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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魏家三郎 一見傾心,見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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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魏家三郎   一見傾心,見之不忘。……

夜三更, 更深露重。

夜風徐徐飄來,燈燭被吹得亂晃。

姜玄來到地宮,侍衛們替他打開門上鎖鏈, 姜玄手貼在背後, 走入室內。

姜玄出聲呼喊, “蘭惜?”

室內沒有人回應, 他又朝裏走了幾步,看到床上一道女子朦朧的身影。

蘭昭儀還沒入睡,安靜地坐在那裏, 光將她的側顏投落到帳幔上。

姜玄才要靠近,“嘩啦”一聲,床上女子站起來,拉開床帳,將一張濃麗的面龐湊到姜玄面前。

姜玄始料未及,後退一步, 扶住桌椅。

蘭昭儀瞪大雙目:“今日我見到了阿吟!”

姜玄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 緩了好一會,道:“見到了便見到了。”

蘭昭儀赤足踩著地板上,朝姜玄又走近了一步, 一雙過於細瘦的雙手在身前比劃。

“她很漂亮,冰雪機靈,像是天上的仙娥一樣, 我見了她一面便再也忘記不了她,讓我再見見她吧。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讓母親和女兒骨肉分離的。”

她聲音平和,不像以前總帶著攻擊性。

姜玄這麽多年來,還頭一回見蘭昭儀如此平靜地與他說話。

姜玄自然也知道, 這是因為姜吟玉。

蘭昭儀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眼裏浮動著柔和的波光,好像在看姜玄,又好像透過他在看旁的什麽。

“我的女兒真的很聰明,也很機靈,她心思細膩,懂得人倫教化,會知道來地宮找她的母妃,她做的已經非常好了。可你為什麽不讓她見我?”

她又道:“我看你的侍衛將她捉走,知曉你肯定要對她發怒。你真的會好好待她嗎?”

姜玄聽她說,眼前一閃而過姜吟玉抹淚的樣子,心中也難受,道:“她是我們的女兒,我怎麽舍得罵她?”

蘭昭儀眸裏關切,問:“那她嫁人之後,過得怎麽樣?夫君待她好嗎?”

姜玄皺了下眉,手搭在膝蓋上,道:“朕思慮再三,還是覺得衛燕不適合她,力排眾議,將這門婚事給作廢了。”

蘭昭儀懸著的心落了下來,長松一口氣,道:“那你何時才能再讓我再見她?”

姜玄側過身子,幽暗的目光盯她半晌,開口道:“蘭惜,你還在想著你的第一任夫君,在等他回來嗎?如果你發誓,從今日起不再想那個男人,朕就帶阿吟來見你。”

蘭昭儀聽到這話,低下頭嗤嗤笑一笑,又擡鳳目,道:“我還是很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姜玄料到她會這麽說,長嘆一口氣,手握成拳頭,輕敲幾下桌案。

立馬外面推門而入一列侍衛。

姜玄側過身子,讓侍衛上前束縛住蘭昭儀,道:“你待在這裏不合適,阿吟會想盡辦法來見你,朕給你換一個地方。”

蘭昭儀推開侍衛的手,一掃方才溫和的姿態,冷聲質問:“不讓我見女兒?那這次又要將我囚在哪裏?”

姜玄虎步徐行,沈著聲音道:“去一個阿吟去不了、不敢去的地方。”

侍衛們圍上來,對蘭昭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娘娘,走吧。”

蘭昭儀立在原地,冷漠看他,被眾侍衛請著走出去,身形融入幽幽燈火的隧道中。

**

翌日,披香殿。

姜吟玉在自己寢殿,便被告知,後山地宮裏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暗衛立在案幾前,給她傳話。

姜吟玉問:“那女人去了哪裏?”

東宮的暗衛道:“金雀臺。太子殿下昨夜去後山,可去時,地宮裏已不見人影,殿下便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今早得知,昨夜陛下深夜出宮,去過金雀臺。”

金雀臺。

姜吟玉在口中反覆呢喃這個名字,問:“金雀臺在哪兒?”

暗衛沈默一瞬,才道:“衛侯的豹房,公主知曉嗎?那豹房實際上就是圈起來的森林,裏面放養著衛燕的幾百條獵狗,而金雀臺,就是豹房裏一處荒廢的高臺。”

姜吟玉渾身血冷。

父皇為了不讓她與母妃相見,竟用這樣的手段。他還故意利用她對衛燕懼怕的心思,想讓她望而卻步,是嗎?

暗衛走後,姜吟玉將母妃留給自己的玉佩拿出來,這枚玉佩在她逃婚那日被她弄丟,如今經過一番輾轉,又回到了她手上。

她小心翼翼將它撫摸,最後貼在心口。

不管如何,她總歸要和母妃再見一面。

午後,姜玄召姜吟玉去未央宮說話。

姜吟玉一身茶白色淡雅襦裙,跪坐在蒲團上,認真聽案幾對面姜玄訓話。

裊裊茶氣升騰,“突突”吹起茶盞邊沿。

姜吟玉提醒道:“父皇,茶水沸騰了。”

姜玄這才回過神,將茶爐拿下,示意宦官上來洗茶。

他看向對面,見小女兒坐在秋日光暈下,煙眉情目,青絲微攏,氣質婉柔嫻靜,身形被秋色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光。

那些他準備好敲打她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姜玄道:“還在為父皇昨日罵你而生氣呢?父皇不會害你,讓你不去後山,自有我的道理,你就聽父皇一次話,行嗎?”

回應他的是少女一聲輕輕的“嗯”。

姜玄見她這麽乖巧,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目光染上幾分愛憐,本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順勢抱住自己,卻見她始終悶悶不樂。

“阿吟,怎麽不開心?”

見姜吟玉不回話,姜玄思量許久,道:“是還沒從衛燕這事緩過神呢?這樣吧,這幾日父皇正好有空,便帶你去京郊外的行宮裏散心,你去騎馬,吹吹風,怎麽樣?”

這話擲地,少女果然有了反應,轉過頭問:“京郊外的行宮嗎?”

“對,就是芙蓉園的溫泉行宮。”

姜玄道:“現在氣候暖和,你還能去草場騎馬,等再過一段時日,天冷了,草葉沾上霜凍,可就不能了。阿吟想去嗎?”

姜吟玉註意點放在“京郊外”三字上。

京郊外,是不是離豹房很近?

姜吟玉道:“我去。”

姜玄寬和笑道:“到時候,父皇再喊一些世家女郎來,與你作伴,好不好?”

姜吟玉倒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只道:“可以。”

姜玄松開她的肩膀,“出行的日子就定在後日吧。”

姜吟玉應下,盈盈退下。

兩日彈指一過,到了這日,皇宮的車駕浩浩蕩蕩,駛出皇城,前往芙蓉園行宮。

行宮占地幾百頃,前後雄偉壯闊,有草場、溫泉、山林。藪澤陂池連接蜀漢江水,繚以周墻四百餘裏,離宮別苑幾十所。養珍禽野獸,各種奇花異草。

車駕緩緩駛入行宮,貴女走下馬車,結伴成群,嬉戲笑鬧。

草場一望無垠,有一群貴族子弟策馬而來,疾馳的馬蹄踏過留下一地踐踏成泥的花葉,歡笑聲直上雲霄,可謂風流倜儻,肆意灑脫。

十幾匹駿馬狂奔,引得眾人紛紛退讓。

“駕——”

這群貴族少年毫無畏懼,縱情狂樂,打馬嬉鬧。

然而很快,他們中有人註意到原野上出現一抹火紅的衣裙。

“你們看——”

眾少年尋聲看去。

原是姜吟玉正從車輿中走下來。

夕陽如金,她立在原野上,曠野的風吹來,長發飄然,衣袂翩飛。

原野之上,少女衣裙迎風飄舉,如耀眼嫵媚的海棠,衣擺在風中一層一層綻放,夕陽做了她的背景,蒼茫且悠遠。

風卷起她的幕離,她雙手挑開白紗,一雙多情美眸向下看來。

這一刻天地華光都靜默了下來,眾少年忽然間就移不開眼。

在他們當中,有一錦袍少年,鮮衣華服,容貌俊秀,出神地眺望著那一抹亮色,眼底的像升起朝霞一般。

“魏家三郎!魏家三郎!”

身旁有人喚他,見他楞神,皆玩笑道:“你看癡了去!什麽樣女兒家沒瞧見過?竟也有對著女郎發呆的一天!”

又有人道:“那是何家女郎?”

“三郎,你才情出眾,最會吟詩作賦,說幾句詩來形容形容那女郎!”

那被喚作魏三郎的少年,終於反應過來,笑著搖頭,這一刻再多的詩詞,也變得蒼白無力,他只能拾人牙慧,道了一句。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四下哄笑聲紛起,“見之不忘?一見傾心了?”

魏三郎絲毫未見臉紅,目光追隨著那抹倩影。

那美人也在看他。

美人俯下眼,隨意掃過,不經意與他對視,很快又移開。一雙瑩白的手伸出,將薄薄的白紗撈下,容顏很快隱於幕離之後。

她轉過身,往車輿中走去。

那一輛華蓋馬車,氣勢恢宏,花紋繁覆,車後一道黑旗,上繡金色龍紋。

眾人認出那上面的圖案不一般,是皇家的馬車,頓時議論起來。

魏家三郎臉頰迎著夕陽,久久未動,一直看著美人,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

原野上,姜吟玉慢步行走,傍晚的風吹過,夕陽將她的身影拉成纖細的一道。

她提不起興致,現在滿心滿眼只想見一個人。

“皇兄現在哪裏?我想他了。”

她身邊有姜曜安排的暗衛,回道:“太子殿下剛啟程去金雀臺一趟,等晚些時候,便會來行宮。”

姜吟玉停下,又像剛剛一樣,撈起幕離,悠遠的目光向外眺望,聲音似呢喃:“金雀臺,是在行宮的南邊嗎?”

她從北眺望驚雀臺,那裏樹木蔥蘢,森林籠罩。

有一高臺矗立在林海中,四角屋檐雄飛,呈現展翅鳳凰之姿,身後是血色的黃昏。

姜曜便是在這個時候,登上了金雀臺內部的石臺階。

他繞著回旋的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暮色從金雀臺頂部的方窗射下,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在他鼻梁一側打下濃重的暗影。

男子面容如雪,姿態端方,著美玉,佩朱纓,雙目明亮,身後拖長的影子一如其人一樣頎秀。

他終於走完最後一步,踏上金雀臺的最高一層。

他聽人說,那裏囚著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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