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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妹妹 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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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妹妹   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妹妹。……

椒房殿內空氣安靜下來,薰爐中煙氣冉冉浮起。

韋皇後額間金箔耀眼奪目,道:“昨日宋姑姑去東宮,瞧見一個眼生的侍女,自稱叫阿音,說是被陛下送來東宮制香的,有這麽一回事嗎?”

姜曜一瞬就知曉了對方口中的阿音是誰,道:“母後也說了,那侍女是來兒臣制香的,如何算是侍妾?”

“是嗎?可母後聽說那侍女身段極其妖嬈,陛下將她贈給你的意思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其實太子也已經弱冠幾年了,若身邊有一個可心的人伺候,母後也為你高興。”

也不知這話有什麽不對,竟讓姜曜聽得笑了。

韋皇後琢磨不清,難道她說得不對?

太子雖然是皇後親生,卻因為從小搬去皇帝身邊住,未被皇後親手撫養長大,所以母子感情未見得那麽親近。

韋皇後撫了撫鬢邊的金釵,身子半斜靠在寶座上,懶洋洋道:“太子難得對一個姑娘生出幾分心思,想要留在身邊,母後不會插手管,但是有一點,那姑娘也得是個明事理、懂道理的,是不是?”

韋皇後給一旁宋姑姑遞了個眼色,宋姑姑走上來一步。

“太子不知,昨日奴婢帶魏家女郎去東宮,那侍女阿音,拿喬作勢,處處頂撞魏姑娘,實在是不懂規矩,沒有半點做侍女的樣子。”

姜曜總算聽出來她們的目的,原來是到他這裏告狀。

若說別的宮人頂撞她們,姜曜還會信上一二分,說姜吟玉拿喬做勢,那簡直是強牽。

姜曜抿了口茶,潤了潤嗓音,輕聲:“阿音一慣性子溫婉,乖巧隨和,不會隨意沖撞人,是不是宋姑姑昨日與她起了爭執,才讓她一反常態?”

太子一出口就是維護姜吟玉,宋姑姑聽得神情都變了。

韋皇後的聲音響起:“可她以下犯上這事不假,確實讓魏姑娘難堪了,太子該好好懲治一番,以儆效尤,才能正東宮的風氣。”

韋皇後姿態極其放松,面上含笑,覺得太子必定會應下這話。

姜曜卻回答道:“魏家女不會是太子妃。”

韋皇後訝然:“太子這是何意思?”

姜曜站起來,陽光下眉目若春水。

“母後這麽著急給兒臣物色太子妃,兒臣明白您的用心,是擔心萬一哪日兒臣驟崩,沒有後嗣,皇位恐怕會使落入旁人手中 ,只是兒臣身子除了殘存的一些毒,已經沒有什麽大礙,所以立太子妃一事,暫時無須考慮。”

韋皇後確實存著這份心思,被這麽一說,有些猶豫,又道:“可總得試一試不是嗎,太子還沒好好與魏家女相處過呢……”

姜曜話鋒一轉:“母後是真心嫁給父皇的嗎?”

這話一出,韋皇後面上當即露出一絲厭惡。

她懂姜曜話的弦外之音,道:“此事母妃知曉了,你既不喜歡,那也不必強求。”

姜曜點點頭,又道:“那孩兒先走了。”

宋姑姑見太子就要走,著急喊道:“殿下——”

姜曜倒真停下了步子,側過身子,道:“母後該好好管管身邊的人了。”

宋姑姑身子僵住,不明所以。

韋皇後目光從太子離去的背影移開,睥睨宋姑姑一眼,幽幽道:“太子是在為他宮裏那個侍妾打抱不平呢。行了,你去老宮女那裏領板子吧。”

早晨,姜曜便回到東宮,與臣子們議事。

一直到午後,眾臣子才陸陸續續離開。

陽光入內,照得一室明亮。

繡青竹與山水的屏風後,一道娉婷的身影,如花叢裏的一道裊弱花影,曼妙地投到屏風上。

姜吟玉立在那裏,望著地上浮動的光暈,糾結要不要出去——

曹公公年邁,昨日摔了一跤,今早在寢舍養身子,無法出來服侍。

而小宦官吳懷,又突然有事告假,要出宮一趟,臨走之前詢問姜吟玉:午後能否幫忙看照一下太子?

太子眼疾未愈,看不了奏折,處理政務時需要人在旁服侍。

吳懷走了,這事又不能交托給旁人,便只能落到姜吟玉身上。

姜吟玉擡起眼,見姜曜正要去翻閱桌案上的奏折,便繞過一步,緩緩走出屏風。

殿內極其安靜,只聽得見支摘窗外的鳥鳴聲。

姜吟玉盡量放緩手上動作,不發出一點聲音,可在靠近他身側時,裙擺還是不小心拂過他的袖口。

便見姜曜手頓了頓。

然而也只有一瞬,他便繼續手上的動作,去硯臺裏研墨。

姜吟玉先他一步拿起墨錠,輕輕地替他磨起來。

二人指尖相觸碰的一剎那,姜吟玉擡起一雙妙目,悄悄望向他。

她也不知道他的氣消了沒有,昨日他離去後,就沒再主動和她說過一句話。

早上他和臣子還在談笑風生,然而現在,他又恢覆了疏冷之氣。

姜吟玉想起他斥責自己的話語,情緒略略低落。

好在吳懷走得太過匆忙,沒來及和姜曜打一聲招呼,所以姜曜此刻還不知道,在他身邊服侍的不是吳懷,而是姜吟玉。

在她心裏倍感煎熬之時,一封奏折遞到了姜吟玉面前。

“幫我讀一下。”

姜吟玉接過,指尖緊張得蜷縮起來。

好半天,也沒聽見她出聲。

姜曜問:“怎麽不讀了?”

姜曜知道身邊立著的人是姜吟玉,從姜吟玉靠近的第一步,她身上那份獨特的幽香,便若有若無撲到了他周身。

姜曜開口:“你若是不願意在旁幫我,便退到外面去。”

姜吟玉立馬出聲:“願意的。”

可許久,她依舊沒有開口。

二人之間久久沈默,姜吟玉垂下眸。

就聽他清和的聲音道:“你情緒不好,是因為我昨日那番話訓誡了你?”

姜吟玉道:“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在東宮,讓皇兄很為難。你昨日說我不聽你的話,我確實很不懂事……”

她聲音有些哽咽:“可是陳琦與我說的事,讓我倍感迷茫,哥哥,我該相信他嗎?”

姜曜在她面前站起身,問:“陳琦與你說了什麽?”

姜吟玉美目流盼:“他說,我並非天子所出,我身上流得根本不是皇家人的血,還說我母妃是被父皇強納進宮。他給了我許多證據,他還知曉後山的密道……”

如此處境,放到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會和她一樣,難以判斷是非對錯。

她整個人都同迷失在一團迷霧中。

“我只是想多知道一點有關我母妃的過往,我從生下來開始,就沒有見過她一面,我很想她……”

少女的心極其柔軟,像一條安靜的溪流。

一滴淚,從她清亮的眼底滑落。

她輕聲問:“我真的做錯了嗎?”

姜曜伸出手,手背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姜吟玉仰起頭,未施粉黛的面容迎著細碎的光亮,猶如珠玉。

她聲音輕如煙雲:“若陳琦再拿出一些證據來,到時候我該相信誰?”

姜曜道:“你是天子的十四女,這一點毋庸置疑。”

“若我不是呢,若有一日,我的身世真如陳琦所說,那怎麽辦?”

姜吟玉心臟倏忽抽了下,眼中如同浸了水霧:“到時候你還會護著我嗎?”

姜曜道:“你是我的妹妹,這輩子除了我的妹妹,不可能再有別的身份,不要胡思亂想。”

下一刻,姜吟玉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袖子。

“我是說萬一,如果萬一呢,哥哥。”

她有一分近乎執拗的性子。

姜曜松開了她下巴,側過俊美的臉,輕輕搖了下頭。姜吟玉看他神情,覺得他必定是因為她這麽問又生氣了。

姜曜沒有姜吟玉想象的那般易怒,片刻後,他轉過臉,輕輕的話語拂到她耳畔。

他面容一半處在明處,一半處在暗處,眸色深沈:“沒有萬一,也不會有那一日。就算你不是我的妹妹——”

姜吟玉呼吸驟然一縮。

他靜靜的聲音回蕩在二人之間。

“我也會把此事壓下。有我在一日,你都會是大昭的公主,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妹妹。”

姜吟玉心如同蝴蝶的翅膀,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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