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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駙馬 太子對公主的婚事極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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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駙馬   太子對公主的婚事極其滿意。

馬車轆過, 車輪碾壓過石子,帶動車廂左右顛簸。

永懷長公主道:“太子同意三郎娶你並不奇怪。難你不知曉太子和三郎的關系?”

姜吟玉確實不太了解,問:“我只知道他二人極其熟稔。”

永懷長公主道:“豈止是熟稔?三郎的兄長魏璋, 入宮做過太子的伴讀, 一次太子膳食中被人做手腳, 是魏璋先動了筷子, 服下了含毒的膳食,替太子擋了毒,口吐黑血不止。這事之後, 魏璋的身子徹底衰敗下去,不久撒手人寰。可以說是他用一命換了太子,太子一直對魏璋心存愧疚,也格外照顧魏家的兒郎。”

姜吟玉不知還有這一層淵源在。

永懷長公主道:“魏璋生平最疼愛三郎,太子愛屋及烏,也將三郎當做親弟弟照拂。所以對於這樁婚事, 我想你的皇兄應當是極其樂意撮合的。”

話到這裏, 姜吟玉已經聽出她今日來的目的,是要說服自己答應賜婚。

永懷長公主坐到姜吟玉身側,伸出手攬住她, 語重心長道,“姑母是過來人,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當年作我被先帝賜婚時, 心裏也極其不滿。”

姜吟玉柔柔道:“我猶豫的原因,更多是覺得我和三郎未必適合。”

她說完側過臉, 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夏日夜晚的清泉,不染一分世故。

對上這一雙眼睛,永懷長公主雙目中精明的光芒暗淡了許多。

有一瞬間, 永懷長公主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發自內心地道:“這世間別的的東西都是其次的,男人的心最易變,不值一提,咱們作為皇帝的女兒,最關鍵是要讓自己活得舒服。你嫁給別人,未必能和丈夫琴瑟和鳴,一直白頭到老。至少嫁入魏家,可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永懷長公主全身上下連發絲都透著精明,無一不在為自己打算。

姜吟玉自然知曉她說的有道理,可讓她就這樣就嫁給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男子,一時也無法做到。

永懷長公主低頭,看到姜吟玉如扇濃密的長睫,道:“好孩子,你趁著這段時候,多和三郎相處相處,感情不自然就有了?”

“再說,如果蘭昭儀還在,肯定也希望你嫁給三郎這樣的,不是嗎?”

經這番話提醒,姜吟玉也想起母妃的囑托。

蘭昭儀在金雀臺,拉過她的手,說希望她能找一個家世好,地位高的男兒,哪怕日後生出意外,也能護著姜吟玉。

魏家三郎,確符合母妃提出條件。

永懷長公主說了這麽久,見姜吟玉遲遲不回話,略一思忖,道:“柔貞,其實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知道你的名聲現在外頭是什麽樣的嗎?”

她以為姜吟玉被保護得極好,什麽都不懂,出乎她的意料,姜吟玉回道:“外面都說我不服管教,性格嬌蠻,被天子溺愛才敢幹出逃婚之舉。”

她一縷烏發從肩上滑落,柔順地垂落進衣襟裏。

長公主道:“豈止!外面還說,太子就說為了你才去除掉衛燕的!”

如今外頭編排什麽的都有,還給有姜吟玉編排了旁的野男人。

“那些流言經不起推敲,可長此以往,難保不會對你的名聲造成影響。你名聲不好聽,你皇兄在東宮包藏你,外頭又怎麽看他呢?”

姜吟玉低下頭,心中湧出一份覆雜的心情。

長公主看著姜吟玉手絞緊裙帶,道:“換做我是你,怎麽說也得將自己趕緊嫁了,堵住那些風言風語,不讓太子被我的名聲給連累。”

馬車中氣氛凝重,且令人屏息。

姜吟玉手挑起簾子,讓外頭的風吹進來一點,道:“我確實連累了皇兄。”

她性子太軟,從小一個人在宮裏長大,活得謹小慎微,做不到像旁人一樣性子強硬,不畏懼外頭的流言。

她總是想盡一切辦法討人歡心,誰對她有一點好,都放在心上。更不願意看著為她好的人,因為她受到傷害。

姜吟玉鼻尖發酸,正這時,就有一匹馬從後追了上來。

馬上人從窗外遞進來一只食盒,姜吟玉接過後抱在懷裏,不解問:“這是何東西?”

馬上人道:“魏三公子怕公主坐久了不舒服,特地讓我給公主送了吃食來,裏面有果茶和點心,都是清淡的,能夠緩解身上的不適。”

姜吟玉笑著道了一聲謝。

她低下頭,將紫檀木食盒蓋拿開,就看見各式點心精致地擺在琉璃匣裏。

永懷長公主湊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三郎待你還真挺不錯。柔貞,你就算不嫁給他,也要嫁給別的男子,可天底下還有誰比三郎好呢?”

微風吹起碎發,姜吟玉看著食盒裏的桃花酥,笑了笑,終究將心裏所有不好的情緒都壓下,眉眼綻開柔和的波光,道:“我會好好考慮這門婚事的。”

永懷長公主這才地讚賞地點點頭。

她看了一會,永懷長公主又道:“還有一事,柔貞你還不知道吧。”

姜吟玉問:“何事?”

“其實柔貞,姑母本不必和你說這麽多的,因為你……”

根本不是天子女兒。

後面的話,永懷長公主沒有說出口。

姜吟玉不知曉的是,就在昨夜,行宮之中,有皇宮中的宮人,醉了酒,將柔貞公主嬤嬤吞金自盡的事抖了出來。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言論愈演愈烈,公主血統不正,是蘭昭儀早產七月所生的事已傳開。

可七個月大的嬰兒,想想能活下來的有幾個呢?

行宮裏匯聚著各種世家,皇帝壓言論,根本壓不下去

永懷長公主今早得知了這事,當時第一反應是荒謬,隨即想法就是怎麽悔婚,好在皇帝及時將她喊過去,稱無論如何,柔貞還是以公主的身份出降,催促她越快辦越好。

永懷長公主一聽皇帝的語氣就不太對,然而探口風也問不出所以然。

瞧皇帝這樣子,似乎是急切地將柔貞嫁入魏家,平息風波,仍然用公主的禮節待她,還讓長公主來勸姜吟玉,不許將外頭的事告訴她,連帶讓魏家三郎也不要刺激她。

皇帝的反應,確實極其不對。

只是不知,皇帝這瞞姜吟玉,能瞞多久,皇帝又對此到底是何想法?實在令人琢磨不透。

永懷長公主一時也不敢妄下定論。

車簾搖晃,猶如水面,蕩漾出一層層漣漪。

一個早晨的的顛簸,華蓋馬車終於到達皇宮,在宮前禦道上停下。

永懷長公主挑簾子下馬,姜吟玉跟隨在側,攙扶著她一道下去。

午後,姜吟玉沒有直接到自己的寢殿,而是先去了一趟東宮,去時沒有見到姜曜人影,被告知太子在前朝處理政務。

姜吟玉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不過每次吳懷都會跑去知會太子一聲,不多時太子就會回來。

但像今日這般,姜吟玉坐著等了半天,也見不到姜曜的人,還是頭一回。

姜吟玉也沒多想,只叮囑吳懷,若太子回來有空了,便來告知自己。

到了夜裏,東宮都沒有派人來,不止如此,接下來一連兩日,姜吟玉去東宮都沒有如願見到姜曜。

漸漸的,姜吟玉也發現了不對勁。

姜曜這是有意避她不見。

姜吟玉不明白。難道是因為他沒有和她事先商量一二,就同意了這門婚事,所以他對她心懷愧疚,故意不和她見面?

姜吟玉也去皇帝的未央宮,堵過姜曜一兩回,要和他說話。

姜曜倒是慣常春風和煦面容,淺淺含笑,姜吟玉卻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缺了什麽。

至於每每談論到她和魏宗元婚事,他都有意岔開話題,借有政務在身,先行離開。

他話語敷衍,興致懨懨,姜吟玉見他不願意見自己,便不再往他面前湊。

這麽過去十幾日,草木變得枯黃,枝頭綠葉掉落,秋光逝去,冬日的寒意漸漸襲來。

雨一連下了數十日,雨珠從天地落下,灑在庭院的草木之中,窸窸窣窣,瓦楞上有水珠接連不斷掉落,織珠成簾。

姜吟玉午後小憩,側臥在床榻邊沿,三千青絲如瀑垂落,她抱著懷中的貓兒,側耳傾聽,屋檐下鐵馬和琉璃珠串碰撞發出的悅耳清脆之音。

殿外侍女簾子撥開簾子,微弱的光亮照進來,驅散內殿的昏暗。

白露道:“公主,魏三公子來了。”

姜吟玉聞言一楞,想起魏宗元昨日遞了消息說今日會來宮裏找自己,便連忙抱著貓兒下榻,去鏡前梳妝。

這半個月來,魏宗元幾乎隔兩三日便來披香殿找姜吟玉,每次來都帶一些精心準備的禮物。

有時是吃食,有時是外頭街鋪上新奇的小玩意,有時則是名貴的珠寶首飾。

一來二去,披香殿裏的小侍女都認得了魏宗元,每次魏三郎來,都俏著聲音打趣:“魏駙馬。”

今日,魏宗元給她帶了一串耳珰,碧玉的翠石透亮,在光下好似呈透明,小巧精美。

侍女們爭先恐後上來,笑著要幫姜吟玉戴,魏宗元也在一旁微笑看著。

銅鏡裏映照出女子一張巧笑面頰,兩側梨渦微顯,耳邊的紅珊瑚耳珰來回搖晃。

姜吟玉看著它們,倏忽想起那夜自己月下起舞,姜曜目光灼灼看著自己的樣子,笑容微微僵住。

她低頭道:“等會再摘吧。”

侍女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看向魏宗元。

魏宗元道:“怎麽,是這耳珰不好看,公主不喜歡嗎?”

姜吟玉手搭上那紅珊瑚的一邊,細白的指尖握緊它,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淺笑道:“很好看,但我還是更喜歡戴這個。”

她拎起雪青色的羅裙起身,水眸盈盈,“等我哪日將戴帶厭了,再換吧。”

魏宗元點點頭:“無事。”

窗外雨水漸停,午後陽光撥開雲層照進屋內。

魏宗元看一眼窗外,道:“公主,雨已經停了,我們去禦花園走走吧。”

姜吟玉看他伸出來的手,再順著胳膊,看到他清秀的面龐,無害的笑容。

她袖子之下的手握緊,沒有搭上去,只笑道:“走吧。”

魏宗元看自己手一眼,收回來放下,沒有多說什麽。

二人便一塊走出披香殿。

魏宗元朗朗而笑,和姜吟玉講這幾日宮外發生的趣事,就在出院子前,魏宗元側開臉,眨眼給身側的小廝做了一個眼色。

小廝便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頭。

小廝挑中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侍女,湊過去低聲問:“這位妹妹,你可知公主的那對珊瑚耳珰,有什麽來頭嗎?為何公主一直帶著?”

以前魏三郎帶什麽首飾,公主倒也欣然接受,所以今日這般不受,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小廝偷偷塞過去一個荷包,被小侍女柳眉一豎,瞪了一眼。

小廝賠笑又問了一回。

小侍女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小廝趕忙道:“我這不是替駙馬爺問問嘛,駙馬怕送得禮公主不喜歡,犯了什麽忌諱。”

小侍女一聽這話,收起神色,轉轉眼道:“駙馬爺問的?早說啊。那我不得偷偷告訴你?那耳珰是太子送給公主的!”

小廝詫異:“太子送的?”

二人聊著天,沒註意前面,等回神,發現已經落下,趕忙跑上去跟上。

卻說姜吟玉前腳才離開,後腳那東宮的吳懷,就來到了披香殿外。

吳懷今日來是給太子傳話。

太子想請公主過去一趟。

吳懷也發現,公主和太子之間似乎出了一些問題,公主時常來找太子,太子卻總是推脫不見。

吳懷看著著急啊,也不知道內情,好不容易今日太子好似想通了,要見公主一面。可不巧,吳懷剛來,姜吟玉的儀仗便離去了。

院子裏的侍女見吳懷進來,行禮道:“吳公公,公主隨魏三公子去禦花園散步了。”

吳懷微楞:“和三公子?”

侍女道:“是嘞。”

吳懷若有所悟點點頭,道:“那等公主回來,告訴她,太子想要見她一面。”

侍女躬身道:“喏。”

說完這事,吳懷回頭往東宮走。

**

東宮內殿。

屋內一只青銅香爐,燃燒的西域貢香,香氣繚繞,縈繞在玉石棋盤邊的二人身上。

吳懷回來,瞧見太子正在與人下棋,趕忙放慢了腳步。

他靜立在太子身側。看二人在棋盤上廝殺,再擡頭觀察太子容顏,見他神色平和。

吳懷才小聲道:“殿下,公主正在和魏三郎一同游禦花園,恐怕一時半會抽不出空來見您。”

姜曜的手修長白皙,纖秾合度,如上好的美玉,握起天青色茶盞,薄唇輕抿一口,聲音低沈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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