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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誰鬼叫了,我從來不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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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誰鬼叫了,我從來不鬼叫……

陸沖鋒去養雞場買來了第一批羅斯雞紅殼雞蛋, 一搬到家裏就被圍住。

“這就是洋雞蛋?”

胡鳳蓮拿起一顆雞蛋放到掌心,“殼跟雞蛋糕的顏色一樣, 好像也比一般雞蛋要硬?”

“個頭也大。”

大嫂天天在家拿雞蛋,“這個大,是不是要比家雞下的雞蛋要貴?”

“比土雞蛋便宜。”

天黑了,客廳門被關上,良馨穿好了羽絨服和帽子,下樓坐在沙發裏看著陸沖鋒運回來的雞蛋,“等下煮好了,一人嘗一個。”

兩筐雞蛋買回來是為了做嘟嘟滿月酒的紅雞蛋, 散給親戚朋友。

“我去煮。”

大嫂說著就往廚房走, 指揮大哥和二哥將兩筐雞蛋都擡進廚房。

陸沖鋒彎腰搬起一筐雞蛋,陸和平緊跟其後搬起雞蛋,沒讓大哥和二哥動手。

男同志們將雞蛋放進鋁皮大盆裏清洗一遍, 再放到大鍋裏用清水煮熟, 撈出晾涼。

新房的廚房很大,能站滿兩家人還有餘地。

良馨跟著挪到了廚房坐下,看著婆婆往大鍋裏倒入沙子, 用沙子炒花生。

因為良馨突然想吃炒花生,婆婆便動手做了。

陸首長去軍裏開會了, 年三十晚上才能回來。

除了陸首長, 兩家人全圍在廚房裏做紅雞蛋。

陸沖鋒沒有做過紅雞蛋, 甚至都沒有吃過。

鄉下已經恢覆了孩子生下來送紅雞蛋的習俗。

良鐵柱將紅色食用色素用溫水調成一盆紅色染料水,全家人圍著大盆,挨個把雞蛋放進染料水中上色。

胡鳳蓮用鍋鏟盛出一顆花生,吹了吹,遞給良馨, “嘗嘗。”

陸沖鋒起身用被紅色染料染紅的指腹,捏開滾燙的花生殼,繼續吹了吹花生米,吹得差不多涼了才送給良馨。

良馨咬了花生米,剛炒出來沒有那麽脆,稍軟的口感卻也別有風味,“媽,好吃。”

胡鳳蓮笑了,把炒好的花生盛到簸箕裏,“冷一會才脆,趁著這沙子,再炒一鍋,留著你們過年吃。”

良馨看著簸箕裏炒得焦香的花生,忍不住將手放上去捂熱,陸沖鋒也將手放了過來,兩個人在花生上搓來搓去。

“累不累,要不要上去休息?”

“不用,看你們做飯。”

陸沖鋒背對家人們,握了握良馨的指尖,起身去將外面大盆裏的豬頭、豬蹄、蹄髈都搬進來。

廚房裏熱氣騰騰。

男同志們拿著鑷子處理豬毛,女同志們染著雞蛋。

雞蛋稍微冷卻之後,陸月季拿起一顆雞蛋往桌子上敲了敲,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下慢慢剝開了雞蛋殼,看到雪白的蛋白,就忍不住驚呼一聲,“一模一樣!”

良馨:“......只是雞的品種不同,蛋還是一樣的蛋。”

陸沖鋒也拿起一顆敲碎雞蛋殼,“雞蛋、鴨蛋、鵝蛋,就連鵪鶉蛋煮熟了剝開不都是一個樣,大驚小怪。”

他這麽一說,原本同樣覺得驚訝的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發出沒有常識的聲音了。

“吃不出來有什麽區別。”

陸月季掰了一半,另一半遞給陸和平,“和平哥,你嘗嘗。”

陸和平接過雞蛋先看了看,“好像蛋白更多?”

良馨點頭,“洋雞蛋的蛋黃沒有土雞蛋大,所以吃起來其實還是土雞蛋口感更香,營養方面其實一樣,硬要強行對比,土雞蛋膽固醇比洋雞蛋高,更適合兒童產婦,洋雞蛋營養均衡,更適合中老年人需要,但這都只是微量元素差異。”

“我知道了,主要就是口感上的區別!”

陸月季道:“不過,我覺得這雞蛋比土雞蛋幹凈,一點雞糞都沒有。”

“這倒是。”

胡鳳蓮看著盆裏一顆顆紅雞蛋,“這比以前用土雞蛋省事多了,也漂亮多了。”

“養雞場的雞蛋每一顆都要經過嚴格安全檢測,才能出場放到市場上。”

良馨笑著道:“你們是第一批吃到養雞場雞蛋的人。”

二哥笑著道:“那可真是托嘟嘟的福了!”

良馨待在廚房,樓下不敢開門窗,處理豬肉味道太大,屋子悶久了並不好聞。

再加上蜂窩煤爐子也要燒起來了,燒炭必須得通風,否則可能會因缺氧導致一氧化碳中毒。

良馨吃了幾顆焦脆的花生,沒有在樓下坐太久,抱起嘟嘟去樓上餵奶。

大年三十,除夕。

也是嘟嘟的滿月禮。

陸沖鋒先端來早飯,送到良馨床上。

良馨幫嘟嘟穿上了大紅色織錦緞做的棉襖,戴上紅色虎頭帽,穿上虎頭棉鞋,嘟嘟頓時變成了年畫中福娃一樣的寶寶。

隨著天數越來越大,嘟嘟臉上的紅已經慢慢褪去,變得嬌嫩如雪。

陸沖鋒小心將女兒托抱到臂彎,“真漂亮,嘟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孩子。”

“你每天早上都要說一句,嘟嘟耳朵聽得都要起繭子了。”

“我一說,嘟嘟就笑,說明她愛聽!”

陸沖鋒抱著女兒,放到了嬰兒床,回到床邊坐下,端過小木桌上面的粥,拿起勺子幫良馨吹涼。

良馨將頭發辮好,雖然軍營家屬們大部分都已經在服務社理發店燙了卷發,她還是編成了兩條麻花辮。

月子期間,不影響睡覺,也不會讓頭發擾到日常生活。

樓下傳來了剁肉的聲音,良馨下意識往窗邊看了看,“都準備好了嗎?”

“自家人吃飯,喜歡吃什麽就做什麽菜,選除夕這一天,就是不想張揚。”

陸沖鋒將吹得不再滾燙的粥,重新端回良馨面前,“紅雞蛋已經給師部和面包坊發過去了。”

良馨拿起大嫂新蒸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裏面的餡也是從小吃到大的蘿蔔粉絲油渣餡,熟悉的味道讓她難得有些狼吞虎咽,很快便將一個包子吃完。

陸沖鋒摸了摸良馨的頭,“你想家了。”

“饞了。”

良馨夾起煎雞蛋慢嚼,突然聽到外面有動靜,“有人在叫我?”

陸沖鋒也聽到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是面包坊的職工。”

良馨將煎蛋嚼完,喝了半碗粥,下床時,陸沖鋒已經將羽絨服、圍巾、帽子都拿好了,幫她穿戴整齊。

一家三口,抱著穿得喜氣洋洋的嘟嘟,從樓上下來,立刻就受到了熱情的稱讚聲。

主要是稱讚看起來非常喜慶的嘟嘟。

“幾天不見,嘟嘟又變了一個樣了!”

李茅稀罕看著陸沖鋒懷裏的嘟嘟,拿出一盒嬰兒衣服放到睡醒的嘟嘟面前,“嬸給你買了漂亮小衣裳,嘟嘟喜不喜歡?”

“你這個叛徒!”

鐘雪蓮突然指著李茅道:“我說你棉襖看著也像是懷了孕一樣,原來是背著我們還偷偷又單獨買了禮物!”

良馨笑問:“怎麽回事?”

“大家難得有機會送你東西,每個人都想買衣服,外面商店現在小孩成衣也好買,但我覺得孩子一天一個樣,買那麽多小衣服,可能還沒來得及穿,孩子就長大穿不上了,浪費了就沒有意義。”

鐘雪蓮拆開手上的紙盒,拿出裏面的紅色皮革大盒子,“我就提議不如大家把錢湊一湊,去給嘟嘟買一個能放很久的東西,這不烈屬們越來越多了,每個人都想送,就湊出這條掛著長命鎖的項圈了。”

“這麽大的圈,得好幾百塊吧!”

良鐵柱先發出聲音,瞪大眼睛看著盒子裏的金素圈下面掛著長命鎖,“你們也太客氣了!”

良馨斜了父親一眼。

“叔,這是我們北京、江京和江口面包坊,江門農場面粉場和養雞場集體職工,對了,還有農場的張首長,也湊了一份子。”

鐘雪蓮解釋,“因為嘟嘟滿月不授禮,我們就想出了這個辦法,沒有要多,由夏霞姐帶頭每個人五塊錢,就是隨份子也得這麽多錢!”

“看來良馨在11師比沖鋒還要受歡迎。”

胡鳳蓮笑著上前看著孫女的禮物,“我們嘟嘟有福氣,收下吧,以後大家夥有事你也得隨份子隨回去。”

婆婆都說沒事了,良馨也不再推辭,拿出禮物就戴到了嘟嘟脖子上,客廳裏頓時響起一片讚嘆聲。

滿月禮當天,良馨和陸沖鋒按照老習俗,幫嘟嘟剔胎發。

良馨抱著嘟嘟,陸沖鋒拿著小剪刀,在嘟嘟的頭頂剪下一小撮胎發,用紅繩綁起來,又用一條嶄新的手絹包起來收藏。

胡鳳蓮催促,“老陸,你的酒呢?快拿出來。”

陸首長返回房間,拿出在收到良馨生下女兒當天,就去買了一瓶軍部內供茅臺酒,“讓嘟嘟的腳踩上印泥,往包裝盒上踩一腳,等到嘟嘟結婚的那一天再拿出來喝。”

“女兒紅?”

陸月季喜道:“爸,沒看出來你還這麽有儀式感!我當初出生你有沒有弄過這個酒?”

胡鳳蓮道:“弄過,還在老家埋著,你趕緊找對象結婚,結婚就能挖出來喝了!”

陸月季後悔多嘴了。

陸沖鋒從良馨懷裏接過女兒,良馨脫掉嘟嘟右腳上的虎頭鞋和棉襪。

陸和平打開印泥,送到嘟嘟腳下。

陸沖鋒握著嘟嘟的小腳,沾上印泥,陸首長連忙將沒開封的茅臺酒遞了過去。

紅色小腳丫印,踩在了茅臺酒的包裝盒上。

客廳的人不由自主擡起手鼓掌。

陳英和馬小燕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裏的喜色。

不但公公擔心,她們也在家裏擔心過,陸家畢竟是將門,老大犧牲了,陸和平是收養,陸月季總要嫁人,擔心良馨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兒,陸家會不會不滿意。

結果陸沖鋒不但重視女兒。

陸首長兩口子看上去,甚至比陸沖鋒還要重視孫女。

兩人徹底松了一口氣。

陸月季提議:“我們拍張照吧,拍張全家福!”

“相機在樓上,我去拿。”

陸沖鋒將女兒交給母親抱。

大嫂端來了溫水,良馨打濕了手帕,將女兒腳底的印泥擦洗幹凈,重新穿上襪子和虎頭鞋,看向外面,“小白,小橘!”

小白搖著尾巴從狗屋裏跑進客廳,小橘半天沒有反應。

陸月季跑到院子裏的貓窩去尋找,貓窩裏沒有貓,學著良馨,喊了一聲小橘。

柿子樹上傳來了動靜。

小橘從樹杈跳上墻頂,邁著貓步一路走到靠近花壇邊的石磨水景,跳到石磨上,再從石磨躍下,小跑進客廳,沖良馨“喵”了一聲。

良馨回答它:“拍照了。”

小橘便蹲坐到了地上,擡起前爪舔了舔,往臉上洗。

陸首長、胡鳳蓮和良鐵柱坐到了中間。

陸沖鋒抱著嘟嘟,身體自然向右邊的良馨傾斜,良馨旁邊是大哥大嫂帶著慶軍,依次是二哥二嫂和虎子。

陸和平與陸月季則是站到了陸沖鋒旁邊。

照片布局是以陸沖鋒和良馨分別為分水嶺。

良馨這邊的哥嫂都站在了良鐵柱後面。

陸沖鋒這邊的兄妹則是站到了陸首長後面。

季副政委幫忙舉起照相機拍了全家福。

接著,良家人和陸家人又分別拍了全家福。

鐘雪蓮沒忍住,拉上一雙兒女,也和良馨嘟嘟拍了一張照片。

李茅不甘示弱,拉上三個孩子和良馨嘟嘟拍照。

於是,在江口基地的臨時隨軍家屬工廠的職工,又拍了一張大合照。

過年當天,烈屬們早就收到了滿月奶糖和紅雞蛋,送完禮物和滿月大蛋糕便回去準備過年的菜了。

家裏廚房的大鍋、蜂窩煤爐子、煤氣竈全都開了火。

昨晚大鍋裏鹵了一大鍋豬頭肉、豬蹄、豬大腸、豬肚之類的鹵肉。

大嫂忙著將剁好的三肥七瘦豬肉糜,用白瓷調羹往油鍋裏下,做炸肉丸,做一些臨淮家鄉菜。

掌勺的小竈廚師,按照傳統滿月宴做了八個冷盤,分別是一盤鹵豬頭肉、一盤花生米、一盤白切雞、一盤鹽水鴨,一盤熏魚、一盤松花皮蛋、一盤糖拌西紅柿。

夏霞和楊桃今年過年又沒有回來。

陸沖鋒特地去把孤獨在家過年的楊師長請了過來,與陸首長和良鐵柱一起上座。

良馨吃不了味道太重的食物,陸沖鋒沒有上桌,去廚房幫良馨做月子餐。

做的是清蒸雞腿、燙菠菜、鹽水蝦、蒸扇貝和黑魚豆腐湯。

“搞這麽多葷菜。”

良馨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煤氣竈,眼神卻還在看竈臺上的大廚燒得滿屋子香的宴席。

“今天雙喜臨門,是大年三十,又是閨女的滿月禮,你這個大功人的夥食當然也要比平時豐盛了。”

黑魚湯是早上燉好了,雞腿是請大廚特地留的雞腿切成塊。

陸沖鋒撈出煮熟的蝦,趁著蒸扇貝的時間,將一只只蝦去頭剝殼,只留下蝦尾放到盤子裏。

剝完了十幾只蝦,粉絲扇貝也蒸好了,夾出來放到托盤裏,盛了一碗新煮的米飯,再盛了一搪瓷缸黑魚豆腐湯。

最後切了一顆橙子,擺到小碗裏,連著搪瓷托盤一起端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桌子上的人急忙推開盤子,給良馨的托盤讓地方。

“托盤拿下來吧,占地方。”

良馨坐到位置上,將月子餐全部端到桌子上,陸沖鋒又將搪瓷托盤拿走。

“二嫂太辛苦了。”

陸月季道:“這麽多好吃的菜吃不著。”

“你們替我多吃一點。”

良馨月子餐做好之前,廚師已經上了第二波熱菜。

江南百華雞、金陵片皮鴨、蟹肉燴生翅、豉椒黃鱔片、咖喱炆牛腩、雞茸燴花肚、臘味合蒸、清蒸海上鮮......

“哎呀,我的媽。”

全家都看傻眼了,二嫂忍不住驚呼出聲:“我還說我們都會做飯,用不著還要特地去請個廚師回來掌勺,結果你看人家做的這個菜,都是一樣的東西,怎麽人家做出來就這麽高級,怪不得高級飯店裏的菜都賣那麽貴!”

小竈廚師王師傅聽得笑開了花,招呼大家吃飯後,回到廚房卸下圍裙打算走。

陸沖鋒拿了兩包中華香煙、六顆紅雞蛋和一把奶糖,另外將豬頭肉、豬大腸、豬耳朵、豬蹄、 一整只白斬雞裝到了搪瓷盆 ,再配上兩瓶江京大曲,送給王師傅回去過年。

“陸副師長,這實在是太客氣了。”

王師傅擺手道:“我拿兩顆奶糖和兩顆紅雞蛋沾沾喜氣就行了。”

“三十當天還耽擱你回家過年,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陸沖鋒將東西都遞給王師傅,“新年好,今天辛苦了。”

王師傅這才把菜和煙酒收下。

心裏直感嘆陸副師長一家都是厚道人。

他以前也不是沒幫首長家燒過飯,但大部分都是燒完便走了,頂多能蹭上幾顆喜糖和兩根香煙。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多東西。

不但是沒動過的肉,還是完整的煙和酒。

煙還是中華。

還是兩包!

雖說是過年,但江口的年夜飯都在晚上,中午都是正常隨便吃一吃。

王師傅咧著嘴巴,端著一搪瓷盆肉,身上也綴滿了東西,趕回家去。

陸沖鋒開了一瓶紅酒,先幫父親、老丈人和楊師長倒上,再按照年齡幫良明、良德和陸和平倒上紅酒。

陸月季代替良馨,幫母親、大嫂、二嫂和自己倒上了麥精露。

陸首長舉起杯:“都是一家人,就不講什麽客氣話了,我聽到剛才沖鋒和良馨說了今天是雙喜臨門,其實不是雙喜,還要祝賀我們兩家人終於能正式見面吃飯,也要祝賀沖鋒重新覆職,是四喜臨門!”

“叮咚!”

玻璃杯子和搪瓷缸碰到了一起,外面同時響起了除夕的鞭炮聲。

良馨剛想動,陸沖鋒已經沖過去將嬰兒搖籃裏的嘟嘟抱了起來。

“不怕不怕,爸爸在。”

發現嘟嘟並沒有被吵醒,桌子上響起了大笑聲。

王師傅準備的菜鍋裏基本上都還有剩餘,中午的滿月酒吃完,晚上除了端上來中午一樣的菜,還多了大嫂做的臨淮特色菜。

炸肉丸和紅燜羊肉。

以及江京除夕夜都要吃的八寶飯、春卷和湯圓。

白天怕嚇到嘟嘟,陸沖鋒沒有選擇放鞭炮。

但大過年,自家不放,攔不住別人家不放,家屬院的鞭炮聲從中午太陽出來後就沒停下過,到了太陽落山,軍營裏的鞭炮聲更是此起彼伏。

陸沖鋒便也就拿出早就買好的鞭炮和煙花拿到院子外面去放。

陸首長將孫女抱到了房間裏,關上門,胡鳳蓮也幫孫女捂上了耳朵。

良馨站在落地窗口,看著外面點燃的煙花。

想到了江京秦淮河上的生日煙花。

但今晚從服務社買來的煙花,稀稀拉拉,跟那晚完全沒得比。

陸沖鋒突然從後面抱住良馨,彎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雙手插進她的羽絨服口袋裏,“我們又在一起過了一年了。”

良馨看著天空的煙花,“怎麽,你過夠了?”

陸沖鋒嚴肅道:“良馨同志,好好說話,不許夾帶硝煙!”

良馨翹起唇角,“除夕快樂。”

“新年快樂。”

陸沖鋒親了一下良馨側臉,“今年,我們有嘟嘟了。”

良馨嘴角翹得更高,從口袋裏無聲握住他的手。

除夕晚上守夜。

陸沖鋒和良馨維持以往的習慣,拿著紅紙剪窗花。

二哥帶著家裏的同志們,聚在大桌上打撲克牌。

陸沖鋒剪窗花的手藝,已經趕上良馨的手藝了,剪刀扭轉幾下,雙人小像就剪了出來。

但他只能剪老花樣,讓他剪個嘟嘟,他就毫無頭緒了。

良馨在紙上畫好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剪出全家福小像和以往的喜鵲登梅等圖案後,連續剪了好幾副福字。

福字、八仙過海、神話傳說這些圖案,破四舊後慢慢全都出現在民間小攤小販上,再也不受限制了。

陸首長看到他們剪的窗花,當場提筆寫下春聯。

上聯:“軍歌嘹亮迎新歲”

下聯:“戰鼓雷鳴慶豐年”

橫批:“歲歲平安”

陸月季拿起橫批,“爸,你這橫批和上下聯好像搭不到一起去。”

“橫批是寫給嘟嘟的。”

陸首長寫上癮了,並沒有停下筆,將客廳兩側門的對聯也寫上,面包坊、養雞場、面粉廠的大門對聯,也都各想了一副貼合的橫批和上下聯。

季副政委打著手電筒過來叫陸沖鋒去軍營食堂,給戰士們敬酒,看到一屋子春聯,也找陸首長求了一副。

陸首長正寫在興頭上,同時很高興自己的墨寶能被家人以外的人欣賞,大筆一揮,寫下兩副送給了季副政委。

春聯貼好,時間在打牌、做衣裳和聊天中流過,新年的鞭炮聲劈裏啪啦歡快響徹整個軍營。

一個個壓歲紅包和新年紅包發到了嘟嘟和孩子們手上。

良馨剛躺到床上,就感覺枕頭高度不對,掀開一看,枕頭底下果然塞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洗完澡的陸沖鋒躺到了床上,“良馨的壓歲紅包。”

“怎麽這麽厚?”

良馨拆開紅包看了看,大致一猜,“兩百?”

“軍裏和師裏給的獎金。”

陸沖鋒硬將手臂塞到了良馨的背後,頭也挨了過去,“跟狀元家屬腦子一動,就上萬起步的利潤沒法比,但我掙得每一分工資獎金,一定都上交給狀元家屬!”

“我掙得上萬元起步的錢,是交到了師裏,你掙的工資卻都實實在在拿在了我們自己手上。”

良馨主動親了一下陸沖鋒的臉,“謝謝老公。”

陸沖鋒順勢擡手捧住良馨的頭,親了進去。

良馨推了推他的胸膛,“等下別又鬼叫。”

“誰鬼叫了,我從來不鬼叫。”

陸沖鋒埋在良馨頸窩裏蹭了蹭臉,“我聽說正兒八經的月子要坐42天,你踏實休養,不要等30天了就急著出月子。”

“那就差不多到元宵節了?”

良馨算了算時間,“也好,過了這個年,再和後勤商量面粉廠蓋房子的事。”

“今天脹奶了嗎?”

陸沖鋒聞著良馨身上的奶香,“在下面坐了那麽久,要不要去拿熱毛巾過來敷一敷?”

“餵過了。”

良馨慢慢躺進被窩裏,“我突然想起來,之前你說會自己解決給我看?”

陸沖鋒:“.......”

陸沖鋒不承認,“我怎麽不記得發生過這樣的事!”

“你難受你就打唄。”

“打什麽?”

良馨做了一個上上下下的手勢。

陸沖鋒:“.......”

陸沖鋒湊過去咬住了良馨的嘴唇,片刻松開,“你就趁著你不行,盡情拼命逗我,等你出了月子,你再怎麽裝乖也沒用!”

良馨靠在了他懷裏,“這個年,過得熱鬧。”

陸沖鋒沈默一瞬,摟緊良馨,吻住她的額心,“辛苦你了。”

良馨楞了一下,才明白他在想什麽,“我是說嘟嘟的滿月禮過得熱鬧,再說,之前過年也不是沒回過江京,你不要總是好像委屈了我一樣。”

“你嫁給誰都能過得好,我要不是娶了你,哪還有今天,早死了。”

良馨拍了一下他的嘴巴,“你這意思,我跟衛遠陽結婚也能過得好?”

“衛遠陽不行!”

陸沖鋒罵道:“他不配!”

良馨慢慢道:“那誰配?”

陸沖鋒想了想,越想越生氣,簡直是怒火中燒,“除了我,誰都不配!”

良馨“嘁”了一聲,躺平在他的臂彎裏,“因為和你結婚,婚姻對我來說,才有了婚姻真正的意義。”

“你這是在誇我?”

陸沖鋒疑惑低頭,看著良馨的臉,“但我沒聽懂,這是什麽意思?”

良馨累極了,呼吸已經變得均勻,沈沈睡去。

陸沖鋒懷裏抱著熟睡的良馨,再看旁邊嬰兒床上睡得香甜的嘟嘟,一顆心飽滿柔軟到了極點,側臉貼著良馨的額頭,閉上雙眼。

大年初一,陸首長和胡鳳蓮便趕著回軍區了。

陸和平的假期休完也得趕著回市委上班。

陸月季雖然還有假期,但不想一個人回江京,也就跟著一起回去了。

良鐵柱聽說11師過年期間有迎新晚會和慰問表演,留下多待兩天。

已經算是表演同行的大哥二哥和大嫂,難得有機會看到軍營的表演,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再住幾天。

一直到正月十五,良馨出月子了,家裏又恢覆了往常的狀態。

只剩下一家三口。

良馨二月裏還得回學校辦畢業的事,隨軍家屬工廠的工作也會接踵而來,季大姐在月子裏照顧得很好,出了月子,與季大姐商討了長期合作。

季大姐沒有任何意見。

比起軍營裏的工作,照顧人,更讓她有熟悉的安全感。

更何況照顧的還是從出生就抱在懷裏的嘟嘟。

進入八十年代,出國潮的熱度不減反增,航空公司每天600份面包訂單,已經緩緩增加到了一千四百份。

因為良心面包坊的飛機套餐不但深受國際乘客好評,也深受市場歡迎,在1981年年底,獲得江京優質產品,輕工部將飛機套餐三種面包列入1981年全國食品展覽會匯編,同時被評為商業部優秀食品,榮獲省優、部優和軍優稱號。

沒等良馨上門,江京鐵路局就找上門,與良心面包坊簽訂了供餐合作,每天為江京鐵路局10條主要幹線餐車供應面包。

“北京面包坊有民航訂單,江京面包坊也有了鐵路局的訂單保證,去年北京面包坊和江京面包坊的凈利潤加起來一共是一百零九萬,這裏還不包括11師面包坊的凈利潤。”

良馨再次來到後勤辦公室,對接她的已經不再是武主任,而是鄒部長,“我早就和鄒部長打過招呼,過了年要拿出二十萬建設職工房,怎麽凈利潤一到後勤賬上,面包坊提交的申請報告就批不下來了?”

“良馨同志,你先不要著急,身體才剛養好,不要動氣。”

鄒部長幫良馨倒了一杯茶,“面粉廠的烈屬們這個夏天和冬天是怎麽過來的,我都看在眼裏,不是我不肯批,是師財務科那邊不批,有人向軍裏寫了舉報信,認為農場大興土木建房,過於鋪張浪費,不符合我軍我黨目前勤儉節約的規程。”

良馨皺緊眉頭,“又舉報,上次舉報六連,這次連睡在破廠房地上過冬的烈屬們也不放過?”

“有些同志當兵這麽多年還分不到房子。”

鄒部長坐在椅子上,“你卻要拿出這麽一大筆錢,給在面粉廠和養雞場上班的烈屬蓋房分房,不是穿上一身軍裝就一點私心都不存在了,軍裝遮不住人的七情六欲。”

良馨往後靠在椅子上,“財務科的人舉報的?”

鄒部長擺了擺手,“匿名舉報,可能是軍人,也可能不是軍人。”

良馨不再在這個點上多問,直接道:“師裏的意思,這是不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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