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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馬行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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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馬行風波

“唔——”

睡夢中的魏溪昏昏沈沈, 只覺眼簾似乎比平日還要沈重,重得根本無力擡起。窗外星光寥落, 月上中天,已是半夜。魏溪在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聽見繁雜的雨聲。她靜靜地聽著雨聲,夜雨嘀嘀嗒嗒,頗有韻律,如同兒時的搖籃謠。睡意再度湧來,魏溪又沈沈睡去。

次日醒來,外頭早已聽不見雨聲, 讓魏溪不禁開始懷疑起昨夜的記憶。

難道昨晚的雨聲只是一場夢嗎?

“頭好痛……”魏溪縮在被窩裏, 感覺頭脹脹的,不像一夜好眠,倒像熬了個大夜。她試探著把胳膊探出被子外, 初冬的寒氣立即趁虛而入撲面而入。魏溪被凍得一激靈, 嘴裏叫起來:“呀,冷。”

被這寒意一刺激,醉酒的不適與殘存的睡意立時消退了不少。魏溪後知後覺地回憶起昨日睡前發生的事情。

花下酗酒、酒醉哭鬧、胡攪蠻纏、逼人許諾……一樁樁, 一件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中循環演示。

熱意一點點地攀上魏溪的臉頰, 她整個人像一只熟透的海棠果。

“天啊, 我昨天真的說了那些話嗎?好丟臉……這一定是夢吧……”魏溪又把自己縮回了被子裏, 像一只不想見人的鴕鳥,不願意面對這個世界。

“溪兒妹妹,你醒了?”蘇軫端了醒酒的沆瀣漿過來,一進屋就瞧見床上那只高高隆起的被子團。

聽見蘇軫的聲音,那被子團明顯受了驚, 僵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似乎這樣便能隱身一般。

“醒了便下床,來把沆瀣漿喝了。”蘇軫放下沆瀣漿,好笑地去扒拉魏溪身上的被子。被子一層一層像洋蔥一樣被蘇軫剝開,露出裏頭小臉紅道脖子根處的雪團子。

嗯?蘇軫手上的動作一頓,溪兒妹妹這是……想起昨日醉酒之事,害羞了?

“蘇姐姐……”魏溪小小聲地喊著蘇軫,聲音和眼神裏都帶著懇求。懇求什麽?自然是求忘掉昨日那些丟臉的事情,提都不要提起了!

“好,我知道了”,蘇軫面對魏溪格外善解人意,溫溫柔柔地哄道,“我什麽也不問,你先出來把沆瀣漿喝了。”

“嗯……”魏溪聞言乖乖地從被子團裏鉆出來。

然而,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自家糟心的二哥。等魏溪梳洗完畢,跟在蘇軫後頭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門,就撞見了狄詠和蘇衡。

“溪兒,你醒啦?你昨日可太厲害了,哭得把蘇家所有人都驚動了——”狄詠張口就提起魏溪醉酒之事,魏溪羞憤欲絕,簡直用上了畢生最快的速度沖上去,把自家二哥那張嘴給捂住了。

“那個,蘇姐姐,謝謝你的照顧。我們在這裏叨擾了你們家一天一夜,也該走啦。二哥他今日還要回去處理軍務呢。我們就此告辭了!”魏溪眼睛盯著地面,語速飛快地說完這一串話,立刻把還想再留一會兒的狄詠給扯走了。

蘇衡就在一旁。但魏溪全程都沒有往蘇衡那邊看去一眼,薅過她的蠢二哥埋頭便走。而魏溪本就天生神力,她一旦認真起來,狄詠根本無法從她手下掙脫,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走了。

“噗嗤”,蘇軫楞楞地看著狄家兄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等反應過來後,忍俊不禁地對蘇衡道:“阿兄,你把人嚇跑了。”

蘇衡看著自家妹妹戲謔的眼神,無奈道:“從頭到尾,我可一個字都沒說。”

“那又如何?”蘇軫挑起一邊眉毛,“你光是站在那兒就要把人家給羞死了。”

“那請問,我該如何做?”蘇衡面無表情地問。

“最近幾日阿兄你還是不要出現在溪兒面前了”,蘇軫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自信滿滿地道,“就交給我吧!”

·

對於蘇軫,蘇衡還是很放心的。既然自家妹妹已經打了包票,那便暫時先這樣吧。蘇衡默默做了決定後,便將心思更多放在替蘇軾準備他的十八歲生辰禮上。

蘇軾的生辰是十二月十九,臨近年底。蘇衡尋了一個機會,支開蘇軾,與蘇轍商量生辰禮一事。

“你二哥近來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蘇衡開門見山地問道。

蘇轍仔細想了想了,然後露出尷尬的微笑:“挺多的……二哥昨日背書背到一版,突然說想吃大豬肘子,前日在夢中流口水說夢話,抱著被子當成鹵雞爪子啃個不停,大前日下了雨,二哥與我一同在國子監小花園散步,看見雨後新長出來的蘑菇,又說特別想吃阿兄你做的小雞燉蘑菇,還有……”

“……停。”蘇衡嘴微抽,“我知道了,等他生辰那日我親手給他做一桌生辰宴。除了吃食,還有別的嗎?”

這可就難倒了蘇轍,他捏著下巴搜腸刮肚地想了想,終於擡起頭來:“我想起來了,二哥曾經說過他想要一匹駿馬。”……這樣就方便他騎著去郊外射獵野味了。蘇轍覷了一下長兄的神色,決定把後半句話吞回肚子裏,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得太清楚明白的好。

大宋缺馬,良駒難求。若是小地方,便是兜裏揣了足夠的銀子也無處可買馬。但在物阜民豐,天下萬物皆聚於此的汴京城,若想買馬倒也不是一件難事,只要你有錢即可。

京中最好的馬行位於楊樓街,蘇衡打算去那邊的馬行挑馬。

沿著楊樓街一直走,直到在東側看到一家名為莊樓的酒店,那酒店樓下便是賣馬的行市了。莊樓也是東京七十二正店之一,進出此樓宴飲的人,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也是兜裏多少有點小錢的小康之家。馬行開在這裏,多少也存了蹭蹭莊樓客流的心思。

許是近來行情不好,蘇衡到莊樓下馬行時,百無聊賴的行主直接親自上陣了:“貴客裏邊請,我這馬行什麽等次價位的馬匹都有,包您滿意。您若是想尋摸寶馬良駒,我這兒剛進了匹汗血寶馬,品相極佳,您瞅瞅,看看可有中意的?”

蘇衡還未開口,行主便極為熱情,連請帶騙地把蘇衡帶去了後頭的馬場。馬場裏搭了許多馬棚,同一等次的馬匹被養在同一個馬棚裏,同槽而食。

蘇衡緩步穿行於馬棚間,隨便挑了一個馬棚,問道:“此棚馬價幾何?”

“這個棚養的都是三等的馬匹,價錢在三十貫,您是本行今日頭位客人,您若是誠心想買,我給您優惠些,二十八貫。”馬行行主笑吟吟道。

二十八貫?蘇衡面色不變,心裏卻給這行主貼了個不老實的標簽。當他是什麽都不懂的人傻錢多的紈絝子弟麽?

在真宗朝,朝廷向蕃部購馬,馬價約在八貫至三十五貫之間,分為二十三等,每種等次的馬匹差價約一貫錢。而蕃部進貢的駿馬就更貴了,尤其是獻給天子乘騎的寶馬,每匹價值六十乃至上百貫。大宋缺馬的情況一直存在,且愈發嚴重。康定年間的宋夏戰爭更是折損了不少戰馬。

如今開封府內的馬行,馬匹價錢雖然一年比一年高,但中上乘的良馬三十貫也能買到。只有那些極品的良駒寶馬,要價才能高達百貫。這馬行行主想要以二等馬的價錢賣給他三等馬,那是打錯了算盤。

“既然行主無心賣馬,那某便告辭了。”蘇衡輕飄飄看那馬行行主一眼,擡腳便要走。

“等等等等,您別走啊。你是對這價格不滿意還是對馬不滿意?咱們可以再商量的嘛!”那行主見狀,頓時急了。他這馬行自入冬後生意一直不好,這些天好不容易才來了蘇衡這一個客人,可不能讓人跑了。

“三等馬,二十八貫。”蘇衡覆述了一遍馬行行主方才的報價,眼中意味明顯。

得,遇上行家了。那行主明白了,不敢再耍別的心思,老老實實地給蘇衡介紹馬棚中不同等次馬匹的情況與價位。

馬行行主見蘇衡一路略過三等馬與二等馬的馬棚,視線幾乎沒有在任何一匹馬上停留兩秒,心中不由忐忑。這位清俊得有些過分的郎君莫不是還在生他一開始報價虛高的氣吧?

“這匹是正兒八經的一等馬,您若是要,三十二貫牽走。”就在令人險些略過最後一個一等馬的馬棚時,蘇衡突然在一匹棗紅馬身上停下了腳步。那馬行行主見狀連忙殷勤道。

蘇衡恍若不聞,只顧看馬,面上也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讓馬行行主琢磨不透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您若是喜歡,三十一貫!這已經是最低價位了,再低的話,我就折本了。”馬行行主苦著臉道。

蘇衡仍然沒有理會他,而是俯下身仔細觀察馬槽中的馬料後,方才問道:“貴行餵馬的馬料中摻了苜蓿草?”

“您真是好眼光”,馬行行主見縫插針地拍了個小馬屁,“本行用的都是最上等的馬料,除了常見的大麥與稻子,我們還往裏頭摻了不少苜蓿草,馬兒們愛吃,每次都吃得一幹二凈……呃,近些時日許是天氣原因,本行的馬匹全都食欲一般,這才剩了不少。”

馬行行主本想誇讚自家良駒胃口好,吃得香,長得壯,結果話剛出口視線往下一看,才驚覺馬槽裏竟還剩了大半馬料,頓時尷尬地給自己找補。

蘇衡站起身,對著馬行行主淡聲道:“建議您檢查一下貴行的馬料,馬槽裏頭的不是苜蓿草,而是酢漿草。酢漿草的莖葉含有草酸,有毒,馬匹食用過多會致死。”

“什麽?!不可能!”馬行行主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急急忙忙蹲下肥碩的身子抓了一把馬料,放在日頭下細細查看,臉色由白轉為鐵青。

末了,那行主顫抖著嘴唇,怒吼道:“來人!把負責餵馬的老張給我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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