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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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斥
11 斥
靜悟直接把傅雲生拽起來，將人壓在香案上，一把扯掉了褲子。
他道：“細皮嫩肉的，又生了這麽漂亮一張臉。要是直接賞給他們，實在是暴殄天物。你乖乖的，爺也讓你爽一爽。否則到了靜方手裏，他們可不會憐香惜玉！”
傅雲生全身上下還能動的只剩嘴。從小到大，傅雲生最不怕就是威脅，魚死網破都好，萬萬不肯逆來順受。
他大聲道：“淫僧，碰你爺爺試一下！你知道爺爺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靜悟不屑道：“如今這世道，皇帝老子也能做階下囚。在水月寺裏，別說皇帝了，菩薩也管不了我，我就是玉皇大帝。”
瞧著靜悟的手段和口氣，奸殺擄掠之事怕也不是頭一遭犯，不知有多少人著過他們的道兒。
傅雲生鼻子裏喘著粗氣，狠狠朝靜悟臉上啐了一口：“你們惡事做盡，總有下地獄的一天！”
靜悟也懶得再跟傅雲生多費口舌，俯身上來，窸窸窣窣地解開自己的褲腰帶。
傅雲生氣得雙目赤紅，用力扭開臉去。忽然一陣疾風直撲面門，殿中的幾對紅燭同時熄滅，一聲悶響之後，靜悟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壓在傅雲生身上。
溫熱的液體流到他的脖子上，傅雲生厭惡地吼道：“滾開。”
緊接著，靜悟的身體滾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地趴著。傅雲生終於覺出不對，眼前黑影閃過，有人把他拉了起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沖淡了甜腥的味道。
是汀舟！
傅雲生扭動脖子，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驚喜道：“你來了！”
汀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傅雲生，他走到靜悟和尚身邊，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人還活著之後，汀舟松了一口氣。
傅雲生掙了掙，沒能坐起身，咬牙切齒道：“殺了他，把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都殺了。”
汀舟猛地回頭看傅雲生，目光寒人：“想把所有人都招來，你就盡管大聲喊。”
傅雲生悻悻閉嘴。汀舟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伸手拉住傅雲生，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
汀舟欲往外走，傅雲生道：“我的東西還在西院禪房，我得回去拿。”
汀舟卻不聽他的，傅雲生急了，張嘴去咬汀舟的耳朵：“是孟心銀給我的東西！我要回去！”
汀舟不響，只扛著人往外走。
傅雲生憤憤道：“汀舟，他們這樣欺辱我，你為什麽不殺了他們！”
“我千辛萬苦找到丁玫，拿到孟心銀留下的東西。那裏面或許會有你姐姐的東西，你為什麽不去拿回來？”
傅雲生越說越氣：“那個靜悟……那樣對我，差一點我就……你為什麽現在才來！”
傅雲生雖沒有力氣，嘴巴上卻一刻不消停。汀舟忽的擡手，朝傅雲生的屁股狠拍了一巴掌。
巴掌聲響亮，傅雲生吃痛，一下子松開汀舟的耳朵，囁喏不敢再言。
傅雲生屁股雖痛，心裏更驚。那巴掌打得他心中咯噔一跳，然後瘋狂地撲騰起來。
他不說話了，安靜地伏在汀舟的肩頭。月明星稀，夜風飛快地吹過他的臉，卻吹不涼他發燙的臉。
水月寺的和尚都聚到了菩薩殿外，倒是給了汀舟可乘之機，他飛快地從釋迦殿外繞過，過了山門，沿著臺階往山下走。
出了寺門好久，汀舟終於開口，語調卻冷冷的：“我看你也很喜歡。”
傅雲生楞了一下，不明白汀舟在說什麽，他疑惑道：“你說什麽？”
汀舟的鼻子裏發出哼哼，又不說話了。傅雲生想了又想，忽然意識到汀舟在說什麽，猛地昂起了頭。
“你說什麽……”傅雲生話說一半忽然咬了舌頭，然後又痛苦地閉上了嘴。
他想說是那個淫僧給他下了藥，把他當案板上的魚。他動彈不得又神志不清，只以為那人是汀舟。他簡直想要賭咒發誓，要是有一星半點的樂意，都叫他不得好死。
這時，汀舟忽然拉緊傅雲生的胳膊，攀著矮矮的石墻往下一躍。
傅雲生覺得自己飄了起來，嚇得立刻閉上眼睛。很快，汀舟踩實了地板，又把傅雲生接在懷裏。
這時傅雲生才發現，這裏是一處私人宅院。
他遲疑道：“這是什麽地方？”
汀舟冷冷一哼，大踏步往前走。他似乎對此處頗為熟悉，很快走到內院去，伸手推開正屋的房門。
房間內有一股塵土夾雜熏香的味道，也是許久無人居住了。汀舟將傅雲生往床上一扔，轉身就要走。
傅雲生的手腳已經恢覆少許知覺，他抓著床架子坐起來，大聲喊：“汀舟！你要去哪裏？你回來！”
汀舟並沒理會他，仍舊是出去了。傅雲生望著月光照亮的門框，心裏竟有些慌張。
他從沒見過汀舟這般冷淡的樣子，由來都是他給別人臉色瞧，他幾時瞧過人的臉色？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過了好一會兒汀舟才回來，他從腰間卸下一個羊皮包袱，擡手摔到傅雲生面前。
傅雲生以為汀舟要砸他，嚇得拿手擋住頭。包袱並沒挨著他，傅雲生放下手，方看清那是丁玫給他的羊皮包袱。
傅雲生大喜，忙解開來看，裏頭的珠寶首飾丟了大半。但是裝手表的紫絨盒子還在，頓時松了一口氣。
傅雲生喜道：“你什麽時候拿的？剛剛為什麽不說？我還以為……”
汀舟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下，臉上全無表情：“以為什麽？”
傅雲生放低了聲調：“以為你生氣了。”
汀舟卻道：“我哪裏敢。”
汀舟越是這樣冷淡，傅雲生越是心慌。
他也顧不得清算汀舟打他那一巴掌，破天荒放低姿態，自認有錯：“汀舟，這次是我不對，不該一個人跑到浦港來。”
汀舟仍是不響，扭頭看傅雲生。
他語氣認真，又帶點涼薄：“腿長在你身上，命也是你自己的。”
傅雲生知自己錯，但又不覺得是什麽大錯，汀舟未免小題大做。
可是現在的情形下，他不得不低頭，於是眼巴巴望向汀舟：“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火場裏你都趕得及，這次你也一定趕得及。”
汀舟沈著臉：“萬一我沒來呢？”
傅雲生眼珠子亮晶晶：“那我就死在那兒，也認了。”
“傅雲生。”汀舟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頭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不是每一次都能剛剛好的，不要把性命當成玩笑。你知道活著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好多人為了活著，付出了什麽代價嗎？”
傅雲生不同意：“活得好或許不易，但活著有什麽難？陰溝裏的老鼠也活得好好的……”
汀舟瞬間變了臉色，他的手用力抓住門框，盡力克制著情緒。少時，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來。
他俯身看著傅雲生，眼神如同看不爭氣的孩子，一字一頓道：“不論什麽時候，不要拿命開玩笑。要活著，要自救，不要指望任何人。”
傅雲生被汀舟嚴肅認真的神情驚住了，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點點頭。
他用仰望的視線看他，汀舟有著堅毅的下頷線，板起臉來少一分溫和，多一分冷峻，卻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汀舟是混血種，有洋人的鼻梁和眼睛，也有和他一樣的黑發。他們挨得最近的時候，汀舟便用他淺色的瞳仁看著他，一下一下，汗水淌下來，滴在他的臉頰上，胸口上。
無所謂的、溫和的、一言不發的汀舟他見得太多。
如今換了副面孔竟讓他無法拒絕，說不出一個不字。
傅雲生忽然伸手拉住汀舟的胳膊，點一點頭：“好。”
傅雲生如此乖巧，大大出乎汀舟的意料，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目光交疊，傅雲生忽地迅速低頭，不知是在想什麽，扭捏了一陣，微微嘆了口氣。
傅雲生輕聲道：“那個和尚，他們……給我下了麻藥和催情的東西，我不是……”
傅雲生想過他們或許會謀財害命，只沒想過他們還求色。
他道：“莽軍打進城，情勢危急得很，我也沒有別的辦法。跟著那和尚去，不過也是想著早死不如晚死，要是知道他們會這樣對我，我……”
傅雲生說到這裏卡住了，他不是看重貞操的人，更何況是男人的貞操。話越說越古怪，他幹脆閉了嘴。
少時，汀舟淡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摸傅雲生的額頭。
他道：“剛剛你燙得很，現在好了。”
被汀舟一摸，傅雲生又心猿意馬起來。
他將目光甩向別處，一眼瞧見那羊皮包袱，擡頭問：“你什麽時候拿的？”
汀舟道：“我追到廟裏，先就撞見了拿包袱的人。我認得包袱裏的東西，然後才找到你。”
傅雲生道：“我去見了丁玫，這是孟心銀讓她交給我的。她說事發時孟心銀與她在一起，絕不可能燒死在火場裏。”
包袱裏都是普通的女人首飾，還被靜方洗劫去不少。
傅雲生獻寶似的攤開來給汀舟看，又說道：“我和孟心銀沒打過什麽交道，不知道她為什麽給我這些。不過盒子裏的東西，可能和你姐姐有關吧。”
汀舟伸手拿過裝女式手表的紫絨盒子。
這盒子在他手裏來來去去幾遭，當然是認得的。當初發現姐姐的線索，他把它擱在孟心銀大門口，原本是想引蛇出洞，哪知一場大火燒毀了所有，手表又轉回到他手裏。
汀舟打開盒子，一張黑白相片掉了出來。照片落到床上，傅雲生先撿了起來。
打眼一看，是一對姐妹在照相館拍的照片。兩人站在仙鶴圖案的玻璃屏風前，高的那位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一身窄袖旗袍，矮的那位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梳著雙髻，穿對襟短褂和長褲。
傅雲生一眼認出那小姑娘就是孟心銀，而那位那年輕女子，依稀像是於翰已過世的夫人秦氏。
傅雲生忙把照片遞給汀舟：“你看，這一位像誰？”
汀舟緊緊攥住照片看了好半晌，低聲道：“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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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悟直接把傅雲生拽起來，將人壓在香案上，一把扯掉了褲子。
他道：“細皮嫩肉的，又生了這麽漂亮一張臉。要是直接賞給他們，實在是暴殄天物。你乖乖的，爺也讓你爽一爽。否則到了靜方手裏，他們可不會憐香惜玉！”
傅雲生全身上下還能動的只剩嘴。從小到大，傅雲生最不怕就是威脅，魚死網破都好，萬萬不肯逆來順受。
他大聲道：“淫僧，碰你爺爺試一下！你知道爺爺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靜悟不屑道：“如今這世道，皇帝老子也能做階下囚。在水月寺裏，別說皇帝了，菩薩也管不了我，我就是玉皇大帝。”
瞧著靜悟的手段和口氣，奸殺擄掠之事怕也不是頭一遭犯，不知有多少人著過他們的道兒。
傅雲生鼻子裏喘著粗氣，狠狠朝靜悟臉上啐了一口：“你們惡事做盡，總有下地獄的一天！”
靜悟也懶得再跟傅雲生多費口舌，俯身上來，窸窸窣窣地解開自己的褲腰帶。
傅雲生氣得雙目赤紅，用力扭開臉去。忽然一陣疾風直撲面門，殿中的幾對紅燭同時熄滅，一聲悶響之後，靜悟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壓在傅雲生身上。
溫熱的液體流到他的脖子上，傅雲生厭惡地吼道：“滾開。”
緊接著，靜悟的身體滾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地趴著。傅雲生終於覺出不對，眼前黑影閃過，有人把他拉了起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沖淡了甜腥的味道。
是汀舟！
傅雲生扭動脖子，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驚喜道：“你來了！”
汀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傅雲生，他走到靜悟和尚身邊，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人還活著之後，汀舟松了一口氣。
傅雲生掙了掙，沒能坐起身，咬牙切齒道：“殺了他，把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都殺了。”
汀舟猛地回頭看傅雲生，目光寒人：“想把所有人都招來，你就盡管大聲喊。”
傅雲生悻悻閉嘴。汀舟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伸手拉住傅雲生，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
汀舟欲往外走，傅雲生道：“我的東西還在西院禪房，我得回去拿。”
汀舟卻不聽他的，傅雲生急了，張嘴去咬汀舟的耳朵：“是孟心銀給我的東西！我要回去！”
汀舟不響，只扛著人往外走。
傅雲生憤憤道：“汀舟，他們這樣欺辱我，你為什麽不殺了他們！”
“我千辛萬苦找到丁玫，拿到孟心銀留下的東西。那裏面或許會有你姐姐的東西，你為什麽不去拿回來？”
傅雲生越說越氣：“那個靜悟……那樣對我，差一點我就……你為什麽現在才來！”
傅雲生雖沒有力氣，嘴巴上卻一刻不消停。汀舟忽的擡手，朝傅雲生的屁股狠拍了一巴掌。
巴掌聲響亮，傅雲生吃痛，一下子松開汀舟的耳朵，囁喏不敢再言。
傅雲生屁股雖痛，心裏更驚。那巴掌打得他心中咯噔一跳，然後瘋狂地撲騰起來。
他不說話了，安靜地伏在汀舟的肩頭。月明星稀，夜風飛快地吹過他的臉，卻吹不涼他發燙的臉。
水月寺的和尚都聚到了菩薩殿外，倒是給了汀舟可乘之機，他飛快地從釋迦殿外繞過，過了山門，沿著臺階往山下走。
出了寺門好久，汀舟終於開口，語調卻冷冷的：“我看你也很喜歡。”
傅雲生楞了一下，不明白汀舟在說什麽，他疑惑道：“你說什麽？”
汀舟的鼻子裏發出哼哼，又不說話了。傅雲生想了又想，忽然意識到汀舟在說什麽，猛地昂起了頭。
“你說什麽……”傅雲生話說一半忽然咬了舌頭，然後又痛苦地閉上了嘴。
他想說是那個淫僧給他下了藥，把他當案板上的魚。他動彈不得又神志不清，只以為那人是汀舟。他簡直想要賭咒發誓，要是有一星半點的樂意，都叫他不得好死。
這時，汀舟忽然拉緊傅雲生的胳膊，攀著矮矮的石墻往下一躍。
傅雲生覺得自己飄了起來，嚇得立刻閉上眼睛。很快，汀舟踩實了地板，又把傅雲生接在懷裏。
這時傅雲生才發現，這裏是一處私人宅院。
他遲疑道：“這是什麽地方？”
汀舟冷冷一哼，大踏步往前走。他似乎對此處頗為熟悉，很快走到內院去，伸手推開正屋的房門。
房間內有一股塵土夾雜熏香的味道，也是許久無人居住了。汀舟將傅雲生往床上一扔，轉身就要走。
傅雲生的手腳已經恢覆少許知覺，他抓著床架子坐起來，大聲喊：“汀舟！你要去哪裏？你回來！”
汀舟並沒理會他，仍舊是出去了。傅雲生望著月光照亮的門框，心裏竟有些慌張。
他從沒見過汀舟這般冷淡的樣子，由來都是他給別人臉色瞧，他幾時瞧過人的臉色？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過了好一會兒汀舟才回來，他從腰間卸下一個羊皮包袱，擡手摔到傅雲生面前。
傅雲生以為汀舟要砸他，嚇得拿手擋住頭。包袱並沒挨著他，傅雲生放下手，方看清那是丁玫給他的羊皮包袱。
傅雲生大喜，忙解開來看，裏頭的珠寶首飾丟了大半。但是裝手表的紫絨盒子還在，頓時松了一口氣。
傅雲生喜道：“你什麽時候拿的？剛剛為什麽不說？我還以為……”
汀舟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下，臉上全無表情：“以為什麽？”
傅雲生放低了聲調：“以為你生氣了。”
汀舟卻道：“我哪裏敢。”
汀舟越是這樣冷淡，傅雲生越是心慌。
他也顧不得清算汀舟打他那一巴掌，破天荒放低姿態，自認有錯：“汀舟，這次是我不對，不該一個人跑到浦港來。”
汀舟仍是不響，扭頭看傅雲生。
他語氣認真，又帶點涼薄：“腿長在你身上，命也是你自己的。”
傅雲生知自己錯，但又不覺得是什麽大錯，汀舟未免小題大做。
可是現在的情形下，他不得不低頭，於是眼巴巴望向汀舟：“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火場裏你都趕得及，這次你也一定趕得及。”
汀舟沈著臉：“萬一我沒來呢？”
傅雲生眼珠子亮晶晶：“那我就死在那兒，也認了。”
“傅雲生。”汀舟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頭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不是每一次都能剛剛好的，不要把性命當成玩笑。你知道活著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好多人為了活著，付出了什麽代價嗎？”
傅雲生不同意：“活得好或許不易，但活著有什麽難？陰溝裏的老鼠也活得好好的……”
汀舟瞬間變了臉色，他的手用力抓住門框，盡力克制著情緒。少時，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來。
他俯身看著傅雲生，眼神如同看不爭氣的孩子，一字一頓道：“不論什麽時候，不要拿命開玩笑。要活著，要自救，不要指望任何人。”
傅雲生被汀舟嚴肅認真的神情驚住了，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點點頭。
他用仰望的視線看他，汀舟有著堅毅的下頷線，板起臉來少一分溫和，多一分冷峻，卻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汀舟是混血種，有洋人的鼻梁和眼睛，也有和他一樣的黑發。他們挨得最近的時候，汀舟便用他淺色的瞳仁看著他，一下一下，汗水淌下來，滴在他的臉頰上，胸口上。
無所謂的、溫和的、一言不發的汀舟他見得太多。
如今換了副面孔竟讓他無法拒絕，說不出一個不字。
傅雲生忽然伸手拉住汀舟的胳膊，點一點頭：“好。”
傅雲生如此乖巧，大大出乎汀舟的意料，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目光交疊，傅雲生忽地迅速低頭，不知是在想什麽，扭捏了一陣，微微嘆了口氣。
傅雲生輕聲道：“那個和尚，他們……給我下了麻藥和催情的東西，我不是……”
傅雲生想過他們或許會謀財害命，只沒想過他們還求色。
他道：“莽軍打進城，情勢危急得很，我也沒有別的辦法。跟著那和尚去，不過也是想著早死不如晚死，要是知道他們會這樣對我，我……”
傅雲生說到這裏卡住了，他不是看重貞操的人，更何況是男人的貞操。話越說越古怪，他幹脆閉了嘴。
少時，汀舟淡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摸傅雲生的額頭。
他道：“剛剛你燙得很，現在好了。”
被汀舟一摸，傅雲生又心猿意馬起來。
他將目光甩向別處，一眼瞧見那羊皮包袱，擡頭問：“你什麽時候拿的？”
汀舟道：“我追到廟裏，先就撞見了拿包袱的人。我認得包袱裏的東西，然後才找到你。”
傅雲生道：“我去見了丁玫，這是孟心銀讓她交給我的。她說事發時孟心銀與她在一起，絕不可能燒死在火場裏。”
包袱裏都是普通的女人首飾，還被靜方洗劫去不少。
傅雲生獻寶似的攤開來給汀舟看，又說道：“我和孟心銀沒打過什麽交道，不知道她為什麽給我這些。不過盒子裏的東西，可能和你姐姐有關吧。”
汀舟伸手拿過裝女式手表的紫絨盒子。
這盒子在他手裏來來去去幾遭，當然是認得的。當初發現姐姐的線索，他把它擱在孟心銀大門口，原本是想引蛇出洞，哪知一場大火燒毀了所有，手表又轉回到他手裏。
汀舟打開盒子，一張黑白相片掉了出來。照片落到床上，傅雲生先撿了起來。
打眼一看，是一對姐妹在照相館拍的照片。兩人站在仙鶴圖案的玻璃屏風前，高的那位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一身窄袖旗袍，矮的那位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梳著雙髻，穿對襟短褂和長褲。
傅雲生一眼認出那小姑娘就是孟心銀，而那位那年輕女子，依稀像是於翰已過世的夫人秦氏。
傅雲生忙把照片遞給汀舟：“你看，這一位像誰？”
汀舟緊緊攥住照片看了好半晌，低聲道：“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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