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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if|私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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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if|私奔

(二)|

回到杭城的第二日,陳民生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床上起來。

昨天,他什麽都沒做,就一直躺在羅拉曾經睡過的床上,此刻,也是從這床上起身的。

他回到客廳,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找了一套日常的西服,進浴室洗漱後便換上了。他昨天拜托了羅世襄聯系他的父母,今天早上,他和他們約了要見面。

見面的地點就在愛樂大道的一家茶樓裏。

這裏離羅家大院有一段距離,但又不至於太遠。

陳民生換好衣服後便出了門,他原以為他出門時間已經算是很早了,但等到了茶樓,他的爹娘都早已等在那兒了。

三人目光相對,皆是痛苦難言。

沈淑儀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走過去抱住陳民生就是哭。陳民生輕抱住自己的娘親,痛苦難掩地啞聲道:“我回來了。”

三人坐下後,陳紹均才看著自己的兒子問:“你怎麽一直不給書信回家?”

陳民生沈默了許久,接著才把自己參軍後一直做暗哨的事告訴了爹娘,而且現在因為他暴露了,所以也無法大肆聲張地回來。

沈淑儀一直貼著自己的兒子坐,此刻也緊緊抓著他的手,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說完三人一陣沈默,似乎誰也不想提起陳民生為何不回羅家的事。

半晌,還是陳紹均開了口問,“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陳民生苦笑了下,“我現在只能退居後線,等把傷勢養好了再回去吧。”

陳邵鈞沈吟地“嗯”了一聲,之後便又沒有說話了。

陳民生看著這十年來老了許多的爹娘,忽然覺得有些難過,他的眉頭緊皺,隨即沈重啞聲道:“爹、娘,等戰爭結束後,我接你們回北方吧。”

陳紹均和沈淑儀聽見他的話皆是一楞,但很快又點頭應道:“好。”

隨後,他們一家人久違地一起吃了早飯,之後,陳民生又帶著兩人回了他現在租住的地方。

沈淑儀看著空蕩蕩的房子覺得有些傷心,又拉著陳民生和他爹出去買了好些東西。

午飯也去街市上買了菜,在這小房子下廚做了一頓,慶祝一家人久違的團圓。

到了下午,陳紹均便提出要回去了——

“我們過幾天再過來看你。”

“好。”

陳民生送他們下了樓,看著他們離開。

但沈淑儀走了兩步後卻又回頭看他,好像猶豫了許久、準備了許久才對他開口道:“民生,羅拉明天就要成婚了。

“你不要怨,她等你太久了,這婚事也是娘幫你退的。

“你也不要找她,不要再生事端了,好不好?”

沈淑儀說這話的時候心裏也很痛,但羅拉很好,羅家也很好,這定了親下了帖還登了報的婚事可不能再讓它有意外了。

這張家也是大戶人家,門當戶對的,誰不說這是門好親事呢?

陳民生明白娘親的話,垂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聲音又變得更啞了些,“好。”

陳民生站在樓房大門外,直到爹娘身影都消失了,他還站在那裏。

初秋的午後,陽光依舊很明媚,陳民生想,明天一定也會是個好天氣。

-

陳民生回到房子裏,吃了醫生給他開的藥後,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他兩腿張開,雙手分別搭在單人沙發椅的扶手上,仰頭靠著沙發背,明明是個很放松的姿勢,但他的眉頭卻久久凝蹙。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了雙眼。

眸光不再疲憊,但卻隱隱透露出些陰鷙和狠意。

陳民生利落地起身,也顧不上身上的傷口扯得發疼,拿了車鑰匙便出了門。

陳民生開著車來到了羅家大院附近,從他的位置,可以看得見遠處羅家大門的匾額,和他昨日回來的時候不一樣的是,現在的大門,掛滿了紅色的喜慶的裝飾。

羅拉小姐結婚是喜事,陳民生應該為她感到高興的,但陳民生高興不起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發白。

眼淚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在車裏看著那匾額,看著那諷刺的紅色,直到落日黃昏,直到天幕變得暗沈。

隨著夜幕濃郁,陳民生內心的憤懣忽然像水杯中溢出的水,並且無法停滯,直至充溢了他全身的血液,那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行為似乎不再受意識的控制了。

陳民生開著車到了後院,停車後,下了車,找到了過去小時候曾數次攀爬的墻壁,他現在很高,哪怕受傷了,一個輕躍便翻了上去,接著跳進了大院。

他對羅家大院很是熟悉,所以哪怕今天府上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他還是輕松地避開了人群走進了羅拉居住的小院。

院中也充滿了喜慶的紅色,陳民生藏在一角,看著那紅色只覺得紮眼,他聽著院子裏很安靜,便偷偷地走到房門前。房門沒關緊,他輕輕一推便開了,可是房間裏依舊很安靜,裏面擺了許多嫁妝,明日穿的喜服也在那兒掛著,但唯獨羅拉不在裏面。

陳民生怔了瞬,沒有在這過多的停留。

他忽然有一種直覺,他知道羅拉在哪兒。

陳民生避開人,小心翼翼地藏匿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接著來到了過去他所住的小院子。

他的院子裏此刻沒有燈光,但內裏的小房間卻有一點燭光透出。

陳民生咬緊牙關,不讓發熱的眼睛落淚。

他輕聲走進院子,把院門掩上後才悄悄地靠近那房間。

許是羅拉聽見了動靜,還不等陳民生走進房間,便探出身子看向門外,“誰?”

聽見羅拉的聲音,陳民生頓在了原地。

他無法分辨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來找羅拉、帶走羅拉仿佛成了他當下的本能。

-

羅拉聽見聲響,怔了一下,可探身張望卻又不見人影,她納悶了瞬,陳民生住過的小院,除了她就只有陳民生的娘親會來。

羅拉把手上拎著的油燈放到桌子上,她也才剛到這,甚至都還不曾坐下休息。今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打發人走了,她才得了點自個兒獨處的時間。

羅拉沒聽見回應,便又往門外走去,陳民生這時剛走到院子裏,雖然躲到了一邊,但卻沒有藏起來。

羅拉一出房門,兩人便打了個照面。

羅拉怔住,仿佛自己此刻是身在夢中,就和過去每一個午夜夢回的時候一樣。可她知道,這不可能是夢,因為她今日還不曾躺床上。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麽,她腳步往前走了兩步,向那個同樣僵住了的人走去。

羅拉張開雙手,喊了一聲“民生”,可比擁抱來得更快的是他們的眼淚。

羅拉不是愛哭的人,她從來是快樂、驕傲的女生,反而陳民生雖然看起來兇巴巴的,但卻總是愛哭。就像小時候陳民生帶著羅拉去玩,羅拉落水了,只覺得好玩,開心得大笑,但陳民生卻傷心地大哭,羅拉還因此嘲笑了他好些日子。

羅拉撲到陳民生的懷裏,陳民生一把把她接著,把她緊緊地擁進自己的懷裏。

“羅拉小姐……”他的聲音低沈沙啞而克制壓抑。

他們緊緊地擁抱彼此,任由眼淚肆意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裏的聲音才慢慢地靜了下來,只有草叢花盆的深處,不知名的蟲子在低鳴。

羅拉擦幹自己的眼淚,隨即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聽見一點聲音?見過叔叔嬸嬸了嗎?還有我爹娘呢?”

羅拉一口氣說了許多的話,說話的聲音裏含著興奮、快樂的語氣,一時間竟然也把自己明天就要嫁人的事都給忘了。

她見陳民生一直低著頭不吭聲,又是她熟悉的一副木訥呆怔的傻樣,她笑了下,拉著他的手就要往外走,“走,我帶你去見大家。”

羅拉牽著陳民生的手,可等她走到前面了,卻發現怎麽也拉不動民生。羅拉呆了瞬,不解地看向陳民生,直到這會,兩人換了個位置,她才借著微弱的燭火看清了陳民生的表情,那是痛苦、難過的神情。

陳民生看見羅拉笑顏漸消、忽然望著他也開始難過的時候,他勉強自己笑了下,聲音依舊沙啞地說:“羅拉小姐,可以讓我再抱抱你嗎?”

羅拉沒動,也沒出聲回應,陳民生這會才慢慢地走動了兩步,再次把羅拉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就在這時,羅拉才想起,明天是她的大婚,但新郎不是陳民生,她要嫁給別人了。

她想,陳民生定是知道這件事了。

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現在杭城唯一熱鬧的事大概就是明天的婚禮了。

陳民生再次抱著她慟哭起來。

羅拉抱著他,她沒哭,只是怔怔地問他:“民生,你見過大家了嗎?”

陳民生是不會騙羅拉的,所以他啞聲應道,“見了世伯,見了我爹娘。”

羅拉眼淚靜靜地落下,“什麽時候?”

“昨天回來的,見了世伯,今天見了爹娘……”陳民生說著頓了頓,“然後下午便想來見你。”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

陳民生哭著說:“我想的、我想的。”

羅拉想推開他,但發現自己被他抱得很緊,根本無法睜開他的雙臂,羅拉便生氣地拍他、用力地打他。

陳民生身上有還沒康覆的傷口,羅拉打到傷口的時候他忍不住低聲“嘶”了一聲。

羅拉哭著停下了動作,“怎麽了,我還不能打?”

陳民生聽見她願意生自己的氣反而笑了起來,“能打,羅拉小姐願意打我,我便高興。”

“什麽怪毛病!”羅拉說著停下了拍打的動作,靜靜地和他擁抱了好一會,隨即又說——

“民生,是不是因為我要成婚了,所以你在生我的氣?”

陳民生聽見她的話怔住。

那個秘而還未宣之於口的念頭再次浮現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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