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社交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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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社交禮儀
37.社交禮儀
刺耳銳利的槍響後，一條人影緩緩向後倒下去，發出沈悶倒地的聲音。
伽輕輕理了理衣領，不肯轉身再看一眼。她拉著一只不知誰的手，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跑了起來。
仿佛穿越炮火與硝煙，迷霧與夜色中，傅雲生好似察覺到有淚滴下來。
一種尖銳的蜂鳴忽然貫穿而來，刺得傅雲生耳膜發痛。他捂住耳朵，卻發現聲音竟是從腦子裏傳出來，有什麽東西拿著一把鋒利的鋼鋸，一下一下磨著頭蓋骨。傅雲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忍不住大叫起來。
“警報，警報。”
“交互值41，進入橙紅交界區。”
窒息的痛苦掐住他的喉嚨，眼前發黑發暗，傅雲生拼命地喊，好似溺水掙紮。他用力想要抓住什麽，可是腦境中萬物皆虛無，他什麽也握不住。
猛然間，傅雲生重重向後一跌，然後被軟綿綿的東西穩穩托住，腦中不住的蜂鳴也終於停止。
他睜開眼，讀寫室漂浮的圓臺映入眼簾，傅雲生知道自己已經神魂歸位，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喘了兩聲，擡手想擦額頭上的汗，所觸卻清爽幹燥，大汗淋漓也是幻象一場。
他有些訕訕地看向四周，汀舟還沒有回來，於是便出聲喚那只幽靈：“茉莉？”
Molly滴了一聲表示應答，主動提問：“你現在感覺如何？是痛苦嗎？”
傅雲生怔忪片刻，點點頭再輕輕搖頭，一邊捏著肩膀一邊道：“好似做了個噩夢，總覺得該渾身酸痛才對。”
Molly道：“噩夢？”
他慘淡地笑了一下，說道：“是啊。”
是他在別人的故事裏，哪曉得卻做成了自己的噩夢，誰說人的悲喜並不相通呢。
傅雲生的話讓Molly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似乎在猶豫如何處理這一段覆雜波動的腦信號。
恍神過後，傅雲生沈聲問：“茉莉，汀舟的數字是多少？他的交互值是多少？”
Molly敏銳地捕捉到一串短促的、強烈的腦信號，先將其標註為「【交互值】-待確認」，然後回覆他的問題：“你沒有查看權限，我不能回答你。”
傅雲生幹巴巴地笑了：“我也是多餘問這句。”
既然他已經回到了幽靈城，那所謂的「交互值」就無法再影響他了。
伽說過，那是離開的警鐘，可汀舟已經回到了安全地帶，也就無所謂「交互」了。
至於他這個「外人」，大約也並不產生什麽深刻影響。想到這裏，傅雲生嘴巴發苦，木然地叫了一聲「茉莉」，然後向前伸出手。
他先是在虛空裏假裝抓住了誰的脖子，繼而輕輕撫摸了兩下。
他看向他以為茉莉所在的地方，啞聲問：“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到回答，無數畫面就從傅雲生腦中閃過，像一道道扯開夜幕的閃電，把世界照成一張張慘白的相片。
他說得含糊其辭，可飄蕩的幽靈洞察人心，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這是一種社交禮儀的手勢。”
“禮儀？”傅雲生不解。
他雖然接受的新式教育有限，但也熟知場面上的各種西式禮儀，卻理解不了茉莉所說的這種「禮儀」。
Molly解釋：“這是一個邀請的手勢，代表你被邀請與他人進行親密互動。”
「親密」兩個字擊中他，傅雲生的心狠狠地往下墜了墜。
他勉強穩住自己的聲音，又問道：“什麽樣的……親密互動？”
Molly回答：“用你們習慣的話說……性……交。”
傅雲生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懂，這也不是他習慣的話，把這幽靈說的當成是艱深晦澀之詞。
Molly倒是十分願意與這個來自此世代的活釘子交流互動，繼續向他灌輸來自未來的「常識」。
“在我們的世代末，人類社會流行極簡生活，唯二保留的娛樂活動有兩項。一項是……性……
交，一項是口服興奮劑。
性……交……活動一般選在每周四晚的集會上，挑中順眼的同伴或者被同伴挑選。
撫摸後頸是一種禮節性的詢問，但除非是極其討厭邀請方或者有其他正當理由。否則拒絕被認為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傅雲生瞬間感到那種「腦境」中同樣的窒息，只是這種感覺來得更為猛烈。
沈默中他的靈魂漂浮起來，將過去種種一一審視，如同一個局外人。他好像徜徉在自己的腦境之中，看著過去那個毫不知情的傅雲生用手撫摸著汀舟的後頸，跋扈任性地對待他。
看那些自以為是翻成笑話，看汀舟的眼睛冷淡無波，不拒絕只是一種禮節而已。
氣血翻湧，腦海沈浮，伽的臉竟和汀舟的臉合而為一，無怪乎他看著孟心銀時總覺得感同身受。
傅雲生頹然地垂下頭，雙手發麻。他感到憤懣，有大把需要發洩的不甘和被欺騙的痛苦。
但那並不是汀舟的本意，更何況在痛苦之外，還有歉疚和慶幸糾纏著他。
歉疚是他曾經的恣意妄為不止一次將汀舟拉入險地，他曾為了救他不得不進行時間跳躍，也因為他的愚蠢而暴露行蹤；
慶幸的是他們現在已經回到了幽靈城，遠離了追捕的獵人，只需要面對危險過去的後怕。
傅雲生想，汀舟的無動於衷也算是件好事，使得他的「交互值」不必受到他那些不可理喻的影響。
更進一步，傅雲生覺得伽沒能回來，或許就是因為她對孟心銀有了太多不必要的關心。
和汀舟的犧牲相比，他只需承受微不足道的難堪。
Molly道：“如果你不能理解，我可以為你展示。請問你同意介入讀寫器嗎？”
傅雲生一只手托著下巴，急切需要從紛亂的思緒裏稍微解脫。他不懂Molly要做什麽，但還是表示願意。
他的身體被無形的手攥住，酥酥麻麻的感覺同時爬上左手和頭皮，先是細微如同被螞蟻咬了一下，緊接著蔓延至大片發燙的肉皮。
這是之前讀腦時沒有過的感覺，但好在並不難受，傅雲生還沒來得及表示疑惑，他便被丟到了一道銀白色的高門之前。
傅雲生擡頭往上看，那門又大又闊，頂頭直插入雲層之中，根本望不到頭。
除了這扇大門之外，四周肅穆無聲，不見草木不見行人，也分不出白天黑夜，腳下硬邦邦的黑土如墨，是傅雲生沒見過的。
他看得愕然，只覺比話本中的仙境更堂皇高大。正咋舌之際，背後傳來不甚齊整、成串的腳步聲。
他忙轉頭，只見約摸十幾個穿著銀色連體衣的男人女人朝大門走過來，那衣服是初見汀舟時他身上穿著類似的款式，楞神了一下，人流便從他身體裏陸續穿過，走到大門內去了。
傅雲生不知道茉莉要給他看些什麽。
但也毫不猶豫地跟著人流的末尾穿進大門之中。
門內外是兩重天。熱鬧的音樂一下子填滿了傅雲生的耳朵，好像舞場一樣。
透明玻璃穹頂倒扣的巨大廳堂內，男男女女們三五成群，似在說說笑笑。但傅雲生沒有聽到任何交談的聲音。
若不是音樂聲持續，就像一出無聲電影。
“你喜歡這個音樂嗎？”
是Molly的聲音。
傅雲生第一次在虛幻世界裏和幽靈交流，稍微有些詫異，爾後便如實答道：“有點吵。”
“歡樂進行曲。”Molly對傅雲生的品味表示遺憾：“紀元末最後的藝術品。”
傅雲生耳中的音樂聲停止了。
Molly道：“你可以挑選喜歡的音樂，腦子裏想一下。”
傅雲生搖頭，但腦子裏不自覺想起了咿咿呀呀的唱段。
鼓點立即響起，Molly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便停下了。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尷尬地揉了揉耳朵。
Molly及時捕捉了他的表情，安慰：“只有我和你聽得到。”
傅雲生不想談論大鼓書，開始逡巡滿場男女的面孔。
Molly介紹道：“這就是每周四晚的集會，也稱之為娛樂日。”
“周四晚？”傅雲生不解，擡手指了指透明穹頂外的藍天白雲：“你們太陽用不落山嗎？”
“虛擬投影。”Molly回答他：“可以隨意變幻，你試試看。”
傅雲生眨眨眼，想到夜色，外頭立刻變成了滿天繁星的樣子。
他為這樣美而出奇的天幕驚詫了片刻，忽然被一個熟悉的側影吸引了視線。
“你還可以嘗試……”
他拋開了還在孜孜不倦教導的茉莉，朝男人小跑過去。男人正和另外一對男女說笑，傅雲生從側面看到他嘴唇彎起，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金色短發的女人正面朝向傅雲生，她的面色白皙，眼珠是淺藍色的，模樣看起來輕松快活，甚至擡起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傅雲生在心裏大叫著「停下」，可他也知道他們聽不見，這只是一段已經過去、既成事實的記憶而已。
女人笑得很開心，她的手動了動，離男人的脖子只差半寸。傅雲生一下子失了力氣，腳步釘在原地不動了。他看見女人的手往前移動，終於做了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手勢。
一種社交禮儀。
白皙的手指擦過皮膚，連傅雲生也能感到灼熱。男人在這時搖了搖頭，輕輕轉開臉。那張臉和汀舟有四五分形似，眼神裏帶著更多成熟老練。
不是汀舟。
傅雲生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男人舉起了短發女人的手，笑著對她眨了眨眼。女人卻忽然變得憤怒，她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個寸頭男人安撫似的立刻摸了摸女人的脖子，貼臉過去親了她。女人安靜下來，然後被拉著走開了。他們要去做什麽不言而喻，傅雲生用力地攥緊拳頭。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汀舟，但汀舟必然也曾在這樣集會的某處，做著和眼前這些人一樣的事情。
邀請、接吻、交媾。
聽說和目睹完全兩樣，先前的自省和大度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傅雲生的火氣蹭一下躥到了天靈蓋。什麽狗屁的社交禮儀，簡直是禮崩樂壞、令人發指。
他壓著嗓子問：“茉莉，他在哪兒？汀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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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輕輕理了理衣領，不肯轉身再看一眼。她拉著一只不知誰的手，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跑了起來。
仿佛穿越炮火與硝煙，迷霧與夜色中，傅雲生好似察覺到有淚滴下來。
一種尖銳的蜂鳴忽然貫穿而來，刺得傅雲生耳膜發痛。他捂住耳朵，卻發現聲音竟是從腦子裏傳出來，有什麽東西拿著一把鋒利的鋼鋸，一下一下磨著頭蓋骨。傅雲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忍不住大叫起來。
“警報，警報。”
“交互值41，進入橙紅交界區。”
窒息的痛苦掐住他的喉嚨，眼前發黑發暗，傅雲生拼命地喊，好似溺水掙紮。他用力想要抓住什麽，可是腦境中萬物皆虛無，他什麽也握不住。
猛然間，傅雲生重重向後一跌，然後被軟綿綿的東西穩穩托住，腦中不住的蜂鳴也終於停止。
他睜開眼，讀寫室漂浮的圓臺映入眼簾，傅雲生知道自己已經神魂歸位，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喘了兩聲，擡手想擦額頭上的汗，所觸卻清爽幹燥，大汗淋漓也是幻象一場。
他有些訕訕地看向四周，汀舟還沒有回來，於是便出聲喚那只幽靈：“茉莉？”
Molly滴了一聲表示應答，主動提問：“你現在感覺如何？是痛苦嗎？”
傅雲生怔忪片刻，點點頭再輕輕搖頭，一邊捏著肩膀一邊道：“好似做了個噩夢，總覺得該渾身酸痛才對。”
Molly道：“噩夢？”
他慘淡地笑了一下，說道：“是啊。”
是他在別人的故事裏，哪曉得卻做成了自己的噩夢，誰說人的悲喜並不相通呢。
傅雲生的話讓Molly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似乎在猶豫如何處理這一段覆雜波動的腦信號。
恍神過後，傅雲生沈聲問：“茉莉，汀舟的數字是多少？他的交互值是多少？”
Molly敏銳地捕捉到一串短促的、強烈的腦信號，先將其標註為「【交互值】-待確認」，然後回覆他的問題：“你沒有查看權限，我不能回答你。”
傅雲生幹巴巴地笑了：“我也是多餘問這句。”
既然他已經回到了幽靈城，那所謂的「交互值」就無法再影響他了。
伽說過，那是離開的警鐘，可汀舟已經回到了安全地帶，也就無所謂「交互」了。
至於他這個「外人」，大約也並不產生什麽深刻影響。想到這裏，傅雲生嘴巴發苦，木然地叫了一聲「茉莉」，然後向前伸出手。
他先是在虛空裏假裝抓住了誰的脖子，繼而輕輕撫摸了兩下。
他看向他以為茉莉所在的地方，啞聲問：“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到回答，無數畫面就從傅雲生腦中閃過，像一道道扯開夜幕的閃電，把世界照成一張張慘白的相片。
他說得含糊其辭，可飄蕩的幽靈洞察人心，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這是一種社交禮儀的手勢。”
“禮儀？”傅雲生不解。
他雖然接受的新式教育有限，但也熟知場面上的各種西式禮儀，卻理解不了茉莉所說的這種「禮儀」。
Molly解釋：“這是一個邀請的手勢，代表你被邀請與他人進行親密互動。”
「親密」兩個字擊中他，傅雲生的心狠狠地往下墜了墜。
他勉強穩住自己的聲音，又問道：“什麽樣的……親密互動？”
Molly回答：“用你們習慣的話說……性……交。”
傅雲生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懂，這也不是他習慣的話，把這幽靈說的當成是艱深晦澀之詞。
Molly倒是十分願意與這個來自此世代的活釘子交流互動，繼續向他灌輸來自未來的「常識」。
“在我們的世代末，人類社會流行極簡生活，唯二保留的娛樂活動有兩項。一項是……性……
交，一項是口服興奮劑。
性……交……活動一般選在每周四晚的集會上，挑中順眼的同伴或者被同伴挑選。
撫摸後頸是一種禮節性的詢問，但除非是極其討厭邀請方或者有其他正當理由。否則拒絕被認為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傅雲生瞬間感到那種「腦境」中同樣的窒息，只是這種感覺來得更為猛烈。
沈默中他的靈魂漂浮起來，將過去種種一一審視，如同一個局外人。他好像徜徉在自己的腦境之中，看著過去那個毫不知情的傅雲生用手撫摸著汀舟的後頸，跋扈任性地對待他。
看那些自以為是翻成笑話，看汀舟的眼睛冷淡無波，不拒絕只是一種禮節而已。
氣血翻湧，腦海沈浮，伽的臉竟和汀舟的臉合而為一，無怪乎他看著孟心銀時總覺得感同身受。
傅雲生頹然地垂下頭，雙手發麻。他感到憤懣，有大把需要發洩的不甘和被欺騙的痛苦。
但那並不是汀舟的本意，更何況在痛苦之外，還有歉疚和慶幸糾纏著他。
歉疚是他曾經的恣意妄為不止一次將汀舟拉入險地，他曾為了救他不得不進行時間跳躍，也因為他的愚蠢而暴露行蹤；
慶幸的是他們現在已經回到了幽靈城，遠離了追捕的獵人，只需要面對危險過去的後怕。
傅雲生想，汀舟的無動於衷也算是件好事，使得他的「交互值」不必受到他那些不可理喻的影響。
更進一步，傅雲生覺得伽沒能回來，或許就是因為她對孟心銀有了太多不必要的關心。
和汀舟的犧牲相比，他只需承受微不足道的難堪。
Molly道：“如果你不能理解，我可以為你展示。請問你同意介入讀寫器嗎？”
傅雲生一只手托著下巴，急切需要從紛亂的思緒裏稍微解脫。他不懂Molly要做什麽，但還是表示願意。
他的身體被無形的手攥住，酥酥麻麻的感覺同時爬上左手和頭皮，先是細微如同被螞蟻咬了一下，緊接著蔓延至大片發燙的肉皮。
這是之前讀腦時沒有過的感覺，但好在並不難受，傅雲生還沒來得及表示疑惑，他便被丟到了一道銀白色的高門之前。
傅雲生擡頭往上看，那門又大又闊，頂頭直插入雲層之中，根本望不到頭。
除了這扇大門之外，四周肅穆無聲，不見草木不見行人，也分不出白天黑夜，腳下硬邦邦的黑土如墨，是傅雲生沒見過的。
他看得愕然，只覺比話本中的仙境更堂皇高大。正咋舌之際，背後傳來不甚齊整、成串的腳步聲。
他忙轉頭，只見約摸十幾個穿著銀色連體衣的男人女人朝大門走過來，那衣服是初見汀舟時他身上穿著類似的款式，楞神了一下，人流便從他身體裏陸續穿過，走到大門內去了。
傅雲生不知道茉莉要給他看些什麽。
但也毫不猶豫地跟著人流的末尾穿進大門之中。
門內外是兩重天。熱鬧的音樂一下子填滿了傅雲生的耳朵，好像舞場一樣。
透明玻璃穹頂倒扣的巨大廳堂內，男男女女們三五成群，似在說說笑笑。但傅雲生沒有聽到任何交談的聲音。
若不是音樂聲持續，就像一出無聲電影。
“你喜歡這個音樂嗎？”
是Molly的聲音。
傅雲生第一次在虛幻世界裏和幽靈交流，稍微有些詫異，爾後便如實答道：“有點吵。”
“歡樂進行曲。”Molly對傅雲生的品味表示遺憾：“紀元末最後的藝術品。”
傅雲生耳中的音樂聲停止了。
Molly道：“你可以挑選喜歡的音樂，腦子裏想一下。”
傅雲生搖頭，但腦子裏不自覺想起了咿咿呀呀的唱段。
鼓點立即響起，Molly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便停下了。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尷尬地揉了揉耳朵。
Molly及時捕捉了他的表情，安慰：“只有我和你聽得到。”
傅雲生不想談論大鼓書，開始逡巡滿場男女的面孔。
Molly介紹道：“這就是每周四晚的集會，也稱之為娛樂日。”
“周四晚？”傅雲生不解，擡手指了指透明穹頂外的藍天白雲：“你們太陽用不落山嗎？”
“虛擬投影。”Molly回答他：“可以隨意變幻，你試試看。”
傅雲生眨眨眼，想到夜色，外頭立刻變成了滿天繁星的樣子。
他為這樣美而出奇的天幕驚詫了片刻，忽然被一個熟悉的側影吸引了視線。
“你還可以嘗試……”
他拋開了還在孜孜不倦教導的茉莉，朝男人小跑過去。男人正和另外一對男女說笑，傅雲生從側面看到他嘴唇彎起，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金色短發的女人正面朝向傅雲生，她的面色白皙，眼珠是淺藍色的，模樣看起來輕松快活，甚至擡起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傅雲生在心裏大叫著「停下」，可他也知道他們聽不見，這只是一段已經過去、既成事實的記憶而已。
女人笑得很開心，她的手動了動，離男人的脖子只差半寸。傅雲生一下子失了力氣，腳步釘在原地不動了。他看見女人的手往前移動，終於做了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手勢。
一種社交禮儀。
白皙的手指擦過皮膚，連傅雲生也能感到灼熱。男人在這時搖了搖頭，輕輕轉開臉。那張臉和汀舟有四五分形似，眼神裏帶著更多成熟老練。
不是汀舟。
傅雲生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男人舉起了短發女人的手，笑著對她眨了眨眼。女人卻忽然變得憤怒，她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個寸頭男人安撫似的立刻摸了摸女人的脖子，貼臉過去親了她。女人安靜下來，然後被拉著走開了。他們要去做什麽不言而喻，傅雲生用力地攥緊拳頭。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汀舟，但汀舟必然也曾在這樣集會的某處，做著和眼前這些人一樣的事情。
邀請、接吻、交媾。
聽說和目睹完全兩樣，先前的自省和大度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傅雲生的火氣蹭一下躥到了天靈蓋。什麽狗屁的社交禮儀，簡直是禮崩樂壞、令人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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