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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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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世界

29新世界

“Molly,準備醫療倉!”

汀舟也顧不得臟,將傅雲生打橫抱了起來。光滑的墻面上憑空出現一道圓門,那門裂作五塊,從中間向四方打開。

傅雲生本就發暈,此刻更是糊塗起來,由汀舟抱著他走入圓形洞口,他再回頭瞧,那道門竟就完全消失了。

所謂「醫療倉」,並非如傅雲生所想是像西醫院一樣的所在。

這屋子左右不過一間半大小,屋內一片素白,一樣陳設也無,墻面塗成淡淡的藍色,又不知上了什麽釉料,竟是反出一種細瓷的光。

傅雲生看了更暈,他抓緊汀舟的衣服,十分難受地喘息:“我還想吐。”

汀舟拍著他的背安慰,在心裏默道:“開倉。”

一個長約一人半高、形狀如同膠囊一樣的艙體從墻面中彈了出來。

膠囊一頭緊貼墻壁,懸浮停在面前。汀舟走過去,膠囊頭部自動向前打開,汀舟便把傅雲生放了進去。

他輕聲道:“你躺一會兒,很快就會好。”

傅雲生輕輕哼唧幾聲,聽話地閉上了眼。膠囊的頭部閉合,整個膠囊倉又滑進墻內去。

Molly說:“舟,你也需要進倉檢查。”

汀舟說:“我等他出來。”

Molly:“他只是溯回癥而已,治療對他來說相當於睡一覺。舟,我覺得你更需要進倉。心,我保證不動他。”

汀舟稍一猶豫,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另一個醫療倉從墻內彈出來,汀舟脫下手環躺了進去。

他說:“在他醒之前喚醒我。”

倉內沒有光,傅雲生閉上眼很快睡著了。這一覺甚是香甜,醒來時只覺渾身舒暢,沒有一處不熨帖。

他張開眼,光線一片柔和,一眼便瞧見靠在倉邊低頭帶手環的汀舟。

就這麽一覺的工夫,汀舟已經剪了頭發,只餘寸許貼著頭皮。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工字背心,下身則是一條寬松的銀色褲子,在腳踝處收緊,露出底下的黑色短靴。

他看到汀舟平而寬闊的背和一點嶙峋的肩胛骨,肌肉線條撐起薄薄的白色背心。

汀舟整個人精神了不少,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傅雲生仿佛不認識了一般,一時怔楞出了神。

汀舟帶好手環,方才擡頭向傅雲生一笑:“醒了。”

傅雲生收斂心神,舔了舔嘴唇幹笑道:“你怎麽剪頭發了?”

汀舟摸了摸額頭:“太長了。你要起來嗎?”

傅雲生點點頭,也不要汀舟幫忙,自己一骨碌爬起來,從膠囊倉裏跳了下來。

落地時只覺身體輕盈,竟完全不似自己以往的笨重。他低頭看,只見自己也換了衣裳,上身套著一件淺灰色半袖,下面只有一條到膝蓋處的同色褲子。

衣料輕盈柔軟,傅雲生活動手腳,好像什麽都沒穿似的,一時還有些不慣。

他走了兩步,發現腳底竟一點痛也沒了。於是翹起腳來看,腳底板光溜溜,一點疤痕也沒留下。

傅雲生深深吸氣,竟無一點實感。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他是一個嶄新的傅雲生。

他道:“這麽好的地方,你為什麽不早些帶我來?我看你們要改名才對,不要叫什麽幽靈城,應該叫人間仙境。”

汀舟聽了這話只是微笑。

傅雲生仍是覺得虛幻,忽然伸手擰了汀舟一把,見他皺眉才道:“我不會已經死了吧?這裏為什麽只有我和你,其他人呢?”

汀舟便道:“Molly,打個招呼。”

好半晌,Molly不情不願地說:“你好。”

傅雲生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扭著臉四下張望。

汀舟道:“Molly是14號的中央控制系統,她沒有實體。”

“什麽叫沒有實體?”傅雲生問。

汀舟解釋道:“它跟我們不一樣,它不是人。”

“我是虛擬智慧。”Molly回答:“你這種古人是聽不明白的,當我沒有身體的鬼魂就好了。”

“鬼魂?”傅雲生聞言向後跳了一步:“我真的已經死了?”

“你一個釘子,跟死了也差不多吧。”Molly回答:“歡迎來到幽靈城。”

這裏安靜祥和,他和所愛之人都在,實在是天堂一般的地方。傅雲生想了一想,如果這就是死後的世界,那死了比活著不知好上多少倍。

汀舟呵斥道:“Molly,你不要嚇唬他。”

Molly便不出聲了。

汀舟對傅雲生道:“我要去讀寫室處理姐姐的記憶體,你要去活動倉休息,還是跟我一起?”

傅雲生立刻道:“我和你一起。”

這裏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新奇,他什麽都不願意錯過。

汀舟一邊在腦中吩咐Molly開倉,一邊拉著傅雲生從醫療倉裏出來。

他們走進中央大廳,醫療倉的門洞瞬間消失,又變成一塊光滑無痕的墻壁。

另一頭又洞開一門,門洞與「醫療倉」相仿,應是汀舟所言之——“讀寫室。”

他跟在汀舟身後走進門洞內。此間是個和醫療倉一樣大小的屋子,只是屋中有一塊純白圓臺,圓臺上面懸著透明的玻璃罩子。正前方的墻上鏤空一塊墨黑一片,像硯臺一般的顏色。

傅雲生原本以為「讀寫室」大約是書房一類的地方,沒想這裏依然空空蕩蕩,也不見紙筆書籍,那圓臺也不是能坐下讀寫的地方。

汀舟往前走了幾步,轉頭對傅雲生道:“你過來坐。”

傅雲生以為汀舟讓他坐到圓臺上去,剛走到跟前,忽然腳底升起一塊凸起,把他送入玻璃罩子裏。

傅雲生嚇了一跳,汀舟對他笑了笑,自己也跳了上來。

他拉著傅雲生的手道:“你往後靠。”

身後什麽也沒有,往後靠怕不是要掉下去。傅雲生不敢,汀舟便拉著他向後倒,立即有柔軟的東西生出來將他托住。

他低頭再看,屁股底下不知何時長出一團棉花,變成他和汀舟二人的坐騎。

汀舟伸出手按在圓臺上,又示意傅雲生照做。傅雲生有樣學樣,也攤開手掌按在圓臺上。

圓臺冰涼沁人,然而掌心卻熱起來,兀然騰起一圈白光。

傅雲生一抖就要撒手,汀舟按住他的胳膊搖頭,對他說:“你往前看。”

只見正前方的那一塊黑幕倏然亮起,一個聲音在喚:“舟。”

黑幕裏出現一面梳妝鏡,鏡子裏映出四周陳設。瞧樣子該是一間臥房,鏡子正對著床,床後邊是一扇關上的門。

一個女子坐過來,擺弄梳妝臺上的胭脂香膏。鏡子裏露出她的臉,一雙杏眼、臉頰瘦削,齊耳的短發燙過,別一只紅寶石發卡。她臉上微微帶著笑意,氣色卻是不佳。

此人正是容玨,也是伽。

伽對鏡自語道:“舟,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手環已經弄丟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懶得去找。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知道我的決定後也一定很生氣。

舟,長者總是跟我們說,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我也以此做人生準則。但是,一個人流浪得太久,就會想要停下來。”

“這個世代有一個獵人,不知道你有沒有和他碰過頭。利舫,你記住他的名字。我和他周旋過好幾次,這個人很不好騙,你一定要藏好自己,不要跳躍,切記不要跳躍。”

“舟,我不是為你死的,我是為我自己。你說我自私也好,說我天真也罷,我只希望……所有我在乎的人都能記住我。”

女人忽然笑了笑,目光裏帶著溫柔。

“我聽阿銀說了些你和那位傅三少的事。我想你會明白我的,舟,你遲早會懂的。永別了,我親愛的弟弟。”

汀舟松開手,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傅雲生便把手掌也撤了回來,他看向汀舟,問道:“你姐姐說,羅貞……那個獵人是追著她的?”

雖然汀舟已然知道伽是自己選了去死,聽到這些話仍是難以接受。伽自然知道,獵人鎖定了目標絕不會空手而歸,她只能把自己交出去來保全他。

他抿著嘴唇,點點頭:“也許是吧。”

天地無垠、由古至今,時間的長河如此浩瀚無邊,何以他剛一露頭就被獵人盯上呢。大抵伽說的是實情,那位「利舫」本是沖著伽去的。

傅雲生臉色白了一分。早先他只是猜測,如今卻是實證。羅貞抓他害他,本只是因為他同黃孟春有親,而伽是黃孟春的新姨太太,並不為汀舟來。

他那個時候一邊恨著傅成章的心狠手辣,一邊恨著汀舟點的不告而別,明知彌生路是場鴻門宴,卻非要去送死,竟是給汀舟招來如此禍事。

傅雲生縱情肆意地活了二十幾個年頭,從來只有指摘旁人,他自己是一點不犯錯的。

而此刻他卻後怕又後悔,幸好他們從平昶順利脫身,不然自己是萬死不能贖的。

傅雲生垂下頭,重重吐了一口氣。他此刻身在幽靈城,外頭的烽火連天、波譎雲詭便毫無幹系了。

昨日種種如昨日死,眼前皆是新世界,又何必去憂心那些不相幹的往事呢?想到這兒,傅雲生擡起頭向汀舟笑了笑。

汀舟也正看過來,目光灼烈,視線相對便黏盡在一處,便也笑了笑。傅雲生一時泫然一時歡喜,也不知汀舟心底如何。

只是無論如何,如今在這幽靈城中,他們相守作伴,再不是什麽「孤雲」、「孤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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