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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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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寧暢蹲在桌子下面,拿著螺絲刀熟練的拆開機箱,莫梁遠蹲在他旁邊,看他清理了下風扇葉片上的灰,又從工具箱裏拿出新的散熱矽膠換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重新接上電源,按下開機鍵,剛剛還在藍屏的屏幕恢覆到了熟悉的開機畫面。

“一般這種開機幾次還不行的,都是散熱器出了問題……”

莫梁遠叼著煙默默記下,他看著糙,是個實心人,知道開網吧不比從前,光靠拳頭硬就行,將來這些雞零狗碎的問題都得他自己解決。

寧暢下班前,莫梁遠扔了個紅包給他,不用打開,光看厚度就知道莫老板又出手闊綽。寧暢咂咂嘴:“你這樣當散財童子,這網吧沒兩天就要倒閉。”

“給你發錢你還當起大爺了是吧!”莫梁遠知道讓寧暢這個高材生在網吧打下手是委屈了他。

“那謝謝大佬了”,寧暢心滿意足的收起紅包,看見莫梁遠已經開始鎖抽屜了,開口問道,“怎麽?今天也不守夜?”

“航子今天覆查,我要回去一趟。”

兩手空空的莫梁遠踩著飯點回到了沈水巷的大三弄。

許老太仍舊是看到他就笑瞇了眼,親熱的招呼他坐下,說了句湯還在火上就扭著步子進了廚房,把樹蔭影影綽綽的院落,還有尚空著的小飯桌留給了冷戰多日的二人。

沈星河扣了扣手,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

莫梁遠拉開他對面的凳子,大馬金刀的坐下。

兩人誰也不看誰,莫梁遠冷著臉還在為王八的事發脾氣,沈星河喉嚨幹澀,話堵在嗓子眼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種熬人的沈默被一聲嘹亮的嚎叫打破,院門沒關嚴實,不知哪家的黃狗聞著肉香竄了進來,欺軟怕硬,對著桌邊的沈星河一通狂吠。

“……”莫梁遠看著鉆進懷裏的小傻子,夾著眉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汪汪汪汪汪——”

就知道狗叫!

莫梁遠扔了塊排骨過去,順帶踢了它一腳,大黃叼上排骨甩著尾巴跑了。

院子裏一下就清凈了下來。

“行了沒,還不放開。”莫梁遠沒管脖子上掛著的人,從兜裏掏出半包煙,取出一根塞進嘴裏,“天天就是這招……”他未盡的話消散在一個柔軟濕潤的觸感裏。

“啵。”

沈星河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他一下。

被輕薄的人還沒說什麽,主動親人的倒是先自個害羞起來,藏起發燙的臉蛋,又軟又甜的少年音貼在人耳邊:“哥哥,我錯了……”

莫梁遠呆住,嘴巴一張,煙啪嘰掉到地上。

老太太適時的端著湯出現,沈星河聞風而動,跳下膝蓋跑回了對面的座位上,徒留某個連女孩的手都沒摸過的大佬,臉色鐵青的僵在原地。

他媽的!這小子真是……狗膽包天!

有第三人在場,莫梁遠不好發作,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吐不出來。他看了沈星河一眼,突然彎下腰,埋頭去夠地上的東西,不知道是眼花還是手抖,夠了兩下居然沒夠到,氣得他偷偷在桌底把那煙嘴踩了個稀巴爛。

許老太好像什麽都沒發現,給莫梁遠盛了碗飄著油光的豬蹄湯:“瞧你瘦的,來,多喝點補補身子。”

莫梁遠現在虛火旺盛,實在不用再進補:“……什麽時候好的?”

“就前些日子,真是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保佑!”許老太撫著胸口,“你不知道,他這毛病不是娘胎裏帶出來的,以前剛結巴的時候去診所看過,那大夫說是心病,咱們星星的嗓子啊好著呢!”

確實好著呢……莫梁遠想起剛那聲哥哥,真叫人抓心撓肝。

“呸呸呸!”他心裏光想事,吃了塊姜進去,一擡頭,就看見小傻子在捂著嘴笑他,莫梁遠耳朵又開始紅,“笑什麽笑!我還沒問你呢,你那天幹什麽玩意淋我一腦門水?”

沈星河擦了擦沾上飯粒的嘴角,眼睛滴溜溜狂轉:“因為、因為你騙人……”

嗯?

“你走之前說,回來要給我買吃的。”他很認真的說。

“……”

莫梁遠略微無語,他那天喝昏了頭哪裏記得這事。

“……行。”能怎麽辦,他總不能跟個飯桶置氣,也不知道沈星河那個小身板,那些飯都吃到哪兒去了,“吃吃吃!以後天天都給你買,吃不完看我怎麽收拾你!”

……

店裏生意紅火,老板忙得腳不沾地,好在小傻子也放假了,不再需要人接來送去的,可他偏偏不肯安分,非纏著莫梁遠要跟著去網吧。

莫梁遠一開始不同意,畢竟那地方實在是魚龍混雜,上次就碰到個喝了酒來鬧事的,被他兩剪刀送出了門,這種人要是被小傻子碰上,估計只有他挨欺負的份。

沈星河倒是膽子大,莫梁遠不讓他去,他自己偷偷跟去,運氣不好,在半路就被發現了。

莫梁遠掐了把他滑溜溜的臉蛋子,警告道:“不許跟陌生人講話,自己找地方乖乖寫作業,聽見沒?”

“嗯嗯!”

沈星河腦袋點得像啄木鳥,然後轉頭就忘了。

星願網吧內。

莫梁遠看著沈星河一會抱著三盒泡面從眼前走過,一會拿著錢登登登跑回收銀臺,滿臉陰郁。

一旁寧暢搭上他的肩:“這小傻子還挺上道。”

沈星河對誰都是張笑臉,他長得乖巧,說話又甜,很招人喜歡。

金航除外。

不遠處,沈星河把剝好的葡萄遞到莫梁遠嘴邊,莫梁遠眼神嫌棄的瞅了他一眼,還是張開嘴吃了,吃完後他轉過身跟寧暢說話,沈星河低下頭,舔掉了指腹上的汁水。

金航默默看了一會,轉過身,下了樓。

背陰的那側沒有人,也沒有車,只有破敗的、看不清字跡的門牌記錄著市集昔日的繁華,金航倚著微微發燙的柱子,給自己燃上支硬紅。

剛抽了兩口,口袋裏的大哥大響起來。

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他那個前男友,不對,應該說是前p友。

前p友:“阿航,能不能先借我兩千塊錢應個急!我保證,等我周轉開了就還你!”

“可以”,金航說,“那你先把我之前借你的三千塊還我。”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

那男人接著說:“不是我不還,我你還不知道嗎,如果有錢的話我肯定第一個還你!那群人催得很急,我也是沒辦法了,阿航,你難道要看著他們殺了我嘛?!”

金航往地上吐了口痰:“你哪兒來的臉求我!你忘記是誰害我差點染上病了嗎?!”

“這不是還沒確定嘛……”對面嘟嘟囔囔。

金航氣得臉上的痦子都在抖:“你還敢說,要是…要是真的測出來是陽性,我他媽第一個拿刀去砍了你!”

對面的人見要錢不成,也幹脆撕破臉:“金航!你裝什麽羊巴羔子,都是道上玩的,誰比誰金貴?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我好心告訴了你實話,你再多被我c幾次,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嗎?”

“做夢去吧!”

“混蛋!”金航把手裏的大哥大猛地扔了出去。

事實是如果不是他偶然發現了那個男人的藥,並且緊緊逼問,他根本不打算向自己坦白。

金航雙眼血紅的猛錘了兩下鐵欄,在飄散的灰塵裏緩緩的蹲了下去。

今天是七夕,寧暢爸媽十年如一日的恩愛,出去過節去了,寧暢沒了宵禁,吵吵著要去鎮上逛市集,莫梁遠本來想著晚上關門算了,給眾人都放個假,金航卻主動要求獨自留下看店。

寧暢:“沒對象也可以出去玩啊,咱們幾個單身狗搭著過節唄!”

金航搖了搖頭:“算了,你們去吧。”

莫梁遠把鑰匙留給他,帶著寧暢和沈星河出了門。

走到門口等時候,他發現小傻子沒跟上來,回過頭,就看見沈星河背著書包,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收銀臺的方向。

“怎麽了?”莫梁遠問。

沈星河回過神,拉了拉肩上的書包帶子:“沒……”

“走吧。”

莫梁遠從來不過節,不管是中節洋節,所以也是頭一次知道,過節的人多得跟蝗蟲過境似的!寧暢被路邊的舊書攤吸引了過去,蹲在地上,唾沫橫飛跟老板殺價,莫梁遠一個沒註意,某個滑不溜手的小孩就不見了。

他仗著人高馬大,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裏殺了個三進三出,終於在一個飛鏢攤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黑腦袋。

“——沈星河!”

莫梁遠大步走過去,兇巴巴的把人扯到身側:“我有沒有說過叫你不要亂跑?!”

“我看到了這個”,沈星河舉起手裏的娃娃,是他剛剛花了十塊錢才擲出來的,一只毛絨絨的傻狗,“送、送你。”

莫梁遠嘴裏憋了半天,沒憋出半個屁,一把把那醜娃娃奪過來,罵了句:“跟你一樣傻!”

攤位旁邊有兩個女學生,打扮得很時髦,其中一個膽子大的,走過來,把手裏的糖葫蘆遞給沈星河:“小弟弟,送給你吃。”

沈星河咽了咽口水,瞅了一眼身旁的人,沒敢伸手接。

“不用。”莫梁遠還是那張趾高氣揚的臉,他又不缺這點錢,小傻子想吃的話他直接把那一掃帚買下來都成,只要他不嫌牙疼。

說完拜拜手就要走,沒想到那個女學生居然還沒放棄,只見她忽閃忽閃的扇了兩下假睫毛,對莫梁遠笑著說:“那小哥哥留個電話唄。”

莫梁遠停下腳步,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看著她。

大概就是在說:你腦子沒問題吧?

“……不、不行!”

沒等他開口,一個藍色的書包突然冒出來,擋在他面前。

沈星河張著雙臂,一臉真摯道。

“我哥他、有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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