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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時間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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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時間炸彈

8時間炸彈

砂銀街頭上有一家中藥鋪,街尾有一家燒餅店。

中藥鋪的夥計周三娃在等人,日覆一日。他看著灰蒙蒙的天上落下雨來,知道今天也肯定等不到了。喬老板已經撤走,臨行前吩咐他再等三日,今天是最後一天。

周三娃撤掉門口的招子,決定到燒餅店去買燒餅。喬老板走後,店裏只剩他一個人,這幾日都是不開火的。

從街頭到街尾步行只需七八分鐘,周三娃是常客,還沒進店,老板就笑著招呼他。

“三娃子,又來了喲!剛出爐的餅子,要甜的還是鹹的?”

“一個甜的、一個鹹的。”

周三娃回答,眼角餘光註意到那個怪人。

這是周三娃這個月第三次看見他,總是坐店內的第二張桌子,臉朝窗戶,背對著大門口。

這個人坐姿隨意,有時候翹著二郎腿,可是看得出來緊繃的脊背並不放松,像是軍人。

第一次見到他,周三娃嚇得失魂一瞬,懷疑此人和滿秋的失蹤有關。聯絡站很可能已經暴露,他不敢聯系任何人。

好在那人只是坐著,似乎也在等人。後來周三娃跟老板打聽,那人一共來過三次,每次都耐心地坐上半日,然後打包兩個燒餅離開。

周三娃和老板說話,等老板給他拿油紙包燒餅。他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發現第二張桌子前又多出一個人,應該是剛剛他和老板說話的工夫進來的。

那人穿了一件戴著鬥笠、穿著鬥篷,腳邊濕漉漉的,將屋外的雨氣帶了進來。

兩個人頭挨著頭正在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周三娃豎起耳朵也什麽都聽不見。

“三娃子,你的燒餅包好了。”

兩只手指緊緊地掐在脆弱的喉結上,戴鬥笠的男人低聲問:“人在哪裏?”

利舫笑了,故意露出手腕處的黑色監測手環,說:“你受了傷,打不過我。”

汀舟咬著牙,手指更用力:“你想讓我在這裏動手嗎?”

為了迷惑利舫,他是在銷毀程序啟動的同時才乘坐最後一輛逃逸艙離開 ,試圖用光柱自毀的巨大能量波動掩蓋跳躍弧。

逃逸艙的跳躍程式是隨機且過程中不斷修正的,他受了傷,花費了相當的時間和力氣才來到此時此地。

他清楚自己的交互值或許已到極限,但利舫也不比他好到哪兒去。

利舫沒有動,他的顧慮的確比汀舟更多。新紀元是他的家,他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

一小段沈默過後,利舫用高挑的眼尾,用餘光看他,說:“用你換他。”

周三娃付完賬再回頭,第二張桌子已空,只剩地上一小灘水漬。

利舫的鼻子跟狗一樣靈,聞到汀舟身上的某種混合氣味,只有生活在不屬於自己時代的人才有這種氣味。

他只晚了半分鐘,眼睜睜看著14號封閉式飛行器啟動自毀程序。

離「幽靈計劃」的關鍵數據一步之遙,高能量火焰致飛行器汽化的瞬間,他期盼中的勳章和軍銜也隨之消失。

未來的訪客來無影去無蹤,只給後世留下異常元素富集的溶洞,大概成為後世的未解之謎之一。

利舫因為震驚失神了整整十五秒,等他回過神來,百米範圍內已經沒有任何生物信號。

常識告訴他,那條影子已經隨飛行器汽化,幾乎沒有逃生的可能。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沒死。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利舫匆匆設置好第三枚時間炸彈,將時間間隔從3年8個月縮短至454天。

時間炸彈設置在汀舟的跳躍軌道上。無論他向前或是向後跳躍,只要經過這個時間點,都會引發爆炸。

快速設置之後,利舫追隨著幾分鐘之前的另一道跳躍弧而去。

時間和地點坐標均不清晰,誤差約在三十日左右,但找到目標只是時間問題。利舫有足夠的耐心。

他耐心地找到了傅雲生,也耐心地等到了汀舟。

七拐八繞之後,撥開大片荒草,來到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前。這是利舫選的「窩」,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

洞子裏外的溫度大約相差五度左右。盡管不覺得冷,但利舫的汗毛依舊豎了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虛耗在這個時代的唯一代價和快樂,他此刻簡直唾手可得了。

防空洞走到盡頭,視線略微開闊,地上鋪著絨毯,大約有半間房的大小。

利舫轉身,一股微小的氣流吹過來,他下意識折腰閃避,汀舟的拳頭堪堪擦著耳朵過去,最後砸在石壁上。

利舫立刻聞到了一點血腥氣,這種氣味激起他的欲望,讓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汀舟折回身,順勢去抓利舫的腳踝嚨。利舫往後倒下去,整個人摔進絨毯裏。

汀舟欺身上前,用力扼住他的喉嚨。血腥味離得更近了,利舫毫不避忌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哪兒?”汀舟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利舫絕不會輕易將人交出來,預計著一場惡戰。

利舫沒動,只是遺憾和汀舟的記憶體無法互通,有些話沒辦法用最直接的方式說。

他動了動嘴巴:“我說過了,用你換他。”

汀舟沒有松開利舫,道:“我已經跟你來了……怎麽換?”

利舫搖頭輕笑,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臉顯得生動:“你不明白?”

利舫目光玩味,盯著他的喉結往下探尋。汀舟被看了幾秒,一下子讀懂了利舫表情裏變態的快意,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有話直說。”

利舫知道他必然已經聽懂,只差最後直白的示意。

腦海裏浮現出幾幀被反覆觀看過的畫面,利舫頓覺口幹舌燥,對汀舟勾了勾手指。

汀舟不動,利舫一下子彈起來,第一次在汀舟面前展現出一個獵人應有的迅捷和速度。

他從左側貼住汀舟,擡手抓向汀舟的脖子,卻並非是瞄準脆弱的部位,而是將手掌用力地貼緊後脖頸,完成某種隱秘的社交儀式。

汀舟渾身上下都僵住一瞬,然後飛快甩開利舫的手,轉身用膝蓋往前頂。

利舫發力,用兩條腿把汀舟的膝蓋緊緊夾住,他看著汀舟的臉,表露出不解和譏諷:“你要拒絕?從來沒有人拒絕過我。”

汀舟不知道他說的「從來」,指的是在新紀元還是針對所有獵物。這或許是獵影者的傳統,待宰的魚肉在被殺死前還要物盡其用。

汀舟冷聲道:“絕不可能。”

“爽的又不只有我一個。”利舫不屑於道:“才當了幾天古人,就退化到讚同他們的道德觀、價值觀了嗎?”

汀舟不言,利舫繼續說:“不答應,你永遠都見不到他。”

滴答聲響,頭頂憑空出現了一個暗綠色的投影,顯示倒計時十分鐘。

汀舟心裏預感不妙,立即沈聲質問:“這是什麽?”

“你要是想要他活著,就……”利舫輕輕拍著汀舟的肩膀,說:“不要浪費時間。他還剩十分鐘。”

“十分鐘過後呢?”汀舟問。

“你的跳躍軌道應該是和他共享的吧。”利舫道:“我設置了十分鐘後的跳躍程式,經過一枚三天後的時間炸彈。”

跳躍啟動,經過的人粉身碎骨,時間軌道被清理,那麽汀舟還有生的可能。但利舫篤定他不會選這條生路。

聞言,汀舟渾身上下的勁兒洩了大半。可能因為抓住了汀舟的軟肋,利舫笑得猖狂,一邊笑一邊往前逼近,把汀舟壓著一直退後,整個人躲無可躲,靠在了冷硬的石壁上。

利舫的眼神落在石壁上一秒,然後笑著扒住汀舟的領口,一雙手硬如鐵:

“舟,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就想,我們的名字其實是一樣的。我們都有東方血統,你的出生地代號是什麽?我們會不會有遙遠的血緣關系?”

他說著撕爛了……眼中閃著嗜血的興奮:“你知道嗎?我看了你好多遍。你的那個小情人真不簡單,從我第一次審訊他,只要提到你,他腦子裏就只想著和你……白費了我不少時間。

我不知道是要誇他的自然腦反抗意識強還是你功夫了得,讓人在任何環境下都只心心念念著那點事兒。”

利舫說著舔了一下嘴唇。

察覺到汀舟的怒意和蠢蠢欲動的肩膀,他毫不猶豫抓住汀舟的一只胳膊,猛地向後折。

汀舟瞬間痛得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的右胳膊已經脫臼。

利舫抓住他另一只手,用惋惜的語氣說:“你乖一點,我留你一只手,好不好?都不能動的話,多沒意思。”

汀舟擡頭,頭頂的倒計時變成了八分三十五秒。他用力地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臉上不留任何表情。

利舫滿意地拍拍汀舟的臉,拉著他往自己的懷裏塞。汀舟被迫低頭,朝利舫的脖子咬過去,皮肉在牙齒底下來回磨蹭,他恨不得將人咬碎、撕爛卻什麽都不敢做。

利舫被取悅了,忍不住大笑,他用力地弓起背挺起腰,想要靠得更近貼得更緊。

汀舟的左手沿著利舫的脊背往上攀爬,落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地揉搓兩下。利舫發出一兩聲喘息,立刻連眼角都濕潤了。

汀舟面無表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用力地插進肉裏,重重地一口咬下去。

雖然在動情中依然保持著警惕,利舫動作迅速地扣緊了汀舟的小臂,還沒來得及發力,全身的肌肉就抽搐起來。

汀舟直起身,用力地吐幹凈口中的血汙,對利舫露出一個冷漠的、不屑的眼神。

他的舌系帶下面藏著高濃度的肌肉松弛劑,這是最後的殺招,其他來來去去都是障眼法。

幾個抽搐過後,利舫癱倒在絨毯上,臉上五官亂飛,說不清楚話,只牢牢盯著頭頂的倒計時。

汀舟抵著墻壁接好自己的胳膊,然後抓住利舫手上的監測手環。黑色的圈體亮起,立刻滑進主人的手裏。汀舟立刻接入自己的記憶體,強制暫停了全部跳躍程式。

他吐了一口氣,再擡頭看,頭頂的倒計時停止在四分十七秒。

他蹲下來看利舫,冷聲問他:“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了嗎?”

利舫張嘴啊了幾聲,汀舟沒理睬,回身仔細去摸那些石墻。手環探測到生物信號,他立即揮拳砸過去。

石壁碎裂,碎屑紛紛揚揚,是一個鑿開的像膠囊倉一樣的卵形洞,傅雲生雙目緊閉,以一種蟬蛹的姿態躺在卵中。

汀舟顧不得手上鮮血淋漓,立刻靠過去將人扶了出來。傅雲生的身體溫軟,呼吸平穩,看起來像睡著了。

汀舟輕聲喊他的名字,傅雲生卻沒有絲毫反應。汀舟拍拍他的臉頰,又扒拉眼皮看他的瞳孔,待看到貼在頭皮上的鐵片,心裏驀地涼下去。

他轉頭看利舫,只見他身體已經停止了抽搐,臉上掛著半個古怪的笑。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什麽都沒說出來,但是汀舟看懂了。

他在說:“你的人,在我腦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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