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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還不是為了我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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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還不是為了我哭的!……

“我去嚴科長家。”

良馨說完往門外走, 陸沖鋒下意識跟了上去,“軍需科嚴力家?”

“對。”

“去他家做什麽?”

“有事。”

良馨停住腳步, 看著陸沖鋒,“你做飯吧。"

陸沖鋒看著良馨的肚子,“我跟你一起去。”

“家委會的事,我去屬於私事,你去了會不會就顯得是公事了?”“我跟著家屬去,同樣是私事!”

良馨沒再阻攔他。

嚴科長是副團職幹部,住在團職樓的二層左側一套八十五平三室一廳。

良馨走到團職樓下,擡頭看到了正在陽臺上曬衣服的婦女, 婦女見了她, 放下手中的衣架,轉身進了屋裏。

等到了門口,就看到婦女開了門, 站在門口一臉愁容道:“良會長, 你總算來了,我們實在勸不動書萱這孩子,她爸愁得頭發都快白了, 陸副師長,快請進。”

良馨打了聲招呼, 回頭與被忽略的陳彩對視一眼, 踏進嚴家。

客廳刷的是上白下綠衛生墻, 兩張單人沙發中間放著茶幾,沙發後面的墻上掛著相框和幾張獎狀。

良馨走到沙發坐下之前,大概掃了一眼獎狀的名字。

嚴科長剛下班,正在衛生間,聽到動靜, 連忙走了出來,看到陸沖鋒就要敬禮,被陸沖鋒揮了揮手,示意在家裏不用客氣。

嚴科長家屬端著搪瓷托盤走到茶幾,端起茶壺往玻璃杯裏倒了綠茶,先端給陸沖鋒,後端給良馨,“良會長,孕婦喝些綠茶應該不礙事,這是老嚴收藏的好茶,特地拿出來招待你們。”

陸沖鋒眉頭微不可察動了動,看向良馨,看到她面色沒有什麽變化後,將茶杯放到茶幾上,走到沙發旁站著。

“良會長。”

嚴科長胡子拉碴,明顯早上沒刮,眼裏也充滿了紅血色,也能看出晚上沒有睡好覺,“這孩子,越大越不服管,你如果有什麽辦法,請你盡快幫幫忙。”

嚴科長家屬突然又拿出一盒硬殼中華,走出來遞給陸沖鋒,“陸副師長,茶不喝,煙抽一根吧,這也是老嚴平常舍不得抽的好煙!”

嚴科長像是剛反應過來,接過煙盒,拿出兩根煙,將墊在上面的那根遞給陸沖鋒。

陸沖鋒眉頭一皺,擺手道:“我家屬懷著孕,不能聞煙味。”

陸科長家屬臉上露出抱歉的笑,“看我,一看到你們來家裏,緊張地都忘了,良會長,你們家陸副師長真是全師最好的丈夫!”

“對不住。”嚴科長將煙收起來,擰了擰眉心,“良會長,你看這事究竟該怎麽辦?”

良馨正想說話,一名男孩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拎著一袋面包坊的雞蛋糕,“媽,買回來了。”

“快給你爸。”

嚴科長家屬看向良馨,嘆了口氣,“良會長,看到你來,我們心就踏實一半了,書萱骨子裏犟,我們能用的辦法全用了,她就是不肯松口,老嚴也跟著她愁得兩天都沒怎麽吃下去飯,再這樣下去,我們家就得出人命了!”

良馨看著嚴科長將雞蛋糕推開,嚴科長家屬和兒子勸了兩句,嚴科長臉色隱隱要發怒了,娘倆才將雞蛋糕拿開。

良馨看向左右三間臥室門,“孩子在哪間房?”

“這間。”嚴科長指著沙發對面的臥室,“你要進去?蘭芳,把鑰匙拿過來。”

良馨從沙發上站起身,陸沖鋒跟著走過來,站在她前面。

嚴科長家屬拿著鑰匙,擰開了門。

陸沖鋒從門縫裏觀察後,微微側身,看向陳幹事。

陳幹事立馬過來,想在良馨前面進門,良馨卻踏了進去。

臥室裏窗簾拉了起來,陽光透過熊貓吃竹子的窗簾,半黑半明,靠墻放著一張單人木床,被子中間隆,能夠看出蒙在裏面的人很瘦。

良馨轉看一圈白墻,走到正靠著窗的寫字臺,拉開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以為良馨開口要勸嚴書萱,結果良馨張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為什麽不把書萱獲得的獎狀貼起來?”

嚴科長和嚴科長家屬全都一楞。

原本房間即便進來了人,也紋絲不動的被子,細微地動了一下。

良馨依然在看著房間布置,接著又道:“我看墻上也不是不能貼獎狀,有嚴科長的立功獎狀,也有林強的進步獎狀,為什麽沒見到書萱的獎狀?”

“良會長......”

嚴科長家屬走進房間,看了看嚴科長,又看了看被子,小聲對良馨道:“你說這話,會讓老嚴和書萱吵得不可開交。”

良馨拉開椅子坐下,“為什麽?”

陳彩看著嚴科長家屬看著良馨的表情一言難盡。

似乎是在怪良馨討嫌,但又感覺不是真的生氣。

看她先回頭看了一眼嚴科長,接著嘆氣繼續道:“書萱自從來了江口,成績一落千丈,再也沒起來過,我們問過很多老師,也請過很多老師幫忙,都沒什麽作用,女孩子就是這樣,早前學習好,等過了初中就不如男孩子後勁大了。”

被子似乎又動了一下。

良馨還沒說話,陸沖鋒就道:“什麽後勁不後勁,恢覆高考後,江口基地這麽多兵,不就出了我家屬這麽一個女狀元?”

嚴科長家屬嘴巴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掀起笑容,“良會長這是萬裏挑一的情況,不但老師們都這麽說,我自己就是一個例子,我小時候學習也很好,上了初中就不行了,我弟弟原來不如我,後來就變成我不如他了,男孩子後勁是真的比女孩子強!”

良馨在陸沖鋒之前開口:“嫂子,你上初中後的待遇和你弟弟一樣嗎?”

嚴科長家屬一怔,“待遇?上學還有什麽待遇,就是上課學習,回家幹活。”

“你和你弟弟在學習之外幹的是一樣的活?”

“那不是,男孩子和女孩子怎麽可能幹一樣的活。”嚴科長家屬笑道:“我買菜、燒飯、洗衣服、打掃衛生、糊紙盒,我弟弟他.......”

嚴科長家屬突然卡殼,竟一時說不出來弟弟究竟幹了什麽活,腦海中出現的全是弟弟在街道裏玩彈珠、抽陀螺、推鐵環、拍糖紙......

良馨又問:“你學習好,你父母對你的態度,和你弟弟學習好,你父母對你弟弟的待遇是一樣的嗎?”

嚴科長家屬再次卡殼,說不出話。

想到自己晚做飯了,弟弟一喊餓,她就會挨罵。

想到自己成績常年排名靠前,甚至還拿過全班前三名,高高興興拿著獎狀回家,父母疲憊的臉卻充滿了不耐煩。

再想到弟弟考試成績終於及格了,父母看到成績單,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了,父親摸著弟弟的後腦勺誇聰明,母親忙著去肉鋪割豬肉,買弟弟最喜歡吃的糖三角和果子露。

“扯遠了。”

良馨沒再追著嚴科長家屬問,嚴科長家屬卻追著道:“學習和待遇扯不上關系吧?要說待遇,書萱在家裏的待遇,學校裏也沒幾個孩子比得過,家裏有什麽好的都先僅著她,但移防到江口後,書萱的成績一直在下降,我們小強的成績反倒一直在上升,還得了進步獎!”

良馨看著嚴科長家屬驕傲的臉,沈默一會道:“你剛才說詢問過很多老師,也請了很多老師幫忙,具體請的是哪位老師?”

“學校裏老師我都詢問過了,確確實實是書萱不好好學習,成績對比以前也是實實在在的下降了!”嚴科長家屬看了一眼嚴科長,“請老師幫忙,是老嚴親自去班主任家裏拜托過,還是沒用,老師都說了,男孩子貪玩,但只要努力了,隨隨便便就能超過女孩子,女孩子後勁本來就不如男孩子,再一談戀愛......”

陸沖鋒眉頭一皺,良馨道:“書萱,你高三上學期拿到的數學之星獎狀,收到哪裏去了?”

屋子驟然一靜。

“數學之星?”嚴科長疑惑看向被子,“數學之星不是單科第一名才能拿到的獎狀?書萱拿過?”

“我來之前,請南河公社主任,調取了書萱在南河中學的成績情況。”良馨道:“書萱的成績起伏很平,常年維持在全班第十五名到二十名,她是高三談的戀愛,但在高三第一個學期,卻意外拿到了數學之星的獎狀,之後成績又掉到了中等線,你們去詢問老師,老師沒有告訴你們嗎?”

嚴科長皺眉看向家屬。

嚴科長家屬臉色有些詫異也有些難看,看著床上隆起的被子。

“我......工作繁忙,只在剛移防那段時間去過學校。”嚴科長道:“後面幾年,就沒去過學校了。”

良馨一笑,“嚴科長也相信女孩上了初中以後,就會不如男孩後勁強這種話?”

“......不是這樣。”

嚴科長道:“我沒有這種想法,否則我也不會這麽生氣了,書萱是女孩,女孩大了,父女之間該避嫌的還是要避嫌,書萱和蘭娟相處得不錯,有什麽事也願意跟她交流,我就讓她去管孩子了,沒想到......”

就在嚴科長家屬想要辯解的時候,突然聽到良馨道:“避嫌,不是你推卸責任的理由。”

嚴科長臉色一變。

軍需科走到哪裏都是被人笑臉相迎,他這個科長更是不必多說。

除了師部領導,還沒有哪個女同志敢這麽指責他。

原本有些對良馨不滿的嚴科長家屬,看到良馨敢直面針對嚴科長,而不是順著嚴科長的話指責她,眼神一楞。

在氣氛僵直的時候,除了陸沖鋒,沒人發現被子裏已經露出了半顆腦袋。

“一個孩子拿了獎狀,父母卻不知道。”良馨道:“只有一種可能,她之前拿了獎狀,受到的是負面待遇。”

嚴科長臉色又是一變,眼神變得淩厲看向家屬。

嚴科長家屬還沒反應過來,就下意識看向良馨,“我,我沒罵過她,我可從來沒罵過她!”

良馨道:“沒罵過她,就是罵過小強了?”

嚴科長家屬一噎,不知道良馨是怎麽拐到這上面去的,拐的還是正點,“我罵自己兒子也不行?”

“我知道了!”

林強突然道:“以前姐每次拿獎狀回來,媽都會打我,等爸下班回來,媽又會和爸在房間吵架,我和姐都聽到了!怪不得姐後來學習不好了,肯定是不想我挨打,也不想讓你們吵架!”

良馨看到嚴科長面色微怔,而嚴科長家屬的臉色和眼神都沒出現任何意外。

外面突然走進來其他家屬,嚴科長家屬看到後,才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床上,“書萱,真是這個原因?你怎麽這麽傻!”

嚴書萱看著後媽,幹裂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說話。

“書萱。”

嚴科長也看向女兒,眉頭皺成一根針,“真是這個原因?”

“噢!”

林強突然又叫道:“我想起來了,後來姐拿回來一次獎狀,爸還沒回來,姐就拿出來了,當時就她和媽在,媽誇了姐一句,然後跟姐說,以後不要把獎狀拿出來,也不要貼墻上了,墻都貼不下了,我站外面聽到的!”

嚴科長比之前更顯淩厲的眼神,掃向家屬。

嚴科長家屬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肺裏憋著一團火,看向自己兒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林強跑了,跑之前撂下一句,“我可沒胡說!”

看著湊熱鬧過來的家屬們指責的眼神,嚴科長家屬寒毛直豎,怕自己以後在家屬院再難擡起頭,也怕嚴科長會因此和她離婚,那樣她和兒子就得流落街頭喝西北風了,慌忙向嚴科長解釋:

“老嚴,這是移防之前的事,移防之前的家,墻上確實都被書萱的獎狀貼滿了,沒有地方再貼新的了,移防之後,我立馬就留了新的墻,只是書萱再沒拿過獎狀了,不是我......”

“良會長剛才說了,書萱拿過數學之星獎狀!”

嚴科長怒道:“這說明書萱成績根本就沒下降,是因為你的態度和行為,她才故意不考好的!你說,你還背著我對書萱做了什麽!”

嚴科長家屬被嚴科長吼得肩膀哆嗦,眼淚都要出來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道聲音:

“嚴科長的第一選擇,總是先推卸責任。”

嚴科長怒氣更甚,剛轉頭看向良馨,就覺得如芒刺背。

瞬間反應過來良馨是誰的家屬。

嚴科長調整怒氣,語氣盡量正常道:“良會長,確實是我工作太忙,沒抽出時間顧好女兒,不過這些暫時都不是重要的事,當下最重要的事還是讓書萱跟那小子分手,既然成績更好,就更該去參加高考,考個好大學了,你說是不是?”

圍觀的家屬們被後面的話帶跑,紛紛點頭。

“的確是。”

良馨也點了點頭,嚴科長和嚴科長家屬全都微微松了一口氣,“你們先出去,麻煩把門關上。”

“我得留下。”

陸沖鋒不顧旁人眼神,走進一直沒踏進的嚴書萱臥室,將一臉僵硬的嚴科長等人都趕了出去,正想關上門,聽到良馨道:“你也出去吧。”

陸沖鋒:“.......不行。”

他得保護老婆。

陸沖鋒把門關上,面對著門,“我這樣站著,看不到你們。”

良馨:“......你在這,小姑娘不敢說話,再說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根本沒力氣。”

陸沖鋒才想起來這一點,打開門出去了。

房間徹底靜了下來。

良馨看向床上的半顆腦袋,濕漉漉的頭發貼在她蒼白的臉上,兩顆葡萄大的眼睛也在看著良馨。

“餓的說不了話了?”

良馨往房間裏看了看,一點食物都沒有,沖外面道:“送溫水和雞蛋羹進來。”

床上的嚴書萱吞咽一下口水,眼睛還在看良馨,虛弱道:“剛才,為什麽不說完?”

良馨聽她還有力氣說話,回答:“說什麽?”

“我爸。”嚴書萱幹裂的唇瓣動了動:“你知道。”

“你想說,我為什麽不直接點出他哪裏不負責任。”良馨道:“比如說,你如了你蘭娟阿姨的意,為了家庭和諧,不再將獎狀拿出來了,但你爸卻也沒問過你的獎狀,點出他其實為了自己的夫妻和諧,自私犧牲了你的成績?”

嚴書萱點頭點得雖慢,也是點頭如搗蒜,看著良馨的眼睛閃著星光。

良馨笑了笑,“你既然能說話,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嚴書萱眼裏的星星一頓,過了很久,微微嘶啞著聲音道:“......我害怕。”

良馨用自然的語氣輕聲問,“害怕什麽?”

“害怕......”

嚴書萱停頓很久,不知道是餓久了血糖太低導致註意力不集中,無法說出邏輯清晰的完整語言,還是因為無法精準描述出內心害怕的東西。

“害怕直面面對你爸其實真的不在意你,害怕受到貶低侮辱,害怕被冷暴力孤立,害怕被遺棄?”

嚴書萱意識不是很清晰,但仍然覺得良馨每個字都像是小錘子敲在她心底最深處的門,看著良馨的雙眼裏出現了幾絲求救。

“書萱,不要對你釋放善意的人抱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試圖把自己的人生課題完全交給其他人去做。”

良馨道:“反之,你也不用試圖去參與甚至去解決別人的人生課題,即使你們有血緣關系。”

嚴書萱眼裏出現迷茫。

門被敲響。

陸沖鋒在外面道:“雞蛋羹好了。”

“進來吧。”

進來的人是陳彩,陳彩關上門,將水杯和雞蛋羹放到寫字臺,又去幫忙將嚴書萱扶起來,想要餵她吃雞蛋羹。

嚴書萱搖了搖頭,自己接過雞蛋羹,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陳彩松了口氣,崇拜看了一眼良馨,沒停留在房間,走了出去。

吃完,嚴書萱靠在床頭,眼睛裏出現幾絲清明,“良會長,你是說,我可以不去解決蘭姨打小強的事?”

良馨點了點頭,“也不用將你爸和你蘭姨吵架的事,背負在自己身上,你蘭姨見不慣你,是她的課題,你不用委屈和犧牲自己,去討好她。”

嚴書萱猶豫道:“可是,我繼續拿獎狀出來,家庭矛盾就會一直在發生,大家都不快樂。”

良馨慢慢道:“你這樣委屈自己,就是害怕失去他們,但他們敢這樣對你,也是不怕失去你。”

嚴書萱剛吃完雞蛋羹有點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蒼白了。

“良會長,那,那我該怎麽辦?”

“簡單來說,父母的情緒是父母自己應該解決的事,你不必去當調解員,更不必因為不去幫忙解決而因此產生內疚感,對於別人無端甩過來的一口鍋,你除了委曲求全承受,還有掀桌翻臉的權利。”

良馨道:“不然一味委曲求全地讓步,除了體會到這世上最深的惡意,並不會像你想象的那樣,你怎麽對待他人,他人就會怎麽對待你。”

嚴書萱下意識就想點頭。

她不再貼獎狀後,並沒有得到蘭姨的善待。

大到從小學開始,就要憂心能不能繼續讀初中和高中。

小到多吃一口白面,一個雞蛋,一塊肉.......都要看蘭姨的眼色。

嚴書萱哽咽道:“我爸,也不一定會向著我。”

“你都看得很清楚。”

良馨看著嚴書萱的眼神,“我不會幫你去改變他,我勸你也不要妄想再去改變父母。”

嚴書萱啞聲問:“為什麽?”

“因為只會收獲痛苦。”

良馨笑道:“除非你損失自己利益,委曲求全,那樣的話,改變的其實還是你自己,他們本質並沒有變,這點,你不是一直在承受嗎?”

嚴書萱嘴巴一扁,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淚掉了終於下來,“良會長,其他人都勸我,等我結婚了就好了,我不想去考大學,我想結婚,他對我.....很好。”

良馨將水杯遞給嚴書萱:“其實我當時也不願意考大學。”

嚴書萱驚訝擡頭。

“是你陸叔叔強烈說服我去上的大學。”

嚴書萱眼神更驚訝了,接著又慢慢平覆,“陸叔叔很優秀,他不用擔心和你差距越來越大,秦國海不一樣,他條件不好。”

“我不認識他,對他不做評價。”

良馨道:“只是你得分清楚,有些光,究竟是黎明還是黃昏,如果是黃昏,迎來的就是更深更長的黑暗。”

嚴書萱眼神發怔,看著良馨。

良馨稍作解釋:“選擇結婚對象,要看對方是否能讓你真正變好,而非無意識尋找熟悉的痛苦。”

嚴書萱臉色頓時更白了。

良馨看她的反應,內心暗暗覺得這小姑娘的悟性和聰慧,都非一般人可比,目前只是陷入了原生家庭的痛苦難以自拔,忍不住多說幾句:

“你該解決的不是和他的關系,而是你和你父親的關系,但你父親虧欠你,就是虧欠了,他做什麽都無法再彌補你這些年內心的空缺和失望,你必須學會理智看待你們之間關系的同時,去創造自己的價值,不能再重覆讓任何一種關系具備控制你的權利。”

嚴書萱蒼白著小臉問,“大學,是幸福,我爸和秦國海,都是不幸,對嗎?”

良馨的臉上露出讚揚,“你已經不需要我再給任何建議了,不過.......”

嚴書萱緩緩坐直身體,“不過什麽?”

“這麽多年的忍讓和委屈也不能白受。”良馨道:“房屋市場剛剛開放,如果你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是不是底氣就會更足了?”

嚴書萱支起無力的四肢下床,慢慢走到門口。

她打開房門,走到了嚴科長面前。

屋子裏圍了很多幹部家屬。

看著父親屏息,再看著後媽肉眼可見的緊張。

嚴書萱頭一次感受到權利的滋味,眼眶發熱道:“我可以覆讀,參加高考。”

嚴科長僵硬的臉一松,剛想向良馨道謝,聽到女兒又道:“但我需要一套安靜的房子。”

“房子?”

嚴科長家屬疑惑問:“什麽房子?哪裏的房子?”

“北京的房子。”

嚴書萱道:“我要考北大。”

嚴科長聽到這話,面色掩飾不住的激動,“你要能真的考上北大,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就能分到跟我們家一樣的房子了!”

良馨看到嚴書萱的後背起伏很大,明顯很緊張,但再緊張,也把話說出來了,“我在江口沒辦法考大學,我要去北京考,你,你在北京給我買一套房。”

嚴科長還沒反應,嚴科長家屬臉色變了,“現在哪有人會買房子,還北京的房子,那得多少錢,瘋了吧!”

良馨道:“五千塊能買一套不錯的民房,一兩萬能夠買一套四合院。”

嚴科長家屬驚得臉色變得更厲害了,緊張看向嚴科長。

嚴科長在心底計算,他是調來江口升的副團職,工資每個月一百一,不到六年時間,工資滿打滿算也就是六千塊不到,五千多塊。

雖然身為後勤幹部,隱形收入能比其他幹部還要多一點,但真要買房,總要拿出一半存款.......

良馨笑著道:“這麽好的苗子,祖墳都得冒青煙了。”

嚴科長一頓,看著良馨的笑臉,仿佛又在指責他推卸責任,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陸沖鋒,“陸副師長,良會長,今天辛苦你們了,沒你們來,我是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老嚴!”

嚴科長家屬率先驚叫出聲。

她明白嚴科長這話是什麽意思。

嚴科長眼神很冷地看向家屬,“你想現在就開始算賬?”

嚴科長家屬立刻收了聲,看向嚴書萱,再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家屬,想忍,但想到那些錢是給兒子上大學娶媳婦用的,還是沒忍住,“書萱,你這樣,哪個女人敢和你爸過!”

嚴書萱聽到良馨走過來的腳步聲,挺直薄薄的後背,“你覺得過不了的話,你們可以去民政局,那裏才是真正決定你們關系的地方。”

嚴科長家屬噎得差點沒喘上來氣,目光震驚看著嚴書萱。

陸沖鋒眼神詫異看向良馨。

等兩人離開團職樓,回到家裏。

良馨躺在沙發上,陸沖鋒幫忙倒了一杯溫水,走過來擡起她的腿揉按,眼裏的詫異還沒褪去,“什麽情況,嚴科長家的閨女,簡直就是脫胎換骨!你給吃什麽仙丹了?”

“嚴書萱,過了這一關,以後了不得!”

良馨放下水杯,“比我強。”

陸沖鋒更詫異了,“我第一次聽到你這麽誇人,但我沒看出來她比你強在哪裏。”

良馨慢慢將上半身全部靠進沙發裏,看著黑白電視機裏陸沖鋒按摩她腿的倒影,“至少在與父親的關系上,她的悟性比我強。”

陸沖鋒手下動作一頓,看向良馨罕見和速度都如流星滑過的感傷,伸出雙臂穿過她的腋窩,將人抱到懷裏坐下,撫摸她的發頂,“那是因為她比你幸運,因為有你開導她。”

良馨埋進陸沖鋒懷裏。

陸沖鋒還想再安慰,身體卻驟然僵住。

連忙扶起良馨,果然看到良馨哭了。

戰場上面不改色。

坐鎮全師改革前線,各地發往軍區和總部的舉報信如雪花一樣多,照樣能面部改色的陸沖鋒,看到良馨的眼淚,瞬間驚得手足無措,胡亂幫良馨擦著眼淚。

良馨的眼淚本來沒有流到嘴邊上,他胡亂一抹,全抹嘴巴上了,頓時哭不下去了,拍掉他的手,“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默默讓我哭才對嗎?之前你哭,我都抱著你,讓你默默地哭!”

陸沖鋒親了親良馨濕潤的眼角,將良馨的臉摁在自己的頸窩,抱著緊緊地,“一看到你哭,我哪還有智商,心全亂了。”

“肉麻!”

良馨緩出一口氣,“孕激素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認知和想象,我居然哭了。”

“對啊!”

陸沖鋒揉著良馨的臉,氣沖沖道:“還不是為了我哭的!”

良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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