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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夜變 太子到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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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夜變   太子到北涼了。

迎親的隊伍, 在草原上又向西行走了大半個月,隊伍如蟻綿延。

彌舒的人馬走在前頭,一直讓身邊人盯防著呼林累, 可對方卻不急不慢地跟在後面, 一點也不著急, 也沒流露一點異樣。

這日清晨, 姜吟玉從帳子中出來,在蘭澈的陪同下,去森林溪邊洗臉。

塞北水源稀少, 連溪水也是小小的一汪。

姜吟玉掬了一捧水灑在臉上,雙目閉上,愜意地迎著日光,呼吸著林間的清新空氣。

這時,她聽到了呵斥聲。

“什麽人?不許過來。”說話的是蘭澈。

姜吟玉轉過頭,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林子裏走出, 不是旁人, 正是呼林累。

蘭澈擋住呼林累,和他交涉。

呼林累面帶笑容,目光卻時不時往姜吟玉看來。觸及到他的眼神, 姜吟玉一下意識到,呼林累是來找她的。

她慢慢站起身,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那邊蘭澈和呼林累說著說著, 不知怎麽起了爭執。

呼林累道:“本王剛剛看到公主落單,以為她迷了路, 這才出來和公主說話,沒有別的意圖。”

蘭澈不聽他解釋,攔著呼林累的肩, 讓他離遠一點,道:“五大王請穩妥一點,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呼林累嗤笑,挑釁地走上來,故意朝著姜吟玉方向,揚高聲音。

“公主您千裏迢迢嫁來北涼和親。可彌舒卻欺騙了你。王上只說讓他帶一個中原的公主回來,卻根本沒說將公主許配給他。”

呼林累又道:“只有草原上最勇猛的男兒,才能配得上公主。彌舒他不配,也護不住您,唯有我能護得住。”

蘭澈連連冷笑,一把推開他道:“公主是你能肖想的?”

呼林累想要過來,幾次三番被阻攔,惱羞成怒,兇狠地道:“我與你說話了?這裏是北涼,輪不到你一個漢人插嘴!”

呼林累口舌不清,吐出幾句臟話,推開蘭澈就要往姜吟玉走來。

蘭澈面色發沈,在呼林累挑釁下,一拳頭往他臉上砸去。

姜吟玉驚呼道:“表哥!”

呼林累始料未及,被打得踉蹌後退,險些跌倒。他手摸上自己的臉頰,笑得譏諷,下一刻,也朝蘭澈揮起一拳。

二人很快扭打在一塊。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蟄伏在暗處的呼林累手下,見到這一幕,全都不躲了,齊齊現身,上來幫架。

姜吟玉正要喊人,身後林子裏傳來動靜,彌舒帶著人趕來。

“叔父這是在做什麽?”

彌舒在林子外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蘭澈和姜吟玉出來,不安驅使下進來,就撞見了這一幕。

眾人停下手上的動作。

蘭澈松開了呼林累,氣喘籲籲,呼林累也好不到哪裏去,衣襟散亂,帽子都丟到了地上。

兩方人馬對峙,氣氛僵持。

發生了這樣的事,呼林累即使想和姜吟玉交談,也不能再繼續下去,他面容狼狽,臉色掛不住,朝身邊人道:“我們走!”

一行人匆匆離去。

彌舒轉過身來,問姜吟玉:“有沒有嚇著?”

姜吟玉搖了搖頭,倒也沒有那樣容易被嚇著,道:“我無事,是我表哥受了傷。”

姜吟玉走到蘭澈身邊,拿出帕子遞給他擦臉。

蘭澈的臉色不好看,臉上掛了彩,皮膚破皮流血,衣袍灰蒙蒙一片。

姜吟玉道:“表哥,我去幫你上藥吧。”

蘭澈接過帕子擦了擦臉,說了一句“無事”,與他二人一同出了小森林。

回去後,姜吟玉從隨身攜帶的小匣子裏,拿出藥瓶幫蘭澈上藥。

之後蘭澈出去,在帳子外找到彌舒。

二人立在馬車邊,商量對策。

若說今日之前,呼林累還掩蓋著他的真實面目,可今早他來找姜吟玉,狼子野心藏都不藏了。

蘭澈道:“一定要好好護著公主,我只有看著表妹順利入王都,才能放心。”

彌舒點點頭,道:“現在關鍵是,我們的人馬不夠,人手太少。”

呼林累有備而來,身邊個個都是猛漢,英武好鬥。若真打起來,彌舒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蘭澈道:“也不知公主的嫁妝何時才能到,皇帝派了三千士兵來護送嫁妝,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彌舒聞言,望向遙遠的地平線,眉心擔憂地皺起。

呼林累一日不除去,二人心頭就如同籠罩著一層陰翳,一日不能安心。

到了夜晚,隊伍停下休整。二人輪流在姜吟玉的帳子外守著。

白露凝結成霜,天地一片茫茫。

篝火旁,三人用食。

姜吟玉接過彌舒遞來的陶碗,一碗熱湯下肚,腹中的寒意消失,她裹緊身上的衣物,朝彌舒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在他們身後,呼林累也在用食。

他的窺視,依舊時不時投來。

即便背對著他,姜吟玉也能感受到他停留在她身上灼熱的眼神。

彌舒和蘭澈,瞥向呼林累,搭在寶劍上的手,慢慢握緊。

冷風吹拂,周圍的氣氛凝固。

草原上一片靜謐,有什麽東西,像毒蛇在黑暗裏游走,攪得人心頭不安。

姜吟玉雙手捧著陶碗,忽然間,瞥到遠處的山坡上,出現了一抹亮點。一小簇很快變成一大團,火光連接成線。

夜色下,幾百個士兵手握火把,騎著駿馬疾馳而下,馬蹄聲陣陣,如同雷霆敲打大地。

彌舒道:“是呼林累的人!”

彌舒和蘭澈,齊齊站起身,拔.出了劍。

那些駿馬以極其快的速度奔下山坡,隊伍從中間分成兩半,展成兩翼,呈現將帳篷包圍住的姿態。

“放箭!”當中有人喊了一聲。

密集的弓箭從天空射下,如同箭雨,唰唰唰,刺入帳篷之中。不斷有人應聲倒地。

蘭澈罵了一句:“呼林累是瘋狗嗎?”

公主還在這兒呢,呼林累就敢放箭,若是真傷著公主一分一毫,那它北涼也別想好過!

蘭澈一個翻身上馬,手握長劍,驅馬迎上去。

火光照亮黑夜,叫喊聲沖破曠野。

兵荒馬亂中,彌舒護著姜吟玉,帶她穿行在箭雨中,直到將她到一輛馬車邊,叮囑她在這裏躲著,不要出來,他便匆匆離去。

姜吟玉心砰砰直跳,背靠在車壁上,低頭看到一柄長劍躺在草地上,將它撿起,牢牢握住。

外面,敵人將圍住帳篷,一層一層往裏推進,包圍圈不斷縮小。

僵持的局勢也沒有維持太久,呼林累到底人多勢眾,很快占據了上風。

眼看就要失守,彌舒回來,握住姜吟玉的手,帶她到了一匹駿馬前,將她抱了上去。

姜吟玉坐在馬鞍上,望著下方的他,心中浮起不詳的預感。

彌舒臉上沾了血,道:“蘭澈正和另一只隊伍作戰,我的人馬支撐不住,再等下去,你我都會被擄走。”

彌舒說完,拉過駿馬的頭,低聲在它耳畔說了幾句話,極其溫柔地撫摸馬的毛發,像是在做告別。

馬兒發出了一聲嘶鳴,哀哀切切不願走。

姜吟玉手搭上他的肩膀,道:“你和它說了什麽?”

彌舒仰頭:“我讓它帶你跑,別回頭。”

“那你呢?”姜吟玉立在黑暗中,回頭看一眼山坡上的火光,水眸晃動,“你怎麽辦?”

彌舒道:“我晚些時候來找你,你一直往前跑,不要回頭,到天亮時分,看到的第一個部落,再停下來休息。”

火光下,他的面龐深邃,笑意溫和。

“再見,公主。”他輕聲道。

風聲在耳畔嘶吼,姜吟玉還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下一瞬,感覺到一陣破風聲傳來,穿過頭,見一只箭直直地飛來。

血飛濺出來,滾燙粘稠。

姜吟玉身體完全僵硬住,她的世界安靜了下來,看清了那箭,正是從呼林累手中射出來的。

她摸了摸臉頰上的血跡,低頭看到彌舒的身子,被一箭洞穿。

這一幕的沖擊力,讓她幾乎無法言語。

“彌舒……”

彌舒的身子癱軟,倒在草地上,血水從他腹部湧出。

馬兒長長地哀鳴一聲,跪伏在他身側。彌舒倒地一動不動,碧藍的眸子仍看著她。

姜吟玉從馬身上下來,輕聲與他說話。

敵兵沖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彌舒意識潰散之際,看到呼林累下了馬,朝姜吟玉一步步走來。

姜吟玉拿過彌舒的劍,指著呼林累,冷聲道:“停在那裏,與我說話。”

呼林累果然停下,雙手舉起,表示不會傷害她。

火把光亮照亮周圍,男人道:“公主,現在您看清了吧,誰才是真正的男人,彌舒他根本護不住你!”

呼林累做了一個手勢。

他身後的絡繹胡男人,走向彌舒,掏出匕首,要將他給了結了。

姜吟玉將劍指著那男人,道:“你們這樣刺殺彌舒,我的和親駙馬,是對我的不敬,更是對大昭的不尊,停下。”

男人看向呼林累。

呼林累道:“公主,我對你沒有冒犯之心,只是想帶你回王都。”

“是嗎?”姜吟玉質問,“那彌舒呢?將我帶回去,就要了殺了他嗎?”

冷風之中,她的長發飛揚。

到這一步,其實雙方都明了,呼林累要想將她帶走,幾乎是必然的,也是輕而易舉。她一介女子,根本反抗不了。

姜吟玉走上前一步,提醒道:“我的嫁妝還在路上,你想要它嗎?”

呼林累神色變了變,原以為姜吟玉不過是姿色過人,沒想到她到這個時候了,還能如此冷靜地和他談條件。

他想要她的嫁妝,就不能傷害她。

“公主是個聰明人。”

呼林累看一眼彌舒,使了一個眼色。

手下後退一步,遠離彌舒,收回了匕首。

呼林累上馬,道:“帶她走!”

彌舒的視野中,看到姜吟玉被胡人簇擁著到一匹馬前上。

走之前,她側過臉,又朝他看來一眼,眼中夾雜著各種擔憂的情緒,意思是讓他保重。

隨後她握著韁繩,紅裙飄飛,跟上了呼林累的隊伍。

一隊隊騎兵離開,揚起塵土。

喧囂遠去,草原猶如匪兵過境,只剩下一片狼藉。

夜寒如冰,彌舒臉上也結起一層霜,倒在塞北的草地裏。

**

也是此刻,晚些時候,北涼邊陲,冰冷的馬蹄停了下來。

大昭的軍隊,停在邊境線後,馬兒口中呼出濕潤白氣。

這一支來自大昭的軍隊,肅殺冷寂,軍紀森嚴,在沒有領軍人命令時,無人敢發一言。

為首的男子,眼睫上結了寒霜,眼中倒映著天際一輪皎潔的上弦月,月色勾勒出他俊美的容貌。

男子神色冰寒,氣度疏離。

在他的身側,一匹馬凸出。

馬上人道:“殿下,北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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