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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香閨 夜探香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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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香閨   夜探香閨。

姜玄走到書案後坐下, 不知為何,剛剛的那一幕,總讓倍感不適, 他暗自將那念頭壓下去, 看向一雙兒女。

姜曜搭在姜吟玉肩膀上的手, 已經落了下去, 此刻二人就立在書案前聽他說話,俱是神色平常。

姜玄便更加放心,對姜吟玉道:“這樁婚事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外面一些風言風語已是不可避免,不過柔貞你放心,歸根到底是魏三郎有錯在先。”

“這事父皇也有責任,是父皇識人不清,被小人蒙騙了去,柔貞你不會怪罪父皇吧?”

姜玄說這話, 語調都弱了幾分, 畢竟是知曉小女兒執拗脾性的,害怕她因為此事記恨上自己。

他背靠在椅上,指尖敲桌, 沈著地觀察小女兒的神色。

姜吟玉沒有回他的話,只目光游離向一側,眼睫垂覆, 好似在想事情,過了良久, 才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的反應無疑讓姜玄長松一口氣,他越看小女兒心裏越是愛憐。他在這件事上最後站在了她一邊,想來這也不算遲, 還來得及挽回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形象。

姜玄目光慈愛,又和姜吟玉說了幾句話,看到小女兒都輕聲乖巧地應下了。

當然了,隔著一張書案,姜玄瞧不見小女兒和太子二人衣袍之下,雙手早就糾纏不清、緊緊扣著。

袖擺下,姜吟玉如春筍似的五指,緊張得蜷縮起,好幾次想要逃脫他的掌心,都被姜曜給捉住,最後給抻開,被他修長的五指,滑入她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

她呼吸一頓,去看皇帝,與皇帝帶笑的眼神對視,心裏湧起一種做賊心虛感。

她手一緊,被姜曜拉到身邊。

皇帝就看到小女兒面色不對,眼裏眸光慌亂,她垂在一側的袖擺晃了晃,伸出另一只手,去握袖擺。

皇帝正要順著她的動作看去,這時殿外有宦官進來報:“永懷長公主求見——”

姜玄幹脆道:“不見。”

小宦官左右為難,猶豫片刻,還是跑進來,替外頭的長公主傳話。

就在姜玄側過身子,一臉厭煩去應付時,姜吟玉趕緊伸出手去推姜曜的手。

姜曜直接拉她到身側,道:“有話與你說。”

他聲音溫柔,眉眼清和,可他手上握著她手腕的動作卻遠不是這樣,十分的狠厲。

姜吟玉輕聲問:“什麽?”

姜曜俯下面頰,道:“今日之後,你還是去東宮。”

姜吟玉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皇帝已經將太監打發走,轉過了身來,嘴裏念叨:“長公主這個時候來見朕,定是要給魏三郎求情,不見!”

沒一會,姜曜道有事要先走。

姜玄知道他是去處理魏宗元的事,擺手讓他離開。

等兒子走了,姜玄招了招手,將女兒喚到身邊來。

姜吟玉給他盈盈做了個禮,姜玄笑著去握女兒的雙手,可才握住,就發現女兒左手腕間有一道紅痕。

姜吟玉下意識縮手,被皇帝捉住,問:“怎麽弄的?”

那紅痕淡淡,如同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本來沒有多明顯,快要消散,卻因少女的肌膚白皙嬌嫩,顯得極其刺眼。

姜吟玉道:“之前戴鐲子,手腕被磕到的。”

姜玄揉了揉她的手,臉上露出笑容,好似完全沒有對此事起疑心。

姜玄道:“這婚事魏宗元是有錯,但你也太過心急了,怎麽能又逃婚?”

外面苛責她的話,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少。她心裏想必已經很難受,皇帝再訓斥她,恐怕她怕更想不開。

皇帝是極其氣惱姜吟玉又鬧出這麽大的禍,但看女兒楚楚乖巧的樣子,到底是憐惜的心占了上風。

他話鋒一轉,問:“阿吟,你這幾日在東宮,是太子讓你留下來的嗎?”

見姜吟玉點頭,姜玄嘆道:“只是你二人關系再如何好,終究是要避嫌。”

姜吟玉理了理碎發,道:“皇兄的意思,似乎要讓我在東宮多住幾日,可我不太願意,只想回我自己的披香殿。”

皇帝眉心皺起:“你皇兄非要你住?”

“也不是非要,”姜吟玉維護姜曜,“是我依賴皇兄,皇兄也憐惜我,可我不習慣住在東宮。”

她越聽皇帝的語氣越覺不妙,趕忙轉話題,道:“我想去母妃那裏住幾日可以嗎?我有點想她了。”

姜玄這一次沒有像以前猶豫,思忖片刻,便道:“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母妃應當也很擔憂你,去吧。”

姜吟玉臉上露出笑容,和皇帝道謝,告辭離開,走時步伐輕快,連衣裙的弧度都可見心情的喜悅。

姜玄目送她的背影,等她離開後,嘴角笑意慢慢落下去。

他深沈的目光盯著珠簾出神,回憶起姜吟玉朝自己淺笑的樣子,長長嘆息一口氣。

他實在不願苛責她,有時控制不住脾氣朝她發怒,事後也萬分後悔。

他喜歡這個女兒,哪怕知曉她出生月份不對,可第一次將嬰兒的她抱入懷中,就抑制不住湧起憐愛之情。

這一刻,姜玄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讓他細思後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想,哪怕小女兒真做了什麽不應當的的事,他也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壓下。

對太子也是一樣。

姜玄深深嘆一口氣,只能求女兒再乖一點,不要讓他失望。

**

桂宮。傍晚時姜吟玉步入蘭昭儀的宮殿。

“阿吟來了!”

蘭昭儀坐在榻邊,手撫摸上她的臉頰,輕聲道:“外面的事母妃也已聽說了,也怪母妃識人不清,當初太過急切催你嫁人,誰知對方竟是這樣的品性。”

姜吟玉蜷曲在蘭昭儀的膝蓋上,一頭柔順青絲垂落。

蘭昭儀低頭,見小女兒側顏嫻靜,一句話不說,也不再繼續說下去,怕刺激了她,只用手撫摸她的面頰和頭發。

母女二人,幾乎每一次相處都是這般,姜吟玉黏蘭昭儀總是黏得厲害,十分想要抱著她。

每每蘭昭儀見女兒這樣,眼底就發酸,可以想見這些年自己不在女兒身邊,她是如何的難熬。

她心裏揮之不去此前姜曜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見姜吟玉神情平和,便試探性地刺探起她來。

“阿吟知曉自己的生辰是什麽時候嗎?”

聞言,伏在她膝蓋上的少女直起腰,問:“是一月還是二月?”

蘭昭儀只笑著撫了撫她的臉,聽女兒的回答,恐怕姜曜所說姜吟玉知道自己身世一事是真的了。

蘭昭儀不敢去想真相被揭露那一天,女兒會遭受怎樣的流言蜚語,外面的人會怎麽看女兒。

蘭昭儀讓她躺回自己懷中,聲音輕柔似軟雲:“你是二月生的,等過了年關不久,就年滿十七了。”

“阿吟最近好似和太子走得極近,但母妃其實不希望你和太子親密。”

姜吟玉手一頓,問:“為何?”

蘭昭儀俯下身子,問:“你皇兄對你什麽心思,你知道嗎?”

姜吟玉聲音低低的:“是兄妹之情。”

蘭昭儀道:“母妃被囚禁了這麽久,厭惡了皇帝,連帶著厭惡皇帝其他子嗣。你以後少去和太子見面可以嗎?母妃總覺得他不好。”

姜吟玉道:“外人都說皇兄品性高潔,他是儲君,怎麽會不好?”

她抱住蘭昭儀的腰,長長的眼睫如翅顫,知曉蘭昭儀在暗示什麽,可她只敢避重就輕地這樣回答。

蘭昭儀握住她的手,“那這幾日先不許見他,就待在這裏,好好陪母妃。”

姜吟玉點頭道:“好。”

蘭昭儀揉了揉她頭頂,與她一同去用晚膳。

到了夜裏,母女二人臥在榻上,姜吟玉被蘭昭儀摟進懷裏。

殿內燒著暖爐,一室溫暖,殿外細雪落下,萬籟俱寂。

姜吟玉在入睡之前,腦海裏浮起答應姜曜的話……也不知他現在回宮了沒有,得知自己躲到母妃這裏來避他,會不會生氣?

暖風拂來,姜吟玉雙目闔上,漸漸陷入睡夢中。

子夜不到,姜吟玉就又清醒了。

她夜裏做了噩夢,此刻衣襟淩亂,長發散在枕頭上,額間香汗淋漓,盯著漆黑的帳幔,氣息一喘一喘。

正這時,她聽到“篤篤”,敲打床榻柱子的聲音。

姜吟玉側首,看清有一團身影立在床邊。

一只男子修長的手挑開帳幔,露出了一雙清寒的面容。

姜吟玉沒想到會見到姜曜,睜大眼睛,無聲喚他:“皇兄?”

他才辦完事回來,玄袍滿身是雪,肩頭雪珠淋漓,碎發潮濕貼面,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似雪裏蒼穹朗月,靜靜盯著她。

二人一對視,姜吟玉就想起了自己答應他的話。

姜曜道:“下來。”

姜吟玉臥在裏頭,看一眼熟睡在身側的蘭昭儀,搖頭說不方便。

便見他側開一步,將簾子挑得更大,示意她下來。

帳幔外的風慢慢襲來,熟睡的蘭昭儀輕微動了一下身子。

這一動靜,促使姜吟玉從床榻上爬起來,趕忙就跨過她的身子下了榻。

殿內漆黑,暖爐生香,姜吟玉和姜曜到一側說話。

姜曜問她要手絹,擦拭手上的血跡。

姜吟玉問:“你受傷了?”

姜曜慢條斯理地將指尖細縫裏血跡擦幹凈,擡起頭看她一眼,道:“不是我的,是魏家三郎的。”

雖說對魏宗元無甚同情,但姜吟玉聽他這樣輕描淡寫說出這話,心還是顫了一下。

她看姜曜滿身是雪,準備轉身去給暖爐裏添炭,才走到暖爐旁,被姜曜拉過手腕,問:“不是說好讓你在東宮等我的嗎?”

他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似冰冷的蛇纏繞上來,讓姜吟玉後背泛起一絲寒意,顫抖著肩膀和他對視。

姜吟玉側過身子,不敢看他的眼睛,道:“母妃想我了,我來見見她。”

姜曜深看她一眼,姜吟玉只覺心思又被他看穿,不知怎麽面對他,只道:“你快回去,莫讓我母妃發現,我母妃睡眠一向淺。”

她急急催促姜曜出去,說完,床幔後傳出一聲動靜。

二人俱往床榻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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