想的。”

謝漼:“既想,真兒怎不派人來請我。”

“方才,我可瞧見……我不在,真兒日子可過得極為舒服呢。”

尋真:“沒有……方才我正想爺——”

“想夫君呢。”

謝漼抽走那筆,將她腦袋按在胸前:“是麽。”

尋真點了點頭:“是……”

謝漼將她轉了方向,面對面。

尋真臉上浮著酡紅,眼神渙散。

謝漼摸著她的肚子,緩緩地:“真兒,若你下回有了身子。”

聽到這話題,尋真一個激靈,眼神瞬間清明了。

腦後的簪子落到地上,清脆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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