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良馨多麽需要他啊!……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良馨多麽需要他啊!……

“不是送你, 是家委會送給我的花。”

陸沖鋒:“.......”

良馨抱著花聞了一下,“應該沒事?”

陸沖鋒想到剛才在射擊場, 踩掉的那束花,“......沒事,營區也有人拿著這花送人,家委會會長是師部政委的家屬,無礙。”

“那我找個瓶子把它插起來。”

良馨將一捧小花放在方桌上,轉身去往廚房。

陸沖鋒:“.......”

立在原地,看著良馨拿著一個鹽水瓶裝上水,又打開抽屜拿出剪刀, 修剪花枝, 明黃色的小花插在透明玻璃鹽水瓶中,顯得生機勃勃。

家的氛圍,讓陸沖鋒臉上眼裏流露幾絲溫暖, 走過去低頭捧住良馨的後腦勺, 將唇貼在她的額心。

良馨頓住剪刀,等他的唇退開,看著他精致如雕刻的五官, “早點回來。”

陸沖鋒走了。

良馨插上了花,擺在長窗下。

看著河面波光粼粼, 春風吹著瓶子裏的迎春花, 美景讓心情變得輕盈。

良馨從屋檐下的釘子上, 取下一只鹹雞,放到砧板上劈成兩半,留下一半,將另一半重新掛到墻上的釘子上。

將半只鹹雞剁成塊,放進搪瓷盆裏, 倒入熱水,浸泡一個小時,去除一些鹽味,否則直接清洗下鍋,會齁得吃不下去。

“良馨!”

門外又有人敲門,良馨正在淘米,喊了一句,“門沒栓,直接進來。”

來的是家委會會長,師部政委家屬史蘭芝。

“好不容易安撫住那些熱情的家屬,讓她們各回各家做飯去了。 ”

史蘭芝搬了一個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曬太陽,“良馨,你來當家委會的副會長吧?”

良馨捧著搪瓷盆邊緣,將淘米水倒掉,“你們那麽多有經驗的家屬,我還是個新軍嫂,怎麽一上來就給我安排官職。”

真是躲得了軍區大院,躲不了師部大院。

近些天來,師部政委家屬負責重新組建家庭委員會,隔三差五來家裏盯著良馨,一副勢不把她收編歸納,就決不罷休的態度。

“你現在是黨員,還是我們全師家屬中唯一一個拿到全國婦聯三八榮譽獎彰的家屬。”

史蘭芝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瓜子,邊嗑瓜子邊往簸箕裏扔,“我們家老鄭天天說你有真本事,因為你,我們11師都成了藏龍臥虎的地方了,再說,全師家屬現在都感激你,你要來當副會長,明天我這家庭委員會立馬就能齊活了。”

良馨將米淘好,倒進大鍋裏,添上兩瓢水,想了想道:“你們這麽緊趕慢趕組織家委會,是不是藥廠建成之後,是由家委會跟後勤部對接職工進廠的事?”

“是啊!”

史蘭芝難得有閑空嗑瓜子,“要不然我前段時間怎麽會忙成這樣,就是因為要安排人進廠了。”

“具體怎麽安排?”

良馨抓了兩張報紙點燃,塞進竈膛裏的拆堆裏,“有先有後吧?”

“先僅著團部以下困難家庭為先,再是團部家庭負擔重的為先,一批一批來。”

史蘭芝看著良馨,“你不用擔心,你肯定是第一批進廠的職工。”

良馨:“.......”

“我們還沒孩子,家庭負擔沒那麽重,你們先僅著別人來,不要把我先排進去。”

史蘭芝一楞,隨後臉上出現笑容,“你啊,不能什麽都僅著別人,屈著自己,老鄭說了,師黨委特意交代了後勤,良馨同志為了全師家屬的就業問題,拒絕了市裏公交汽車隊售票員的金飯碗,這一次不能再委屈了英雄,一定要將英雄第一批安排進廠!”

良馨:“.......”

良馨看著竈膛裏的火旺起來後,將籃子提過來,拿起菜刀削著萵筍皮,“嫂子,我去當家委會的副會長。”

史蘭芝又是一楞,反應過來立馬將翹起的二郎腿落在地上,快步走到良馨面前蹲下,“真的?你真的答應我了?”

磨了一兩個星期了,良馨都不松口。

驚喜來得太突然,史蘭芝還不太敢相信。

“真的。”

良馨慢慢削著萵筍皮,“我這當了家委會的副會長了,也算是幹部了,安排家屬進藥廠,就得以身作則,不能把自己排在前面,得先僅著全師家屬為先。”

“良馨,你真是......”

史蘭芝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別人家屬,勾心鬥角擠破頭,是為了當上家委會幹部後,優先進廠,就算不能優先進廠,也指著家委會肯定還有別的法子進廠,你可倒好,你真是“活雷鋒”!”

良馨終於笑了,“那就這麽說定了,千萬把我安排在後面。”

史蘭芝一拍良馨的膝蓋,“這事啊,我們誰說了都不算,師部不可能同意再委屈你,真要把你安排在後面進廠,那些刺頭家屬都能跳起來反對!”

良馨:“.......”

“我走了,你忙著。”

史蘭芝走到前廳了,還不忘回頭再說一遍:“副會長的事就這麽說定了!”

良馨有煩惱了。

陸沖鋒一回來就聞到了糊味。

米飯燒糊了。

看著良馨有氣無力的樣子,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腦門。

“怎麽了?”

“沒怎麽。”

良馨盛了兩碗焦黃的米飯上桌,端來萵筍百葉結燉的鹹雞煲,突然嘆氣一聲,“不容易啊。”

陸沖鋒拿著筷子坐下,分了一雙放到良馨碗上,小心問:“感到無聊枯燥了?”

“我真希望我能一輩子這麽無聊枯燥下去。”

良馨吃了一口微微焦黃的米飯,“聽說師部要第一批安排我進藥廠上班,我不想去~”

軟綿綿撒嬌的聲音,讓陸沖鋒差點連筷子都握不住,“那就不去,我去說。”

良馨夾了雞腿塊放到他碗裏,“我覺得就算說一時,也都是獲得暫時的平靜,一張嘴不可能說得過大環境的思想,我要是真的不工作,他們很有可能就像軍區大院的劉會長一樣,能排著隊來給我做思想教育,有沒有其他能夠以絕後患的辦法?”

全國報紙、全軍區首長、省革委、地委基地領導們,全師官兵家屬連聲讚揚有勇有謀的英雄良馨同志,現在卻頂著可憐巴巴的小臉嬌滴滴跟他求訴,陸沖鋒心臟鼓脹,有種想把整個天下都打給她的豪情壯志。

他總算懂得了為什麽古代有些人寧要美人不要江山。

陸沖鋒夾起鹹雞腿塊放進嘴裏,嚼完了想到辦法,“你去糊火柴盒。”

良馨:“......什麽?”

“去服務社的臨時加工廠糊火柴盒。”陸沖鋒也加了一個雞腿塊給良馨,“馬上藥廠一開,臨時加工廠就沒人去做了,大概就只有你一個人,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帶來家裏做,糊幾個當打發時間玩,不指著掙錢,既自由也算有了工作。”

良馨用筷子戳著米飯,不說話。

陸沖鋒想了想,又道:“我去跟師部黨委說,直接讓你當加工廠的廠長,這樣師部跟軍區、革委會、婦聯,都有交代了,不會再出現劉會長那樣的情況,也杜絕了突然空降領導管著你。”

“廠長?”

良馨詫異,“隨軍家屬工廠的廠長,至少得是營房科科長起步的幹部吧?”

“臨時加工廠,沒有編制,跟藥廠不一樣。”陸沖鋒夾了一塊萵筍放進良馨碗裏,“你覺得怎麽樣?”

良馨又夾了一塊雞腿遞到陸沖鋒嘴邊,“難得理解滿分。”

陸沖鋒唇角翹起,叼走雞腿,“我下午就去師部找他們說這件事!”

良馨又餵他一塊雞翅,“行動也滿分。”

陸沖鋒午覺都沒睡,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直接去師部首長家屬樓,執行良馨工作的事。

當天中午,師部首長們都沒能睡成午覺。

陸沖鋒帶著好消息回來。

良馨同志成了師部服務社臨時加工廠的職工兼廠長。

工廠地址,師部服務社隔壁原駐地的舊面包坊。

“你這廠長就是掛個名頭。”陸沖鋒解釋,“剛開始師部領導都不同意,覺得委屈你,但我說我家屬不習慣與很多人相處,又提到今天家屬們的熱情,怕我家屬進廠後,容易造成混亂的同時有失公平,他們也知道今天是什麽情況,畢竟保衛科的人全部都出動了,還去22團借調了戰士,才控制住場面,所以最後......”

良馨正聽得津津有味,“最後怎麽了?”

“最後師部領導們又把你誇上了天,說你人品高尚、大公無私、胸懷浩然之氣。”陸沖鋒脫掉軍裝外套,換上睡衣,“還勸我,讓你參軍,去新兵連訓練三個月,再去上軍校,等待正式分配,未來一定是一名優秀的政工幹部。”

想到新兵連早上五點起床負重越野、下河泅渡、白天晝夜值班站崗......

哪一項都不是立志今生當一條鹹魚的良馨,能幹得了的事,“我還是糊火柴盒吧。”

陸沖鋒掀開被窩上床,一把將良馨撈進懷裏。

鋼鐵般的胳膊圈著軟綿綿的身體,陸沖鋒埋頭在良馨頸間嗅了嗅,“好香。”

良馨拍了拍往下滑的頭,“你不是剛負重十公裏回來。”

“剛在澡堂洗過澡。”

陸沖鋒叼起棉毛衫下擺,用挺直的鼻梁將棉毛衫推上去。

“.......我的意思是,你不累?”

陸沖鋒的手滑到了良馨右邊腋下,去解他已經很熟悉的白棉布側邊扣子。

這事怎麽會累。

不但不累,還是他恢覆體力和精神的補給。

良馨披著棉被跪坐,握住床頭板橫向排列的實木架。

手心的汗在胡桃色架子上留下一個個指紋,指甲也因用力泛白充血。

不知過了多久。

手臂酸麻發軟,實在握不住了,細腰向上躬成一彎月亮,躲避開來,手垂下去抓住他硬密的黑發。

下一刻,良馨的腰又往下凹成了一彎月亮,將臉埋進鴛鴦戲水的枕巾裏。

是陸沖鋒的枕巾。

肥皂味和洗發水香氣,混合獨屬於他清冽的體香,良馨想到了雪山上的松針,密密層層的松針表面柔軟細膩,但當所有感官被松針包圍,鉆進皮膚裏,就會變得酸楚難撫。

良馨的感官被陸沖鋒包圍著,難撫得抓皺了枕巾,讓兩只對視的鴛鴦,嘴親到了一起。

陸沖鋒看到了,低下頭也親住良馨的嘴。

良馨不明其意,只當是如尋平常一樣,與他鼻息交纏。

她實在是累了,跪不住了,膝蓋下滑,整個身體趴在柔軟的床單上,雙臂交疊在臉下,沈沈吐氣。

陸沖鋒跟著側躺在良馨身邊,掌心一下一下順著良馨的背,面對面親著她潮濕的眼睫。

良馨歇了一口氣,他又面對面動了起來。

春寒料峭。

陸沖鋒將鋁皮大盆拿到房間裏,倒入兩瓶暖水壺的熱水,將白毛巾放進水裏,又端了半搪瓷盆冷水加進去,試探水溫後,將良馨抱進來。

乍然接觸熱水,良馨肩膀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匆匆洗完,立馬鉆進被子裏。

丟出幾張手帕。

陸沖鋒將良馨洗過澡的鋁皮大盆,端進衛生間,脫掉背心短褲。

先用一盆冷水從上沖到下,打上肥皂。

再用良馨的洗澡水,從上倒下沖了兩遍。

燈光下的水珠,滾落在日漸更加緊實的肌肉壘塊上,他隨意拿起良馨剛用完的白毛巾擦拭幾下身體,套上新的背心短褲。

陸沖鋒穿著短褲背心,走在寒冷的院子裏,去廚房將黃豆泡上。

最近除了良馨喜歡喝豆漿,還因為院子裏的菜地需要豆渣當肥料。

日頭沒出來之前,良馨該拿釘耙把菜地的土耙平整了。

但她起不來。

陸沖鋒出操回來,先把豆子用石磨粗磨一遍,再精磨兩遍,放進布袋過濾。

豆漿倒入大鍋裏小火熬煮後,陸沖鋒拿起釘耙,打開磚籬笆的小木門,將昨天翻好的土地,再耙一遍。

良馨起床時,豆漿煮好了,地也徹底翻好了,桌子上還擺著剛從糧店買回來的油條。

“良馨!”

隔壁李茅端著一個盤子走進來,“我聽說你們江京那邊早上都吃鍋貼,那種細細長長像小月亮一樣的鍋貼,我吃過但是不會包,就用餃子放油鍋裏煎了,給你做一碗煎餃過來,純豬肉的。 ”

聽到月亮,陸沖鋒手臂微微繃緊。

良馨看著金黃酥脆的煎餃,沒拒絕,接了過來,“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感謝你啊。”李茅看起來確實很高興,之前眉間的郁氣褪去很多,“我們今天開始就去上周院長的培訓班了,周院長就是師部藥廠的廠長,我被第一批挑中培訓,這就意味著我第一批能進廠工作,以後每個月能拿30塊錢工資,我們家日子總算不那麽緊巴巴了!”

良馨由衷道:“恭喜。”

李茅看到良馨不拒絕她的餃子,陸科長還二話沒說就去倒醋,臉上笑容更多了,“我聽說你要去糊火柴盒,你怎麽這麽想不開......算了,我們就老雷說就我這個腦子,還是不要來勸你了,你先吃著,我也不能多聊,我得去上班培訓呢!”

良馨輕笑,“快去吧。”

等李茅走著雀躍充滿希望的步伐走了,良馨咬著酥脆的煎餃,看向陸沖鋒,“你說我是今天去一趟廠裏,還是等大家都被選上去培訓了,我再去?”

“不急。”

“那就不去了,我先把辣椒種子撒上,再買點小白菜、芫荽,西紅柿......”良馨想了想,“地太小,培育不了那麽多個品種的秧苗,我得去找一趟楊司令家的夏霞嫂子。”

夏霞一聽良馨要種菜,忙不疊從家裏拿了菜種,跑到良馨家裏,進到菜地裏,就想把良馨的辣椒種子給撒了。

良馨急忙攔住,“嫂子,我想自己種。”

“難得抓到一個你需要幫忙的機會。”夏霞把種子交給良馨的時候還有些舍不得,“你這裏撒上辣椒苗就行了,留一些地方再種上小蔥和香菜,其他的茄子、西紅柿、黃瓜、缸豆這些你就別育苗了,等我到時候種的時候,全給你送來。”

良馨抓了一把辣椒種子,撒到分好的地裏,看著種子落到泥土裏,心裏生出一種滿足感,“行,謝謝嫂子。”

“謝什麽,你的大恩,我一萬個謝,不對,我這輩子把命搭上都謝不過來。”

夏霞拿起地上的塑料薄膜,走進菜園,“做夢都沒想到我們家楊桃還有這樣光榮的場面,才十六歲,我看比他爸都光榮。”

良馨拽住塑料薄膜往菜地裏面走,準備將薄膜覆蓋在剛撒完辣椒種子的泥土上,“嫂子,你和楊司令怎麽樣了?”

“我們......”

夏霞嘆了一口氣,拿起剪刀將塑料薄膜剪下來,“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來了,只要能平平安安過下去,我也不求什麽了。”

“他還沒有改變?”

“沒什麽改變。”

夏霞說完,頓了頓,“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以前他很少回來吃飯,回來也從來都不跟我說話,現在只要楊桃上了報紙,或者報告會有什麽新的情況,他都會按時帶著報紙回來吃飯,也會開口跟我說楊桃在報紙上的事,我能看出來,他跟我一樣高興。”

“說完了就不說話了?”

“也沒其他話說了。”

良馨拿著鐵鍁,鏟土壓在塑料薄膜邊緣,“嫂子,你打不打算進藥廠上班?”

“我?”

夏霞搖頭,“老楊工資那麽高,他都交給我,我就不去跟其他家屬搶位置了。”

“這麽說,還是想過去上班?”

“......想當然想過,不過我初小畢業,總共就讀了三年書,不識什麽字,再說,家屬裏也是有人情世故,涉及到軍人職務調動......我不想影響到老楊,讓我們關系更差。”

良馨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你聽說我去糊火柴盒的事了吧?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幹?”

夏霞一楞,“糊火柴盒?這.....有那時間我還不如種地。”

“但糊火柴盒是離開家裏出去上班。”良馨慢慢道:“你別成天在家時刻等著楊司令,給他一種好像他隨時回頭你都在,甚至擺脫不掉的印象。”

夏霞又一楞,擡頭看向鏟土的良馨,“良馨,我知道你腦子好,心腸也好,你說話總是有道理的,而且不能只聽話不聽音,但我剛才還是沒聽懂,你的意思是讓我......別圍著老楊轉?”

“差不多就那意思吧。”

鏟完土,良馨出了薄汗,“你要不想去就種地吧。”

良馨第一天上班糊火柴盒的時候,夏霞比她到的還要早。

而且,面包坊裏不止夏霞一個人,還有22團政委家屬鐘雪蓮。

鐘雪蓮看到良馨,笑著道:“良馨廠長來了。”

良馨輕笑一聲,摘下圍巾,“你沒被分到藥廠?”

“不是,團職幹部這一批都分完了,我是高中畢業,本來安排我到質檢崗位,是我自己不願意去。”鐘雪蓮端著剛調好的漿糊,“但大家都工作了,我也不好閑著,就打算每天過來糊幾個火柴盒。”

同道鹹魚?

良馨沒再多問,看向夏霞,眨眼間已經糊好了兩個方方正正的火柴內盒。

完了,有卷王。

“你以前在家裏糊過火柴盒?”

“打小就糊。”夏霞說話間,又沾好了一個,“以前公社就有火柴廠,都糊了不知道多少萬個了,閉著眼睛都能糊出來。”

她卷任她卷。

良馨不再去看夏霞,也沒坐下開始糊,打量著原駐軍開過倒閉的面包坊。

糊火柴盒的實木大木桌,看起來是以前面包坊的白案,在這裏揉面做點心。

往裏面的隔間走去,良馨詫異,“這裏居然還有兩個大烤箱?”

“都是原來面包坊留下的。”夏霞來過這裏,“我看設備都挺全的,但聽說做面包沒人買,點心也賣不掉,因為隔壁就是糧店,早上會做油條燒餅,豆腐坊會做豆漿豆腐腦,軍人家屬們以前哪還有閑錢天天去買那洋面包吃。 ”

良馨拉開大烤箱,發現裏面放著月餅模具、雞蛋糕槽具和各式點心模具,正想說話,外面突然聽到推門的聲音。

走出去一看,是眼睛哭得腫成核桃的李茅。

李茅似乎也沒發現這裏除了良馨還有別人在。

尤其還有鐘雪蓮在。

立馬止住了哭聲,擡起護袖擦了擦眼淚。

鐘雪蓮一楞:“你怎麽了?”

“沒怎麽。”李茅使勁擦了擦眼睛,擦完眼睛變得更腫更紅了,“我以後繼續到這裏來幹活。”

“你不是第一批就進藥廠了嗎?”夏霞停下手上的活,“怎麽回事?”

良馨走過去,拉開凳子,讓李茅坐下。

李茅沒忍住,哽咽道:“我不識字,培訓後發現必須得識字,就去上掃盲班,結果謝參謀家屬突然也要上班,她是高中畢業,就把留給我的位置給頂了,不要求識字的位置都有人了,我就被剩下來了。”

“謝參謀家屬?”鐘雪蓮疑惑:“哪個謝參謀?”

良馨:“謝抗美的家屬?”

李茅點了點頭,眼裏含著淚花,熟練拿起筷子挑起漿糊,塗抹在紙上,將紙疊成小方盒。

鐘雪蓮嘆了口氣,“識字確實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認全,藥品事關人命,確實不能......”

“知道了!”

李茅將筷子丟進漿糊裏,“用不著你在這教育我,我又沒隱瞞過我不識字,我也想幹不識字的活,我又沒想著去藥品包裝車間!”

“誰教育你了。”

鐘雪蓮臉色也不好看,“又不是我把你給頂了,你朝我發什麽火。”

李茅壓不住火,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假惺惺什麽道理就你最懂的樣子!”

“你......”

“你們不是來軍營就認識的吧?”

良馨突然開口打斷兩個人吵起來的火花,“從前就認識?”

鐘雪蓮壓下火氣,“我們是一個公社的人,小學還當過一年同學。”

良馨點了點頭,早就察覺出來了,看著掉眼淚糊火柴盒的李茅,往裏面烤箱看去,思考片刻,才道:“只要一天能有一塊錢工資,跟藥廠一樣,你就不難受了吧?”

李茅驚訝擡頭。

鐘雪蓮和夏霞也跟著驚訝轉頭,看向良馨。

“沖鋒!”

鄭小軍手裏拿著鋼筆筆記本,追上剛走出訓練場的陸沖鋒,“下午你們是不是要武裝越野?是不是會經過東海公社?”

“你怎麽還在11師?”

陸沖鋒著急往軍區服務社走。

今天是良馨第一天上班。

人走了後,陸沖鋒才覺得自己考慮實在太不周全了。

怎麽能給出良馨一個人去面包坊糊火柴盒的建議。

都是那天被良馨撒嬌撒得腦子昏頭了!

鄭小軍小跑追在後面,“沖鋒,你下午經過東海公社,再買點螃蟹回來,良馨那天做的螃蟹實在太好吃了,我想在走之前再吃一次。”

“良馨哪有空。”結婚這麽久,他都沒有讓良馨,在沒有他的陪伴下,自己去一個陌生地方待過。

想到那天良馨向他求訴,嬌滴滴撒嬌的樣子......

良馨多麽需要他啊!

再想到面包坊那麽黑,那麽空,那麽冷,她一個小小的人待在裏面的糊火柴盒,說不定正可憐巴巴流著鼻涕。

陸沖鋒頓時心急如焚,大步跑起來。

“良馨,我來.......”

陸沖鋒沖進面包坊,剛推開門,就緊急剎住嗓子。

面包坊內擠滿了人。

陸沖鋒幻想中本該可憐巴巴流著鼻涕的良馨,正被人圍在中間,頭上戴著一頂白帽子,熱得連棉襖都脫了,穿著一件黑色毛衣,更襯得小臉白裏透紅,揚著笑臉拿著夾子將盤子裏一塊塊雞蛋糕夾到排隊的人的搪瓷碗裏。

陸沖鋒還是頭一回見到良馨笑得這麽燦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