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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卿卿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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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卿卿如晤”

“有了!”

月蘭:“姨娘, 您想到什麽法子了?”

尋真讓瑞寶買一批竹子來,只說是用作觀賞。次日, 竹子便運到了。尋真手持鏟子、鋤頭,帶著兩丫鬟幹起活來。

將裏面的斑竹挖出,移栽到外面,再把新買來的普通竹子種進裏面。

這一頓操作,總結起來就是——濫竽充數!

尋真忙活完,出了一大身汗,今天的活動量都超標了。

拍拍手上的土,問題不大。

還好只砍了五根, 被月蘭及時阻止了。

哪知道這醜醜的竹子這麽貴。

至於砍下來的竹子, 不能隨便丟了,放在院子角落也會被發現。

那就還是照原定計劃,做成竹椅。

引兒看著尋真熟練的動作, 驚奇道:“姨娘, 您如何做起這木工活來,竟也這般得心應手?”

尋真手中拿著刮刀,正仔細地刮除竹段表面的毛刺和棱角, 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滯, “因為我爸——”話到嘴邊, 卻又戛然而止, 搖了搖頭,終究是沒再往下說。

制作竹椅的工程量著實不小,尋真前前後後忙活了好些日子。

一日,她正全神貫註地做竹椅,忽聽到院外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尋真心想, 這家又辦宴會了?

確實跟引兒說的一樣,這大周朝宴會的風氣格外濃厚。謝府隔三岔五就會大擺筵席,宴請賓客。唱戲、絲竹演奏、歌舞表演輪番上演……尋真時常能聽見這些動靜。

其實,尋真還挺好奇的,想看看這時代的各種節目。

瑞寶拿來些做竹椅的工具,還帶來一則消息:“今日這般熱鬧,是因為外放為官五年的大爺回來了。老夫人高興得不得了,特意大肆操辦,要好好慶祝一番。”

“大爺?”

月蘭便給她科普,大爺名叫謝懷禮,老夫人就得了這麽一個兒子,自然是視若珍寶。

此前大爺外放做官,老夫人思念心切,心情郁郁寡歡,連媳婦、孫媳婦們的請安都免了,整日在府中吃齋禮佛。

如今唯一的兒子外放升官回來了,老夫人心裏歡喜,自然要好好熱鬧熱鬧。

“大爺做的是什麽官啊?”

“是吳縣的縣令呢。”

吳縣地處蘇州,《大周輿地志》上有記載。

那是魚米之鄉,山水環繞,稻田肥沃,農業生產發達,是蘇州的核心區域。

在這種經濟繁榮、地理條件優越的地方做官,應該很容易做出政績。雖然只是個縣令,但品級想必不會太低。

尋真就這麽想了想,大爺回府這事,應該跟她沒什麽關系。

忽然,又想到一點。

“咦,你剛說大爺是老夫人唯一的兒子,那二爺就是庶出咯?”

月蘭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尋真的神色,說道:“是妾室所生又如何?姨娘您瞧,如今二爺官拜尚書,正三品的高官呢。府裏上上下下,哪個見了二爺不恭敬有加?所以說,庶出還是嫡出,歸根結底,還得看自身有沒有真本事。”

尋真自然聽出了月蘭話裏的深意,不過她只是一時好奇,隨口問問罷了。聽了這話,不禁失笑。

月蘭又接著說道:“姨娘您頭胎便生了小公子,奴婢瞧著,姨娘天生就有多子多福之相。若是能多為爺——”

尋真趕緊打斷月蘭施法:“等等!……誒,我好像忘拿什麽家夥來著……”說著起身,往裏屋走去。

一晃十日過去,小竹椅的制作已近尾聲。

午後,庭院靜謐。

尋真坐在榆樹下,做著最後工序。

她正準備固定椅腿,用刷子蘸取熬好的魚鰾膠,均勻地塗抹在椅腿與其他部件的連接部位,然後迅速將它們拼接固定,確保每一處都嚴絲合縫。

自從謝漼一走,這院子除了瑞寶就沒人來了。仿若被眾人遺忘,格外清凈。

尋真平日裏的打扮也愈發簡單隨意。

月蘭的接受程度已經很高了,心想,姨娘平日裏又不出門,爺也不在,在這院子裏打扮得樸素些,倒也無妨。

於是,尋真為了幹活方便,不再梳發型,只是簡單地在腦後紮了個馬尾。

因頭發過長,再將一半頭發紮起,這樣,俯身時,半截辮子就不會滑落礙事 。

尋真將繪好的圖紙,平鋪在地上。挽起雙袖,低著頭,手持錘子,“砰砰”將竹釘敲入,把椅子腿、扶手與椅背一一拼接組裝起來。

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雜沓的腳步聲隨之而來。

尋真聞聲擡頭,只見一個身形靈動的小少年,像只敏捷的小鹿般,三兩下竄進院子。

小少年面龐曬成蜜色,透著別樣的康健與活力,他一進院子,便沖著尋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眼睛圓溜溜,滿是俏皮。

月蘭原本在一旁協助,見狀,忙要上前詢問。

可這小少年動作快如閃電,眨眼間就像條滑溜溜的游魚,“嗖”地一下竄進了裏屋。

那可是姨娘的臥房!

月蘭一驚,這小孩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行事怎如此莽撞?

還沒等月蘭回過神,院門便被叩響。為首的小廝滿臉客氣,擡手作揖問道。

“敢問姑娘,可曾見過我家公子?”

月蘭暗想,剛才那小少年泥鰍似的,沒想到竟是府上的公子。

可謝府之中,向來規矩森嚴,何時出過如此不懂規矩禮數之人?

再瞧這小廝,說話帶著些微鄉音,不似京都人士。

月蘭心中一動,忙問道:“公子可是身著朱紅衣衫,臉蛋圓潤,身形精瘦,膚色透著康健的蜜色?”

小廝忙不疊點頭:“正是,正是!姑娘可知道公子往哪兒去了?”

姨娘身份特殊,若是傳出這位公子鉆進姨娘臥房,以公子的身份,至多不過被長輩訓誡幾句便罷了,姨娘恐會被無端揣測、橫加指責。

月蘭不動聲色地隨手指了個方向,小廝便帶著人追去。

院中重歸安靜,月蘭遣散小丫鬟們,讓她們各自回屋。

那小少年從正房探出腦袋,臉上洋溢笑容,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對著月蘭抱拳:“多謝姐姐!”

他又看向院子裏做竹椅的尋真,滿是好奇地湊過去,一會兒瞅瞅尋真手中的活計,一會兒瞧瞧地上的圖紙,而後蹲下來,眼睛裏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問道:“你在做什麽東西……這是椅子嗎?”

尋真見這小孩臉蛋圓圓,眼眸中透著質樸之氣。這在長輩眼中,就是很有福氣的長相,特別招人喜歡的那種。

正要解釋,月蘭上前,福身行禮道:“十五公子,這是咱們府上五公子的柳姨娘,奴婢方才將找您的人支走了,是怕……”月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叫旁人知道,您進了咱們姨娘的屋子,姨娘會受責罰。”

小少年一怔,小聲嘟囔了幾句,站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好吧,打擾了……”又看向尋真,“原來你是五哥的……放心好了,我不會告訴阿奶的。”說完便跑了出去。

尋真問:“十五公子,是哪位?”

月蘭道:“是大爺的獨子,想來剛從吳縣入京,還未習慣京都的規矩禮儀,行事無忌,才冒犯了姨娘。”

尋真想,難怪剛才看這小男孩的眼神和舉止,帶著幾分鄉土氣息,不像謝府中的人。原來是從吳縣來的,怪不得。

沒想到小男孩第二天又跑來了。

他動作敏捷似猴,滑不溜秋。月蘭和引兒她們根本攔不住。

尋真已經做好了小竹椅,坐在庭院的榆樹下,看書。

小少年一進院子,目光便落在尋真屁股下面的椅子上,眼睛亮亮道:“咦!你椅子做好啦!”

恰在此時,又聽到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他忙看向尋真,眼中滿是懇求,雙手合十。

求道:“五嫂嫂!再幫我一回!”

謝進隨父外放,長在鄉野。因其父年近不惑才得了這一子,故而十分寵溺疼愛。

謝進隨父親返回京都。自家這府邸倒是氣派非凡,裏頭的規矩卻實在是多。在吳縣時,整日在田間奔跑,山間嬉鬧,父母也不怎麽管他。

哪知到了京都,處處被束縛。

老夫人就這麽一個嫡親孫子,自然是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成群丫鬟在旁伺候,吃穿用度無一不精,謝進卻覺得哪哪都別扭。謝進想出府玩。老夫人如何能放心孫兒獨自外出,即便同意,也必定要安排七八個身手矯健、武藝高強的小廝緊緊跟隨。

謝進只想一個人出去玩,但阿奶是絕不會同意的。

不多時,謝進的小廝們來了。

尋真讓月蘭去應付他們。

謝進笑容燦爛,拱手作揖:“多謝五嫂嫂解圍,我等會兒打算去朱雀大街,嫂嫂可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告訴我,我買給嫂嫂!”

尋真:“我沒什麽想要的……他們現在已經走了,你去吧。”

“我便給嫂嫂帶那街上最好吃的酥餅吧!”謝進說完,奔出去了。

月蘭面露擔憂:“若是十五公子來咱們院子的事被老夫人知曉,只怕會惹來禍事。姨娘,若等會兒十五公子真來送餅,您便直接告訴他,叫他往後別再來了吧。”

尋真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府上喧鬧起來。

引兒去打聽,說是十五公子不見了,老夫人派人到處找呢,亂成一鍋粥了,就在仆人焦頭爛額之時,十五公子卻大搖大擺從正門口進來了。

引兒剛說完她打聽來的消息,口中的十五公子便現了身。

將一袋熱騰騰正冒著熱氣的酥餅放到石桌上。

“請你們吃!多謝了!”說完,一陣風似的閃了出去,尋真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那一大袋酥餅香氣撲鼻,有二十來個。

尋真叫月蘭分給小丫鬟們吃,帶引兒到院子後面。

院後不遠處有一道偏門。走近一瞧,墻角疊著幾塊大石,周圍的地面上有明顯的摩擦痕跡。

那小孩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從這兒翻墻出去了。

然後跟引兒一起把石塊搬回原位,以免被人發現惹來麻煩。

回去後,幾人在院子裏吃著酥餅。

月蘭憂心忡忡:“姨娘,可不能再讓十五公子進來了,明日咱們便將院門鎖上吧?”

尋真心想,這小男孩是有點麻煩。

在她後院那地方翻墻,要是讓人發現了,府裏豈不是會加強防範?要知道,那處偏門本就整日緊閉、牢牢上鎖,早已荒廢不用。

要是因為他被重視起來,派人來看守,那她就沒那麽清凈了。而且……

第三日,男孩來時,後面倒是沒“追兵”了。

他拍著上了鎖的院門。

聽著,那聲音還有點委屈。

“嫂嫂!您怎將門鎖上了?”

尋真正坐在自制的小竹椅上,在榆樹下看書,聞言過去,隔著門說道:“你來我這,於禮不合——”話一出口,她楞了楞。

男孩略帶埋怨道:“你怎麽也這麽說,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呢……”

尋真直接說:“我跟你身份不一樣,你是府上的少爺,做什麽不合規矩的事,都有人給你兜底,我沒有……你上次翻墻用的那幾塊石頭我已經搬走了。要是被人發現,肯定會查到我這裏,到時候,我也沒法替你隱瞞,所以,你以後換個地方翻墻吧,好不好?”

男孩很快就理解了尋真的難處:“好吧,我知道了……嫂嫂,我昨天給你買的餅,好不好吃?我可是剛一出鍋就給你拿來了呢。”

男孩語氣中的真誠讓尋真心底一暖。

“謝謝你,很好吃。”

“嫂嫂喜歡就好。”男孩靦腆一笑,撓撓頭,“嫂嫂放心,我不在這兒翻墻了,再另找個好地方去……那我先走了?”

“嗯。”

謝進走後,瑞寶來了,還帶了一封信來。

尋真拿到信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今天正好十五號,是該給謝漼寄信的日子。

信封以硬挺的厚紙折疊而成,邊緣用糨糊粘貼緊實,封口處蓋上家族印章,用特制印泥鈐蓋,上面一個謝字。

拿出信紙,還飄落一片淺粉色的樹葉。

【卿卿如晤:

為夫一路曉行夜宿,現已安抵隴州。

此地公務繁忙,然閑暇時,常念臨行所囑,卿可牢記?

不知卿近日可有提筆,將家中之事、心中所思,書於信中寄我?

隨書寄隴州異葉,山行偶得,其色嬌粉,其狀殊異,恰似卿之嬌美,特寄與卿 。

望卿安好,盼覆。

漼 字

戊戌年壬戌月辛未日己亥時】

尋真:……

尋真:還真給謝漼猜對,她的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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