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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暗戀心聲(張靖塵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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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暗戀心聲(張靖塵篇)

(二)|

羅家私塾裏教授的內容都是些四書五經、吟詩作對之類的東西,張靖塵是最煩這一類的學問了,但他靠著聰明,硬是爭得了和羅拉一起上課的機會,所以對這些無聊的東西也能忍著去學。

上完課後,他們會有一段自由游玩的時間,剛開始張靖塵還不能自如地與人說話,但每次羅拉都會拉上他一起玩。有時候是做迷藏,有時候是踢毽子,有時候是去羅家望湖游船,每天他們還會一起吃下午茶,那段時間對張靖塵來說好生快活。

而且,在張靖塵見人無法說話的毛病沒好前,他和羅拉一直都用小紙條說話,他們談過很多話題。後來,羅拉拿了個小本子出來,說以後他們可以用本子交流,但羅拉是說話的。

等過了一段時間後,羅拉又把本子拿走了,說讓他試著對她說話,張靖塵怔了下,結果他看著羅拉的目光卻自如地說出話來了。

那之後,他的毛病就一天比一天好。有著羅拉的陪伴,張靖塵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讓張靖塵不滿的是,圍在羅拉身邊的,除了羅家和他家的姐姐們,還有那個陳民生,羅家的仆人,他比羅拉大許多,但不僅和他們一起上課,還總是跟在羅拉的身邊。

偶爾,張靖塵好不容易有一個和羅拉單獨相處的機會,這個陳民生便總是會突然地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他一出現,羅拉的目光便會轉移,只看著他了。

張靖塵真的好生厭煩他,有一次把自己的不滿向羅拉表達了出來,羅拉卻罕見地對他生氣了,明明是個仆人,張靖塵實在不明白羅拉為何這麽在乎他。

但從那回後,張靖塵便隱藏了自己對陳民生的討厭,他不喜歡羅拉對他生氣,所以他開始努力做個讓羅拉喜歡的人。

可當他們兩家人一起出去踏青游玩的時候,羅拉也總是由陳民生守著護著,他跟在一旁偶爾卻還要受他們的照顧,因為他長得比羅拉還矮,像個小孩。

當這樣的次數多了,張靖塵便開始生氣,但他不會把這種“氣”表現給任何人看,他是獨自在房裏生氣的,有時候扔東西,有時候撕書。

他開始討厭自己比羅拉小。

要是他也是個高個的男生,也比羅拉高,那麽,羅拉是不是就會看向他了?

張靖塵還記得小時候的那位西醫,他找了個機會,暗自去拜訪了他,問他長高的辦法。

他看著西醫大笑的模樣,忽然有些憎恨,心底突然生出想要把他殺了的陰暗念頭,當他回過神來,卻又怔住。

張靖塵甚至被自己的念頭驚到了。

但看過西醫後,他還是根據西醫的建議,開始運動健身。

效果有沒有張靖塵實在不好分辨,因為他在長高的同時,羅拉也在長高。

-

在羅家的私塾上了半年課後,張靖塵見人說不出話來的毛病好了。他的父親聽聞了,很是高興,說是要大擺宴席感謝羅家,而那時候恰好逢他九歲的生辰。

這一次的宴席並沒有很隆重,只是邀請了幾家常來往的世商。但不同的是,這次的宴席沒有在家辦,而是選在了百麗酒店,是西式的宴會。

張靖塵第一次穿上了專門為他量身定制的西服,他鍛煉也有三個月了,這時候也抽條了一些,比過去看上去高了點,而且看上也沒有那麽瘦弱、需要人照顧的樣子了。

他們比客人要早到達酒店,他們訂的餐廳位於頂層,就餐區和舞池相隔並不遠,舞池前還有專門的演奏樂隊,此時也已經在演奏著動聽的樂曲了。

張靖塵作為家中獨子,跟在他父親的身旁迎接客人。

羅拉到的時候好像很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張靖塵有些緊張地把身體繃得很緊,也努力地試著把自己的胸膛挺得很直。

過了會,他看著羅拉笑得明媚地對他說:“塵弟,你這樣穿很適合,看起來很精神。”

張靖塵開心地笑了,“謝謝。”

直到羅拉轉身進入餐廳,張靖塵才註意到剛剛一直站在羅拉身後的陳民生,他頓了下,卻見陳民生對他笑了下,“生日快樂,塵弟,這是我和羅拉的禮物。”

張靖塵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笑,只覺得心底生起了一把火,但他不能發作,他從父親那聽聞過,羅世襄在培養他做接班人,一個下人,竟然爬到這個地位,真是走運了。

他淡笑了下,接過他遞來的兩份禮物,不情不願地說了聲“謝謝”。

等人齊後,他便也回到了餐廳,宴席交際結束後,他們還安排了舞會,但大人們是不參加的,只在一旁吃茶觀看,就他們這些年輕人跳。

年紀稍大一點的早就快樂地跳起舞了,他們沒有固定的舞伴,全都隨意地組合。

羅拉也跳,但她從開始到現在都只牽著陳民生的手跳,陳民生動作笨拙,看起來明明就是不會,張靖塵在心底暗自發笑。

雖然他也不太會,但他自覺跳得比陳民生好多了。

羅拉笑著轉著,看上去很快樂,她今天穿著一襲粉白色的紗裙,看上去就像是天使。

直到羅拉轉到張靖塵附近,看到張靖塵孤零零似的站在一旁,她低聲和陳民生說了些什麽,便松開了陳民生的手,向他走來。

張靖塵忽然有些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但羅拉已走到他的面前,笑著問他:“塵弟,你怎麽不去跳?一起玩呀。”

張靖塵看著她的臉,這會他已經並不比羅拉矮許多,所以他試著鼓起了勇氣,“那你能和我跳嗎?”

羅拉笑了下,“可以呀。”

接著,張靖塵牽起了她的手,這是張靖塵第一次握她的手,那麽軟,那麽柔,張靖塵覺得自己被天使帶上了天堂,飄了在白雲之上。

到了舞池,他又按照舞姿要求,把另一只空著的手搭在了羅拉的腰肢上。

他像把她抱住了。

音樂一直在演奏,但他卻仿佛聽不見,他按照自己曾經學過的舞步機械地跳著,連羅拉與他說話他也聽不見了。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張靖塵覺得他要暈眩了。

“你沒事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羅拉把他拉到了落地窗旁,遠離了舞池,松開了他的手。

張靖塵怔怔地看著羅拉擔心他的神情,好一會,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回到了身體裏。

羅拉見他回過神了,輕柔地說:“你剛剛臉色有點發白,是不是不舒服?”

張靖塵突然厭惡自己了,真的好生沒用,只是握住自己喜歡的女孩的手,怎麽就身體發軟了呢?

他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但又說:“是有些頭暈。”

他身體一向不是很好,羅拉很快便相信了他的話,“那你還是不要跳舞了,坐著休息一下吧。”

“好。”他糯聲應著。

這會窗邊無人,張靖塵正想好好和她聊聊天,卻又見陳民生從不遠處向他們走來,張靖塵厭惡他的情緒更深厚了。

“怎麽了?”

還不等他回答,羅拉便說:“他不舒服。”羅拉說這話時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陳民生的手。

張靖塵看到羅拉的動作怔了下,他忽然開始有些明白,為什麽羅拉總是喜歡和陳民生待在一塊了——

因為她喜歡他。

這個念頭一出現,張靖塵忽然難過起來了。

那之後,直到舞會結束,張靖塵都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沒有說話,好在羅拉也在他身邊,所以回家後並沒有遭父親的說教。

-

宴會後,張靖塵的生活很快又恢覆平日的秩序,只是,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去觀察羅拉和陳民生的相處。

又過了兩月後,張靖塵開心地發現,陳民生出現在私塾的次數少了。雖然他不曾詢問,但也從旁人處聽聞他是工作去了。

他就說,哪怕羅家要培養他,最多也就培養他成為能幹的工人,怎麽可能培養他成為接班人。

張靖塵想,哪怕羅拉對陳民生有情,羅家也不會把羅拉嫁給陳民生這種下人的。

看著因為陳民生離開而情緒低落的羅拉,張靖塵使足了力氣來哄她開心。

他知道陳民生會經常摘花送給羅拉,所以他也四處尋找好看的鮮花送給羅拉,有時候遇上名貴的花,他也砸得起錢買來給羅拉。

當看到羅拉開心的接過他送的花時,他也高興。

可是,突然有一天,羅拉拒絕了他的送花。

“塵弟,我房裏的花已經很多了,你還是拿回去給你姐姐們吧。”

張靖塵怔住,不明所以。

但他面前的羅拉笑得開心,並不像是討厭他的樣子。

那會的他還年輕,不懂得被拒絕了該怎麽辦,只傻乎乎地答應了羅拉的話。

直到後來,他聽說羅拉不讀私塾了,要去外面的女校念書。他有些慌了,他好不容易才推辭了父親的話,不去新式學堂了,可羅拉卻要走了,他留下還有什麽意思。

那天下學後,他跑到羅拉住的小院,想問問她,想告訴她希望她能再留下多讀一年。

可當他看到院子裏捧著大束鮮花的陳民生時,卻停下了腳步,躲到了一旁偷看。

他站得比較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但羅拉臉上有些甜的笑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終於知道羅拉為什麽不收他的花了,因為陳民生送她的更多。

張靖塵雙手握拳,眼睛氣得通紅。

他沒有再去尋羅拉,回到家後,馬上便答應了父親去新式學堂上學,甚至在第二天便沒有去羅家私塾了。

直到羅拉要去念女校,去之前舉辦了個慶祝會,邀請了他,張靖塵才又舒服了些。

-

可羅拉去了女校後,張靖塵能見到羅拉的機會就更少了,只有逢年過節,兩家人有什麽宴席走動的時候才會見上一面。

但知道陳民生也不怎麽見到羅拉後,他又放心了點。

這些年,他都沒有放棄鍛煉,到萬國運動會舉辦的時候,他見到羅拉時,已經和將近十八歲的羅拉差不多高了。

張靖塵很開心,他想,要不了兩年,他就一定會比羅拉高的了。

可是,時間並不等他,羅拉也不等他。

當他早早地為羅拉準備好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時,卻收到了羅拉訂婚的消息,而她訂婚的對象,是他一直討厭的陳民生。

張靖塵這會才十四歲,他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這種憤怒該如何發洩,他把那個要送給羅拉的精美的水晶擺件摔了個稀碎。

一連好幾天,他都沈著臉不高興。

甚至直到羅拉訂婚的那天也是。

他看著華美的訂婚宴大堂,看著那個言笑晏晏的、已經被羅世襄培養得一表人才的陳民生,這完美的一切讓他覺得愈加地憤怒。

他忍不住跑到羅拉的梳妝室,去問她,甚至希望她不要與他訂婚,可他看到羅拉仍舊像是對待孩子、對待弟弟那樣對他時,眼睛泛起的濕意讓他忍不住想要落淚,但他不能再羅拉面前哭,所以他生氣地逃走了。

直到洗手池冰冷的水沖刷他的臉時,他才清楚的意識到,對羅拉來講,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始終是塵弟。

-

張靖塵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參加完那場盛大的訂婚禮的,當看到從高空中落下的禮花紙瓣時,他只覺得那是自己攪碎了的靈魂碎瓣。

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羅拉。

直到他要出國讀書那天,但羅拉去的是英國,而他要去的地方是美國。

張靖塵想,這應該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他再也不要回來,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稀碎了的靈魂是無法拼湊完整的,他不想再看見那個如同小醜的自己。

當船鳴的聲音響起,張靖塵覺得,那是自己的葬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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