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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陰沈 “是要我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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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陰沈   “是要我抱你嗎?”

蘭昭儀註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如他所說,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基本上已很難扭轉。

他的話不無道理。

姜曜透過影影綽綽的燭光, 望向對面的長廊, 那裏立著一道少女纖細的背影, 輕輕一笑, 問:“娘娘想要給柔貞物色什麽樣的駙馬?”

蘭惜道:“自然是能護她一生之人。”

姜曜道:“我記得,娘娘被困在金雀臺時,曾經叮囑柔貞, 希望她找一個家世好地位高,在朝中舉足輕重的男人,您的女兒確實很聽您的話。”

他不提此事還好,一提蘭昭儀就覺心中不順。

她是如此說過,可完全沒料到,姜吟玉會去找姜曜。

姜曜問:“娘娘您給她找地位再高的駙馬, 能護得了她一生, 使她避開您的命運嗎?”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人心上。

蘭昭儀猛地轉頭,擡起長袖, 指著水榭對面的姜吟玉。

“太子何意?是想重蹈你父親的覆轍?”

姜曜神色平和:“柔貞嫁了人也沒有用,甚至娘娘,您的話於我也是不痛不癢, 若我想要柔貞,誰又能攔得住?”

蘭昭儀後退一步, 紫色紗裙下的手掌輕握。

姜曜道:“我非柔貞不娶,日後她入了王室,也只會有她一人, 此生不生二心。”

“大昭在一日,她便享天下尊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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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語如此鄭重,一下提醒了蘭昭儀。她活於世近四十年,深刻體會到女子於世,在絕對的權利面前,是如何的渺小。

就如同螞蟻一般,那至高無上掌權者的兩根指頭,就能將螞蟻的脊柱給壓彎了。

姜吟玉嫁一次人,姜曜就去奪一次,蘭家焉能阻攔?

姜曜不是他的父皇,是整個帝國實際的掌權人,手段與城府都極深。

蘭家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

不得不說,蘭昭儀聽了後一身冷汗,卻確實被他的這番話打動了。

總歸流言如此,不如將錯就錯。若女兒身居高位,定無一人敢在她面前說三道四,她亦然能得償所願,嫁給心愛之人。

待冷靜後,蘭惜細細一思,出了一身冷汗,才驚覺竟然不知不覺落入姜曜編織的蜘蛛網,被他用極其溫柔的話語逼迫著思考。

與這樣的人交談,簡直是一件悚事,需要時時刻刻提防。

姜曜垂首,恭恭敬敬道:“請將您的女兒許配給我。”

蘭昭儀回神:“殿下,此時商榷此事尚且太早,西北的戰事遠遠沒有平息,等一切安定之後,再商量也不遲。”

她說此話便是松了口,姜曜再次垂首作禮,“多謝娘娘。”

蘭惜皺眉,“我並未答應,只說可以考慮。”

她與皇帝之間恩恩怨怨牽扯幾十年,心中的郁結非一日可消除,讓她將女兒嫁給皇帝的兒子,仍要克服心中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姜曜和姜吟玉之間橫臥著一條橫溝,蘭惜心中何嘗沒有一條彌補不了的瘡疤?

“再讓我想想吧。”

她的聲音隨著簌簌的樹葉聲,消散在風裏。

姜曜尊重她的選擇,與她共立在池畔,凝望對岸少女身姿良久,才一同離開。

**

二人從後院中走出,時辰尚早,未到入睡的時候。

姜曜走上長廊,迎面走來一個黑衣男子,要向他匯報軍情。

蘭昭儀不便去聽,落後一步,從旁路折開,回到燈火輝煌處。

漆黑月色中,姜曜聽著手下的稟告,臉色微沈,大步流星往外走道:“給我備馬。”

蘭家人見太子面若寒霜往院外走,不知發生了何事。

姜曜離去之侯,到了子夜,廂房中。

姜吟玉攏著被褥,抱膝坐在榻上。

剛剛母親來與她說了幾句話,言辭交談間,面色溫婉帶笑,姜吟玉問她和太子說了何事,蘭昭儀搪塞回了幾句。

姜吟玉頗為不解,但也大抵猜出,這二人並未對上,起什麽爭執。

蘭昭儀走後,姜吟玉一個人坐在榻邊,等姜曜回來。

蟋蟀時短時長的鳴叫聲,透過窗柩滲透進來。

到三更夜,梆子聲敲響,姜吟玉見姜曜還沒回來,受不住困意,下榻欲吹滅燈燭先歇息。

“啪”的一聲,窗戶被狂風吹開,燈燭晃了晃,殿內一下陷入了漆黑。

姜吟玉走到窗戶邊,雙手將兩道木窗拉回,冷雨磅礴飄入窗內,呼嘯風聲帶動窗外樹木左右搖晃。

這時她透過樹影,看到遠方長廊上,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正朝這裏走來。

其中一著玄袍的頎長身姿,不是旁人姜曜。

姜吟玉長發被吹得飄飛,看著他朝自己這處屋子走來,連忙關上木窗,點燃燈燭,去將木門打開。

大雨如洪,翻江倒海之勢,風卷起人的衣袍颯颯。

當姜曜走近,面容從黑暗中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屋內燭光照亮他的身影,姜吟玉看到他容色冷峻,唇線緊繃,目光陰沈沈的,垂在他身側的一只手,修長勻稱。

淅淅瀝瀝的鮮血,正順著他的骨節流淌下,濺在地面上。

那抹鮮紅映入她眼中,姜吟玉眸色一閃,擡頭問:“你受傷了?剛剛去哪裏了?”

姜曜大步跨入門檻,身上卷著潮濕的水汽,朝她整個人撲來。

他並未回答,手臂攬住她的肩往屋內走,問:“怎麽還不睡?”

緊隨在他身後走進來的,是另一暗衛。

姜吟玉轉頭問暗衛發生了何事,那暗衛略一沈吟,看向太子。

姜曜默不作聲,走到桌案前,隨手拿了桌上姜吟玉的淡青色的手絹,擦拭掌心的血水。

暗衛道:“太子殿下方才出去處理了一趟軍務。”

姜吟玉問:“那血是殿下的?”

“不是,是有軍官不聽殿下命令,行貪功冒進之舉。殿下剛剛去,將人給親手處置了。”

暗衛知曉公主與太子的關系,也並未瞞著她,如實告知。

但一回想方才場景,暗衛猶然覺得後頸發寒。

昔日軍中再有人不聽軍令,殿下也不會直接將人拖出去行軍法,頂多懲治一二,可今日殿下竟直接親自動手,當著眾人的面,親手將那員大將手刃。

當時場景,赤紅的鮮血從那軍官脖頸中冒出,殿下扣住長劍,目光尖銳冷沈。四下一片死寂。莫不心生膽寒。

姜吟玉問:“殿下處置的是哪一位軍官。”

暗衛口中吐出一個名字,姜吟玉聽後,暗暗詫異了一下,知道這位軍官軍功不斐、頗有威望。

姜曜竟然直接就將人給手刃了?

暗衛將太子的劍放下後,便退了出去。

姜曜慢慢地擦拭指尖的鮮血,露出的半邊側臉透著詭異的沈寂,讓他顯得格外陰沈且冷戾。

察覺到她的目光,姜曜長眉一跳,轉過臉來,冷冷地目光看向她,“不睡嗎?”

姜吟玉被這眼神看得後背泛起寒意,很快定下神來,她仿佛墜入了一片迷霧,覺得他有些陌生,一下認不得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好像再難從他身上看到一絲過往溫潤的模樣。

姜吟玉看向桌上那只沾滿鮮血的手絹,低聲道:“等會就睡了。”

她轉身上了榻,撈過被褥,安靜躺下,一閉上眼睛,耳畔只有滴滴答答的雨聲。

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姜曜過來,

雨水拍打著窗紙,室內一燈如豆。

姜曜坐在桌案後,修長的指尖,扣著案面,輕輕的,有一下沒一下,仿佛是在想事情。

在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一如四周水汽冰冷潮濕。

他在謀劃著殺人,何時出兵,能越快取勝,他越來越沒有耐心,手上沾的血越來越多,能一時解決的事,完全不想拖到第二日。

他目光落到遠處被褥上,看到一道窈窕的背影臥在那裏,紗幔落下,將她背影遮得朦朦朧朧。姜曜目光觸及到那道背影時,臉上神情若堅冰消融一下緩和了許多。

床榻上人睡得不安穩,總是輾轉反側。

雨聲漸漸大了,落在瓦楞上,若一道道雷聲滾過。

而在床幃中,姜吟玉確實陷入了混沌的夢境。她時不時被雨聲風聲驚醒,整個人若驚弓之鳥,渾渾噩噩中,她的腦海中浮現起自己若隨姜曜回長安、皇帝斥責她的畫面。

那鞭子落在身上的感覺,觸目驚心,記憶猶新。

姜吟玉睜開雙眼,從夢裏驚醒,捂著胸口喘息。

她轉頭透過床幔,看到那道男子的身影,急速跳躍的心,才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撩開帷幔,穿好鞋履,走下榻。

姜曜聽到動靜,目光從下往上移到她面頰上,問:“怎麽了,睡不著嗎?”

他看著少女的臉色慘白,恍若透明失血過多,僅披一身單薄的裙裾,清透的光亮籠罩在她身上,如若月光,蓮步微動,走到他身邊停下。

在昏黃的燭光下,二人目光柔和地相接。

姜吟玉望著他,輕輕呼吸,檀口微張:“下雨了。”

有一些事,只有二人知曉。

姜曜清楚地記得,他的十四妹似乎總在暴雨天做噩夢。

片刻地沈寂後,姜曜嗯了一聲,背往後靠,張開身子,讓姜吟玉過來,問:“是要我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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