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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136章 中元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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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136章 中元祭祖

“阿衡, 這才幾年不見,你生得越發好了。嘖嘖, 看看這身段,這臉蛋,走在街上得迷倒多少小娘子。”狄詠擠眉弄眼道。

蘇衡冷冷看他一眼。有本事再說一遍?

“行行行,我不說了。開個玩笑嘛。”狄詠嬉皮笑臉道,“對了,你明兒有空嗎?咱們聚一聚唄?”

“你可真會挑日子。今日是何月何日?”蘇衡沒好氣道地說。

“嗯?怎麽了,今天不就是七月十四嗎?”狄詠說道一般半,反應了過來, “對喔, 明兒是七月半,中元節!我險些給忘了。”

蘇衡不想搭理這個憨憨。

“嘶——”狄詠倒吸一口氣,“那怎麽辦?我都已經在京城最有名的樊樓定下一桌酒席了。七月七是小妹生辰, 但當時我們都在趕路, 沒給小妹好好操辦一場生辰宴,我就想著進京之後補上。”

中元節辦生辰宴……蘇衡嘴角微抽。他這位好友還真是位靠譜的好哥哥。

“怪不得那席面定價這般便宜,我還以為多年沒回京中, 京中的物價降下來了呢。”狄詠小聲地嘀嘀咕咕。

“……現在還來得及取消。”蘇衡分外無語。

“要損失一小筆銀子呢。”狄詠肉痛不已。

“改在立秋吧。我同樊樓的店主有些交情。你拿著這塊青玉牌去找他,將生辰宴的時間改一改。”這塊青玉牌的編號是“拾壹”, 原是為了有特殊緊急情況的客人準備的, 不占用其餘十位客人的號碼。

“咦?莫非這就是傳說中蘇氏養生館的青玉牌?”狄詠接過來, 好奇地在手上翻來覆去地把玩。

“別弄丟了。”蘇衡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狄詠嘴裏答應著,手上已經開始拋著玩那塊青玉牌了。

蘇衡:“……”怎麽看怎麽不放心。

“中元節你們五岳觀是不是也要舉行法會?”狄詠小時候和魏氏一同住在京中,自從去邊關之後,已經許多年沒回開封了。邊關苦寒,娛樂也少, 不如京中熱鬧繁華。他現在正在興頭上,看什麽都是新鮮的,恨不得一次性把這些年沒玩夠沒吃夠的全部補上。

“嗯。”蘇衡瞥他一眼,意思很明顯,你也想來?

“中元節辦生日宴不妥,看劇看法會總可以吧?雖然我離京數年,但我記得七夕過後京中勾欄瓦子就會上演母連經救母雜劇。溪兒在邊關出生,由在邊關長大,都沒看過這些。明兒我把溪兒帶上,咱們一塊逛逛!”狄詠擡手勾過蘇衡的肩膀。

“……放手。”蘇衡雖然面無表情地扔掉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惱人爪子,但卻答應了狄詠的邀約,“軫兒也一直記掛著安安,明日我們幾人同去。”

“成!那就這麽說定了!”狄詠把青玉牌塞進懷裏,拍著胸脯保證,“你這青玉牌我屆時定然全須全尾地給你送回來。”

·

轉眼到了七月半。蘇家的後院裏早早地用竹竿搭好了三腳竹架,架子上放著竹條編制成的燈窩形狀的盆,這便是中元節家家戶戶都要準備的“盂蘭盆”。

“盂蘭”是梵語,意為“倒懸”。據傳,在中元節供奉此器物,可解亡親倒懸之苦。至於各類供奉的冥幣與冥器,早在中元節前幾日,街頭巷尾就已經開始叫賣兜售了。紙糊的五彩衣服、金犀假帶、頭冠鞋靴……凡此種種,應有盡有。

蘇家的盂蘭盆架子上已經掛滿了紙糊的衣物,盆中裝滿了冥錢。一切準備就緒,蘇洵一把火點著了竹架。蘇家眾人圍攏一旁,註視著火苗一點一點地從攀著竹架往上,將其上的冥器冥錢全部吞噬殆盡。盂蘭盆浴火化煙,香煙與灰燼帶著蘇家後輩對祖先的祈念,盤旋升空,融入雲霄。

開封百姓,若是今歲在城外有立新墳的,在這一天會去祭掃一番。萬幸,蘇家闔家安康,無須出城,便在家中設一祭桌,祭祀祖先。

“軾兒,你同卯君一道把這些麻谷桿綁到四條桌子腿上。軫兒,你來把這籃子練葉鋪在祭桌上。”程氏指揮著兒女們親自動手布置祭桌,以示對祖先的尊敬與虔誠。

至於蘇衡,他在廚房準備供奉祖先的素齋去了。七月十五這日,供奉給先人的必須是素食。這日一大早,就會有小販用籃子裝著祭祀用的穄米飯、明菜花、花油餅等齋食巡門叫賣,十分方便。

程氏知道時,感慨道:“到底是京城,只有想不到的物什,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往年在我們眉山,中元的祭品都是家家戶戶自己做的。”

哪怕來了京中,蘇家還是習慣親自動手。外人做的素食,怎麽比得上蘇家晚輩親自做的素食更有心意。

麻谷桿和穄米飯都是為了向祖先報告秋日的好收成。蘇家眾人祭祀祖先過後,這才更衣出門,前往與狄家約好會面的桑家瓦子。

桑家瓦子裏,大大小小的勾欄已經連著上演了好幾日的目連經救母雜劇。雖然故事還是那個故事,劇情還是老一套的佛子目犍連從地獄救母升天的劇情,但是開封的百姓們依然百看不厭。今日中元,來看此劇的觀眾人數甚至是平日的兩倍。

游人實在太多,蘇家五口人剛步入桑家瓦子,就有一股人流從側旁湧來。蘇洵只來得及護住愛妻與長女,帶著她們飛速往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人流。

蘇軾與蘇轍原本一左一右地挨著蘇衡,但由於沒有任何防備,一下子就被可怖的人流裹挾著,離蘇衡越來越遠,等回過神來,兄弟倆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找不到蘇衡了。蘇家三兄弟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就被洶湧的人群沖散了。

蘇衡被迫隨著人流往前,一直走到中瓦子最大的蓮花棚,擁擠的人群才像失了束縛的沙子,一下子分散開。蘇衡面無表情地理了理被人群擠亂的衣袍,決定下次再也不會在節日出門湊這個熱鬧。

這一帶的瓦子連成一片,從桑家瓦子往北走,依次是中瓦子和裏瓦子。他昨日與狄詠約好的會面地點是位於桑家瓦子的白鹿棚。如今他被人流裹挾著往北,已經錯過白鹿棚,來到中瓦子裏最大的勾欄——蓮花棚。

再無奈,也要往回走。否則阿父與阿娘定然要擔心,弟弟妹妹們也無法專心看劇。更何況,以他對自家二弟的了解,沒準這會兒小哭包已經開始哭了。

這一帶的三個瓦子都極大,不僅有大大小小的勾欄數十座,還有許多小攤小販在出售吃食與惡鬼面具。不少小郎君與小娘子們都帶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試圖扮作兇煞惡鬼,然而脆生生的說話聲與銀鈴般的笑聲徹底出賣了他們。游人見了不覺可怖,只會被這些孩子們可愛得莞爾一笑。

蘇衡逆著人流,緩步穿行於燈火明亮的長街。在這樣的黑夜下,惟有頭頂的明月與街邊的燈火可以映照出一片光明的地界。但是,有光便有暗。總有一些燈火闌珊處,潛藏著不為人知的黑暗與勾當。

“搶小孩的惡賊,哪裏跑!”一道清泠泠的女音從街旁延伸出去的暗巷中傳出,伴隨著淩厲的舞鞭之聲。

蘇衡腳步一頓,不作多想,立即改了個方向。

“哼,目前為止,還沒人能在我的鞭子下逃走呢。”蘇衡趕到暗巷時,打鬥已經結束。不過,與其說是打鬥,還不如說是那帶著青鬼面具的少女單方面的“虐殺”。

只見那少女嫻熟地用繩子將那偷小孩的人渣捆成粽子,拍了拍手,抱起被人販子用藥迷暈的女娃娃,語氣輕快地對著地上那坨說道:“老實在這待著,等巡尉過來再收了你!”

“可需幫忙?”蘇衡從巷口走進來,主動出言道。

面具少女猛地擡頭,只看見一個身子挺拔的青年逆著月光走過來,隨著那人越走越近,一張欺霜賽雪的清俊面龐徹底暴露在她面前。

面具少女立在原地不動,呆呆地望了蘇衡半晌。

“嗯?”蘇衡挑眉,怎麽楞住了,他長得很嚇人?

“此人當街拐賣幼童,勞煩您去最近的巡鋪請幾位巡尉過來,將他繩之以法。這娃娃被藥迷暈過去了,我要帶她去附近的熟藥惠民局看大夫。”面具少女回過神來。面前這人長得這麽好看,一定不是壞人。而且,總覺得這位郎君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見過的。嗯,定然是他面善的緣故!

這個時辰,普通的藥鋪醫館早就關門了,惟有官辦的熟藥惠民局有專人輪流值守,全天十二時辰都能買到藥。

蘇衡聞言上前幾步:“我就是郎中,可否讓我看看?”

“嗯……”面具少女似有猶疑。

“最近的巡鋪就在兩百步外,你若不放心,我押著這人販子先與你一同去巡鋪。”蘇衡看出少女的顧慮,提議道。

“好。”面具少女思考了一會兒便同意了。

汴京城中每條街道每三百步就設有一所軍巡鋪屋,簡稱巡鋪,裏頭共有鋪兵五人,負責夜間巡警,緝拿盜賊,維持治安等等。

巧的是,蘇衡與少女去的這家巡鋪,鋪兵全都認得蘇衡:“蘇館主,您怎麽來了?”

好家夥,原來這五個鋪兵全是蘇氏養生館的常客,一下值就往大相國寺南的分館跑。

這下,面具少女最後的一絲戒心也放下了,果斷將懷裏的小娃娃遞出去:“這位……蘇郎中,拜托您了。”

蘇衡替小女娃仔細診斷過後,舒了口氣。只吸入了少量的迷藥,即使不服藥,再過一個時辰也會自己蘇醒過來。不過,既然已經接手了這位小病人,蘇衡還是替她針刺了幾處提神醒腦的穴位。

蘇衡的銀針還未收起,那小女娃便醒了。

“哇啊啊啊啊啊——”那女娃娃一睜眼便看見少女戴的青鬼面具,一下就被嚇哭了。“別哭別哭,這是面具,是假的!”少女連忙把面具取下。

蘇衡收好銀針,擡眼一瞥,頓時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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