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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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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傾城

19 傾城

“小曾,二爺說他幾時回來?”孟心銀放下手裏攪咖啡的銀湯匙,一雙美目含情,嬌聲道:“我想見見他。”

被喚做小曾的年輕人忙答道:“二爺有公務在處理,他忙完了就來看孟小姐。”

孟心銀點點頭,低頭啜了一口咖啡,又道:“小曾,我心裏實在害怕,你去幫我問一問,好不好?”

孟心銀我見猶憐的模樣看得小曾心裏一顫。

羅貞在走之前本來就有吩咐,若是孟心銀找他便知會一聲。於是小曾應了一聲「是」,抱拳朝屋外退出去。

聽腳步聲遠去,孟心銀擱下手裏的咖啡杯站了起來。她裹緊身上的真絲睡袍,小心翼翼地邁出門去。

彌生路90號是沔幫的產業,一開始是羅昌元在寧城的住處,他搬走後宅子空置了一段時間。

後來這處宅子賞給了羅貞,不過他更喜歡睡在電影公司辦公室的閣樓裏,這裏只是偶爾留宿。

孟心銀搬進來的時間不長,但自認比羅貞這個主人更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

從住進來的第一天,她就一遍又一遍地逛,從樓房到花園審視自己的領地。她從沒住過這麽好的房子,好像從泥地裏一下到了天上。

自從孟心銀搬進來,除了很少的幾夜溫存,羅貞幾乎不再留宿。但孟心銀不在乎,羅貞不在,她正好把自己當成主人,羅二爺才是客。

發現地窖裏的密室是上個禮拜的事情。

那時她在一樓的大書房裏看書,好多書擺出來,這本摸摸那本看看,竟意外發現書架背後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孟心銀從小膽子大,她滿心滿眼都是興奮,一個人朝那黑漆漆的通道走下去。

和電影裏講的不一樣,地下室既不是收藏金銀財寶的密室,也不是恐怖駭人的囚室,只是左右兩間空蕩蕩的房間,室內有幾張落滿灰的舊桌椅。

當時她略有些失望,現在卻覺得都是天意。若不是她曾經發現過那間地下室,叫她如何把人找到?

一樓果真無人,孟心銀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先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時鐘。

只剩兩分鐘了,她來不及觀察四周,直接就去開那機關。書架嘩啦啦地轉開,孟心銀抓緊睡袍地下擺,輕巧地跑了進去。

地下室的走廊裏亮著燈,不似上次來看時黑黢黢的一片。她沒有猶豫,直接推門走進了西邊那間房。

房間裏和之前沒什麽兩樣,只是鐵椅子上綁著個垂著腦袋的人,正是傅家三少傅雲生。

孟心銀輕咳一聲,傅雲生立即擡起頭來。他看清來人,雖有些驚訝,但也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孟心銀喊他:“傅三少。”

“你是來恐嚇我還是來逞威風?”傅雲生低頭道:“請自便。”

他不想理睬孟心銀,只當她是來嘲笑自己蠢的。誰都知道這裏不該來不能來,可他折騰出那麽大動靜還是來了。

從臭氣熏天的泥潭出來,又掉進了狼窩。這短短的時間裏,傅雲生把這幾日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想不到要是自己不來,應該往哪裏去。

家裏是待不下去的,桂香汝也莫名其妙失了蹤。他在寧城混跡這麽些年,也是出手闊綽、揮金如土,好似朋友遍地,卻找不到第二個可去的地方。

他不能想這些,更不能想阿秋。他的隱私如同西洋景兒,被羅貞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此人為什麽找阿秋,阿秋又和他有什麽幹系。阿秋欠傅雲生的,債要他親自來討,不幹旁人什麽事。就算下了黃泉,他也在奈何橋上等著。

孟心銀走到傅雲生面前,臉上沒有一貫的或媚人或討好的表情。

她的語速飛快:“三少,我只有三分鐘時間。有朋友讓我來見你一面,問你要不要給傅公館帶一句話。”

傅雲生立刻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屑和懷疑。

孟心銀撩起袖子把胳膊遞到他眼前:“我是受人之托,不得不來。”

一只鉆光閃閃的女士腕表被舉到傅雲生眼前。

他一眼認出了那換過的表玻璃。

傅雲生嘶聲道:“你……從哪裏得來的?”

孟心銀道:“我現在沒工夫你和細說。或者等你出去了,自己去問他吧。你有什麽話要我帶出去?”

傅雲生瞪著孟心銀,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請他來做客是她,引他身陷囹圄是她,如今假惺惺救人也是她。

孟心銀有些不耐煩:“我沒辦法替你跑一趟傅公館,你有什麽靠得住的朋友嗎?”

孟心銀催促著,傅雲生沒時間深想,只好道:“你打電話到黃府找丁小姐,讓她幫我帶句話。我口袋裏有一塊手帕,到府上只說找傅林便是。”

提起丁玫,孟心銀臉上雖露出一絲嫌惡,但仍飛快地伸手來摸走了手帕。

她悶聲道:“丁小姐要是不信我的話,我也沒辦法。”

孟心銀沒有時間再多待,拿了手帕便匆匆走掉了。傅雲生望著她急急離開的背影,忽覺自己或許又被她騙了一次。

不過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騙了也就騙了。他本也沒指望大哥會來救他,大不了是拿自己的東西去敲詐勒索。

傅雲生以為羅貞很快會再回來審問他,但人卻一連兩日不曾出現。除去門口把守的兩人,孟心銀也沒再來過。

這兩日裏,除了吃喝拉撒時被松開,傅雲生一直被綁著。

手腳從一開始的又酸又麻逐漸變得沒了知覺,連竹……

筷子都拿不起來,所以這幾日他只是稍微喝一點水,吃幾口粥。實在是煩悶的時候鬧幾嗓子,外頭也跟沒聽見似的,後來他就幹脆不出聲了,只在那裏半睡半醒的瞇著。

傅雲生這裏越來沒了聲氣,外頭卻是鬧得天翻地覆。傅家三少徹夜未歸,第二日傅公館便派了幾隊人馬在城內外大肆搜尋。

墜毀的汽車是第二日傍晚在城郊被發現的,車中的屍體被擠壓成了兩截,簡直面目全非,但身量的確和傅雲生相似。

傅公館剛剛經過一場白事,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傅家大公子親自到場認屍,卻說那屍體不是傅雲生。

大家都以為是傅書林悲痛過度,受不住再度痛失親人。但傅書林堅決不認,執意要繼續尋人。

傅雲生失蹤的第二日,傅書林和《大寧報》副主編邢逢年約見,在慶元居的包間裏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當天晚上邢逢年返回報社,即刻更改了當夜交付印廠的樣報。

第三日,《大寧報》上頭版頭條刊登的不是人們預想中的訃告,而是一則尋人,傅家懸賞重金尋人。至此,整個寧城都知道傅家的三少爺失蹤了。

見到那則懸賞啟示,全城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不管是沖著錢去的,還只是為了湊熱鬧、攪混水,雪片一般的信件飛進了《大寧報》報社所在的公寓樓,一個又一個自稱見過傅雲生的爆料人踏破了傅公館的門檻。

各種消息真真假假,叫人難以分辨。

唯一確信的便是那日傅三少心情郁結,獨自驅車出門,去彌生路90號參加一場朋友聚會,爾後便消失不見。至於當夜他是否離開,便是眾說紛紜了。

至於彌生路90號裏頭到底住著誰,街頭巷尾流傳著好幾種說法。但講來講去,都和沔幫、和羅昌元脫不了幹系。

大部分人不敢得罪沔幫,線索到此便中斷了。但管得住手腳卻管不住口,無數關於羅昌元和傅雲生的花邊新聞傳得甚囂塵上。

有人說這兩人因為桂香汝結了梁子,有人則說是因為筱香玉。到這個時候,桂香汝的戲迷才恍然意識到桂老板已經閉關了足有七八天之久,而且滿城無人見他露面。

羅爺與傅三少因為一個戲子爭風吃醋搞得劍拔弩張、兵戎相向的傳聞至此坐實。

關於傅雲生和桂香汝之間的點點滴滴被渲染得極致纏綿、極致香艷,成為茶餘飯後最時髦的談資。

似乎全城人花光力氣來救人,卻也只能嚼些花邊新聞來解悶。璨星歌舞廳照舊營業,絲毫不受新聞的影響。

但陸續有人到歌舞廳門口鬧事,有打砸的、也有潑大糞的。羅昌元穩如泰山,從頭到尾根本不露面。巡捕房抓了幾個聚集鬧事的,這熱鬧也逐漸消停下來。

傅雲生失蹤的第四天,傅書林終於到巡捕房報案,稱自家弟弟被綁架,綁匪稱人不備送回來了傅雲生隨身的手帕作證。

所以他無比確信弟弟落入了匪徒之手。

巡捕房雖勉勉強強受理了報案,但一時之間也未能有任何動作。

這滿城的熱鬧,似乎都為了傅雲生一個人而起。而他卻什麽都不知情,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悄無聲息地送了命。

他沈在似睡似醒的夢裏,恍惚間聽到門外有人大發雷霆罵人的聲音。

傅雲生沒有睜眼,對於外界的動靜一律不關心了。

密室的門被大力推開,門板撞在墻上又彈回去,發出令人齒酸的嘎吱聲。

傅雲生微微側頭,立刻痛得睜開眼。

只見羅貞那張臉粉白色的臉貼在眼前,面上帶著冷酷和猙獰之色。

他用力捏著傅雲生的下巴,厲聲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往死路上走?”

傅雲生很快嘗到了甜腥的味道。他的下頷幾乎要被捏碎,吱吱嗚嗚地說不出話。

羅貞甩開他,站直了抄著手看他,爾後冷聲道:“傅書林以為用這種方法向羅爺施壓,我就會怕了,乖乖把你放出去?”

傅雲生狠命咳嗽幾聲後才啞著嗓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羅貞道:“傅書林去報案,也該知道巡捕房根本不會認真查,不過是走個過場。現在鬧得滿城皆知,羅爺不想惹麻煩,你覺得是放了你好,還是殺了你好?”

“你這個大哥,不知道是蠢還是壞,他怕是……根本沒想讓你活著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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