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雍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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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雍秋
17 雍秋
天色晦暗，火車嗚咽著慢慢減速，四周的山巒與夜色疊在一起，好似紗帳屏風。
火車進站，下車者寥寥，不過三五人而已。傅雲生跳下火車，一股山風灌進來，他立時打了個冷顫。
雍秋遠比江城的深秋更冷，火車上擠塞，自然是不覺得。甫一下車來，又兼夜裏起風下露，只覺手腳俱冷。
傅雲生抓汀舟的胳膊，牙齒打著顫：“你冷不冷，我拉著你。”
汀舟伸出手去，接受他的好意：“好。”
從火車站出來，一條馬路直通雍秋縣城。傅雲生久未回鄉，只還有些恍惚的記憶。
他一面走一面瞧，拼命要拉扯出些舊時回憶，卻一點蛛絲馬跡也合不上。走到後來，馬路兩邊越來越荒，竟是迷路了。
傅雲生抓耳撓腮，苦臉瞧著汀舟道：“這裏大變樣，我竟一點也認不出來了。”
汀舟晃了晃胳膊，露出黑色的手環。
他問傅雲生：“你家大約在什麽地方？”
傅雲生想了想答道：“城東頭的長橫街，在傅家宗祠後頭。”
汀舟嗯了一聲，黑色手環上亮起一個小紅點兒，他道：“我們走反了，往回還有二裏地。你的腳怎麽樣了？我背你吧。”
傅雲生本想說不疼，看汀舟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便說不出來了。
他爬上背去，嘴巴沖著汀舟的耳朵吐氣：“你這鐲子真是個寶貝，到底是怎樣弄的？”
汀舟答道：“這裏頭藏了地圖。”
傅雲生不甚在意答案，仰著脖子道：“你怎麽對我這樣好？”
汀舟脖子上紅了一片，卻不聲不響往前走著。傅雲生如同孩子一般摟緊了他，眼睛從他的肩膀上望出去。
這裏是傅雲生的出生之地，但城中景象卻與兒時不盡相同。他閉上眼，想起昔日娘親背他上街，夏天去買飴糖，元宵去看燈，就好似現在一樣。
母親並非本地人，原是小農戶出身，被人牙子拐了賣出來。她小時沒纏足，後來被賣到堂子裏時年紀已經大了，纏了幾日不成又放了腳，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一點也沒有娉婷裊娜的樣子。
傅雲生用下巴蹭汀舟的肩膀，小聲道：“我想起我娘親了。”
聞言汀舟沒說話，只是緊了緊胳膊，把人背得更緊了。
又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四周房舍街道俱都熟悉起來，傅雲生心下激動，指著不遠處的院墻道：“就是那裏！”
這傅宅是傅成章發跡後重新修葺過的，黑漆大門威嚴，一貫是不開的。
傅雲生從汀舟背上跳下來，三兩步奔至東側角門，用力拍打起來。夜裏街道肅靜，這拍門聲立時傳開好遠，似是滿城的人都能聽見。
拍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拖拖拉拉地來開門，一邊下鎖一邊問：“誰啊？大晚上的！”
傅雲生聽出來人的聲音，更加激動：“是我啊，平二爺。”
門打開，一個披著短襖的方臉老漢往外一瞧，卻是呆了一呆，仔細辨認過，方才欣喜道：“三哥兒！”
平二爺一把拉住傅雲生的手，把人往裏拽：“三哥兒，快進來快進來。你怎麽回來了？”
傅雲生親熱地攬住平二爺，又回頭向汀舟招手。
他道：“外頭打仗，我又放心不下家裏，就回來看看。”
提起「打仗」，平二爺略皺了皺眉。他回身給門上鎖，又前後打量汀舟。
傅雲生忙道：“這位是我顧大哥，要不是一路上有他護著，我都沒命回來看您老人家。”
平二爺聞言，恭敬向汀舟打千：“顧爺。”
汀舟只擡了擡手示意，並沒說話。
平二爺又問傅雲生：“老太太太太呢？大哥兒和兩個姐兒呢？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當初傅家舉家搬遷，隨傅成章去任上，家中只留著幾個忠仆守門，平常不過打掃打掃，提防著盜竊。
後來因為在寧城置業，連掃墓都難得回來，留下的七八個仆人就陸續打發了，只剩下平二爺和他的老婆許氏。
鄒平兩口子均是大字不識一個，每日只守著傅家這偌大的宅子，兩耳不聞窗外事，竟是主子家的幾樁大新聞也不知道。
傅雲生道：“平二爺竟不知嗎？老太太、太太都沒了。”
鄒平怔楞，驚得合不攏嘴：“什麽時候的事情？”
傅雲生不願多談，只道：“九月間的事情了。”
鄒平仍是不敢信：“那老太太的靈柩總是要送回來的，我怎麽不知？”
傅太太葬於寧城郊外，是大哥傅書林做主安排的，自然不與這裏相幹。
但老太太的靈柩卻是傅成章親自送回來的，平二爺竟也不知。想來傅成章只顧做戲，到雍秋也是過家門而不入，只在祖墳家廟略耽擱了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埋了。
傅雲生沈吟不語，鄒平也抹了一把淚。
他悠悠嘆氣，說道：“老太太去了，我竟不能給她磕上一個頭。三哥兒，你渴不渴，餓不餓？我去弄些吃喝來。不知道你要回來，屋子也沒收拾，我這就去找我家老婆子，趕緊打掃打掃。”
傅雲生點頭，鄒平便急匆匆去了。
他回身去拉汀舟，問他：“你冷不冷，我們去屋裏坐坐。”
二人一路往裏走，過了二門，從夾道穿出去。西院兒正屋黑漆漆一片，旁邊三間耳房卻亮著燈，正是舊日傅雲生同娘親樂氏的住處。
西院不大，院子裏有一口大缸並一塊花圃，缸裏浮著枯葉，花圃也荒著。
傅雲生指著那三間房道：“這就是我小時候的住處了。”
又指著那花圃道：“這是我小時候親手墾的，原先種著好幾株海棠，想是我走了沒人管，都枯死了。”
汀舟點點頭。傅雲生眨巴眼睛，眼巴巴望著汀舟：“你就跟我住下來，不要走了，好不好？”
汀舟還未作聲，平二爺的老婆許氏從房內跨出來，見傅雲生便笑：“三哥兒，屋子只簡單收拾了一下，勉強能住人，今晚您先將就著，明天再細細地弄。我再把暖閣收拾出來，給這位顧爺住……”
“不急。”傅雲生打斷許氏，道：“何必這樣忙。顧爺同我住，對付幾晚吧。”
許氏笑道：“那也正好，晚上急匆匆的，連被褥都要開大箱子找。家裏也沒甚吃的，白天炸的油餅還有，再煮兩碗熱滾滾的粉湯，吃了身子暖和才好睡覺，三哥兒看可行？”
傅雲生點頭道：“就這樣辦。”
傅雲生拉著汀舟進屋去。屋裏的陳設與先前並無不同，只是許多擺件用品撤去了，屋子裏素凈得很。
最西邊一間原是傅雲生的臥房，中間一間是會客室，東邊一間是小書房，裏頭的暖閣是樂老四住的。
傅雲生拉汀舟坐下，自己也挨著他，問道：“剛剛的話……你為什麽不答我？”
汀舟默了一會兒，道：“我總不能一輩子留在這兒。”
傅雲生道：“這裏有什麽不好？雖不似寧城的熱鬧繁華，卻也不至於打起仗來顛沛流離。”
汀舟默然，不忍心說「何處躲得過」，且「躲得過今朝躲不過明日」，只微微嘆了口氣。
汀舟的樣子在傅雲生眼裏又是別的意思，他忍不住挑眉豎眼，一把揪住汀舟的領子，低聲喝問：“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汀舟仍是那副好脾氣的樣子，與傅雲生對望著，既不惱也不急。
傅雲生滿肚子火，想到白日間火車上的光景，不禁眼眶發酸：“你既這樣，今日為什麽來？幹脆跑了，又何苦來惹我！”
汀舟低下頭，傅雲生在他耳邊磨著牙：“你心裏頭，到底拿我當什麽？”
汀舟震了一震，眼中又有些茫然。他們雖有些交情，到底只是在某個時間點的萍水相逢。
傅雲生卻忽然丟開了他，站起來朝外頭說話。原來是許氏端了吃喝來。
她利索地擺好碗筷，傅雲生囑咐她快去休息，不用再過來，一應碗筷明天再收拾。
在外人面前鮮少言語的汀舟卻忽然出聲，問有沒有紗布傷藥一類。許氏答說有，找到了過會子送來。
許氏去了，傅雲生才將門嚴嚴實實關好，連窗戶也栓上。他沈著臉，也不招呼汀舟，自坐過去桌子上吃飯。
傅雲生知汀舟問傷藥是為他，心裏忍不住一軟。但又恨他這樣油鹽不進，仍舊繃著面皮。
隔了一會兒，汀舟也挨了過來。傅雲生以為他有話要講，哪知他也端碗吃飯，若無其事一般。
汀舟吃得很認真，模樣斯文。他由來都是這樣，悄無聲息，什麽都不在乎。
傅雲生胸中憋屈，越想越不明白。
若說汀舟做出來的情意由來都是騙人，心裏一丁點喜歡也沒有，傅雲生絕不相信。但他卻一再要走，不願意留在身邊，似乎拋下他輕而易舉。
難道是到手了便要丟開，還是他弄鬼的要欲擒故縱？傅雲生從高高在上的施予，變成了疑心重重的小心。
他「啪」的一聲將筷子擱下，不想再猜來猜去，今天一定要把話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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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雍秋
天色晦暗，火車嗚咽著慢慢減速，四周的山巒與夜色疊在一起，好似紗帳屏風。
火車進站，下車者寥寥，不過三五人而已。傅雲生跳下火車，一股山風灌進來，他立時打了個冷顫。
雍秋遠比江城的深秋更冷，火車上擠塞，自然是不覺得。甫一下車來，又兼夜裏起風下露，只覺手腳俱冷。
傅雲生抓汀舟的胳膊，牙齒打著顫：“你冷不冷，我拉著你。”
汀舟伸出手去，接受他的好意：“好。”
從火車站出來，一條馬路直通雍秋縣城。傅雲生久未回鄉，只還有些恍惚的記憶。
他一面走一面瞧，拼命要拉扯出些舊時回憶，卻一點蛛絲馬跡也合不上。走到後來，馬路兩邊越來越荒，竟是迷路了。
傅雲生抓耳撓腮，苦臉瞧著汀舟道：“這裏大變樣，我竟一點也認不出來了。”
汀舟晃了晃胳膊，露出黑色的手環。
他問傅雲生：“你家大約在什麽地方？”
傅雲生想了想答道：“城東頭的長橫街，在傅家宗祠後頭。”
汀舟嗯了一聲，黑色手環上亮起一個小紅點兒，他道：“我們走反了，往回還有二裏地。你的腳怎麽樣了？我背你吧。”
傅雲生本想說不疼，看汀舟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便說不出來了。
他爬上背去，嘴巴沖著汀舟的耳朵吐氣：“你這鐲子真是個寶貝，到底是怎樣弄的？”
汀舟答道：“這裏頭藏了地圖。”
傅雲生不甚在意答案，仰著脖子道：“你怎麽對我這樣好？”
汀舟脖子上紅了一片，卻不聲不響往前走著。傅雲生如同孩子一般摟緊了他，眼睛從他的肩膀上望出去。
這裏是傅雲生的出生之地，但城中景象卻與兒時不盡相同。他閉上眼，想起昔日娘親背他上街，夏天去買飴糖，元宵去看燈，就好似現在一樣。
母親並非本地人，原是小農戶出身，被人牙子拐了賣出來。她小時沒纏足，後來被賣到堂子裏時年紀已經大了，纏了幾日不成又放了腳，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一點也沒有娉婷裊娜的樣子。
傅雲生用下巴蹭汀舟的肩膀，小聲道：“我想起我娘親了。”
聞言汀舟沒說話，只是緊了緊胳膊，把人背得更緊了。
又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四周房舍街道俱都熟悉起來，傅雲生心下激動，指著不遠處的院墻道：“就是那裏！”
這傅宅是傅成章發跡後重新修葺過的，黑漆大門威嚴，一貫是不開的。
傅雲生從汀舟背上跳下來，三兩步奔至東側角門，用力拍打起來。夜裏街道肅靜，這拍門聲立時傳開好遠，似是滿城的人都能聽見。
拍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拖拖拉拉地來開門，一邊下鎖一邊問：“誰啊？大晚上的！”
傅雲生聽出來人的聲音，更加激動：“是我啊，平二爺。”
門打開，一個披著短襖的方臉老漢往外一瞧，卻是呆了一呆，仔細辨認過，方才欣喜道：“三哥兒！”
平二爺一把拉住傅雲生的手，把人往裏拽：“三哥兒，快進來快進來。你怎麽回來了？”
傅雲生親熱地攬住平二爺，又回頭向汀舟招手。
他道：“外頭打仗，我又放心不下家裏，就回來看看。”
提起「打仗」，平二爺略皺了皺眉。他回身給門上鎖，又前後打量汀舟。
傅雲生忙道：“這位是我顧大哥，要不是一路上有他護著，我都沒命回來看您老人家。”
平二爺聞言，恭敬向汀舟打千：“顧爺。”
汀舟只擡了擡手示意，並沒說話。
平二爺又問傅雲生：“老太太太太呢？大哥兒和兩個姐兒呢？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當初傅家舉家搬遷，隨傅成章去任上，家中只留著幾個忠仆守門，平常不過打掃打掃，提防著盜竊。
後來因為在寧城置業，連掃墓都難得回來，留下的七八個仆人就陸續打發了，只剩下平二爺和他的老婆許氏。
鄒平兩口子均是大字不識一個，每日只守著傅家這偌大的宅子，兩耳不聞窗外事，竟是主子家的幾樁大新聞也不知道。
傅雲生道：“平二爺竟不知嗎？老太太、太太都沒了。”
鄒平怔楞，驚得合不攏嘴：“什麽時候的事情？”
傅雲生不願多談，只道：“九月間的事情了。”
鄒平仍是不敢信：“那老太太的靈柩總是要送回來的，我怎麽不知？”
傅太太葬於寧城郊外，是大哥傅書林做主安排的，自然不與這裏相幹。
但老太太的靈柩卻是傅成章親自送回來的，平二爺竟也不知。想來傅成章只顧做戲，到雍秋也是過家門而不入，只在祖墳家廟略耽擱了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埋了。
傅雲生沈吟不語，鄒平也抹了一把淚。
他悠悠嘆氣，說道：“老太太去了，我竟不能給她磕上一個頭。三哥兒，你渴不渴，餓不餓？我去弄些吃喝來。不知道你要回來，屋子也沒收拾，我這就去找我家老婆子，趕緊打掃打掃。”
傅雲生點頭，鄒平便急匆匆去了。
他回身去拉汀舟，問他：“你冷不冷，我們去屋裏坐坐。”
二人一路往裏走，過了二門，從夾道穿出去。西院兒正屋黑漆漆一片，旁邊三間耳房卻亮著燈，正是舊日傅雲生同娘親樂氏的住處。
西院不大，院子裏有一口大缸並一塊花圃，缸裏浮著枯葉，花圃也荒著。
傅雲生指著那三間房道：“這就是我小時候的住處了。”
又指著那花圃道：“這是我小時候親手墾的，原先種著好幾株海棠，想是我走了沒人管，都枯死了。”
汀舟點點頭。傅雲生眨巴眼睛，眼巴巴望著汀舟：“你就跟我住下來，不要走了，好不好？”
汀舟還未作聲，平二爺的老婆許氏從房內跨出來，見傅雲生便笑：“三哥兒，屋子只簡單收拾了一下，勉強能住人，今晚您先將就著，明天再細細地弄。我再把暖閣收拾出來，給這位顧爺住……”
“不急。”傅雲生打斷許氏，道：“何必這樣忙。顧爺同我住，對付幾晚吧。”
許氏笑道：“那也正好，晚上急匆匆的，連被褥都要開大箱子找。家裏也沒甚吃的，白天炸的油餅還有，再煮兩碗熱滾滾的粉湯，吃了身子暖和才好睡覺，三哥兒看可行？”
傅雲生點頭道：“就這樣辦。”
傅雲生拉著汀舟進屋去。屋裏的陳設與先前並無不同，只是許多擺件用品撤去了，屋子裏素凈得很。
最西邊一間原是傅雲生的臥房，中間一間是會客室，東邊一間是小書房，裏頭的暖閣是樂老四住的。
傅雲生拉汀舟坐下，自己也挨著他，問道：“剛剛的話……你為什麽不答我？”
汀舟默了一會兒，道：“我總不能一輩子留在這兒。”
傅雲生道：“這裏有什麽不好？雖不似寧城的熱鬧繁華，卻也不至於打起仗來顛沛流離。”
汀舟默然，不忍心說「何處躲得過」，且「躲得過今朝躲不過明日」，只微微嘆了口氣。
汀舟的樣子在傅雲生眼裏又是別的意思，他忍不住挑眉豎眼，一把揪住汀舟的領子，低聲喝問：“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汀舟仍是那副好脾氣的樣子，與傅雲生對望著，既不惱也不急。
傅雲生滿肚子火，想到白日間火車上的光景，不禁眼眶發酸：“你既這樣，今日為什麽來？幹脆跑了，又何苦來惹我！”
汀舟低下頭，傅雲生在他耳邊磨著牙：“你心裏頭，到底拿我當什麽？”
汀舟震了一震，眼中又有些茫然。他們雖有些交情，到底只是在某個時間點的萍水相逢。
傅雲生卻忽然丟開了他，站起來朝外頭說話。原來是許氏端了吃喝來。
她利索地擺好碗筷，傅雲生囑咐她快去休息，不用再過來，一應碗筷明天再收拾。
在外人面前鮮少言語的汀舟卻忽然出聲，問有沒有紗布傷藥一類。許氏答說有，找到了過會子送來。
許氏去了，傅雲生才將門嚴嚴實實關好，連窗戶也栓上。他沈著臉，也不招呼汀舟，自坐過去桌子上吃飯。
傅雲生知汀舟問傷藥是為他，心裏忍不住一軟。但又恨他這樣油鹽不進，仍舊繃著面皮。
隔了一會兒，汀舟也挨了過來。傅雲生以為他有話要講，哪知他也端碗吃飯，若無其事一般。
汀舟吃得很認真，模樣斯文。他由來都是這樣，悄無聲息，什麽都不在乎。
傅雲生胸中憋屈，越想越不明白。
若說汀舟做出來的情意由來都是騙人，心裏一丁點喜歡也沒有，傅雲生絕不相信。但他卻一再要走，不願意留在身邊，似乎拋下他輕而易舉。
難道是到手了便要丟開，還是他弄鬼的要欲擒故縱？傅雲生從高高在上的施予，變成了疑心重重的小心。
他「啪」的一聲將筷子擱下，不想再猜來猜去，今天一定要把話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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