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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黃粱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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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黃粱夢香

炎夏驕陽曬融了垂暮的春日, 換上明烈如火的長裙,在瓦藍的天空上隆重登場。

夏日炎炎, 水汽蒸騰,行人沒走幾步路便覺幹渴缺水。如此季節,汁多飽滿的瓜果無疑最受都人的歡迎。京城開封的果子行有好幾處,匯聚了來自各州各縣的特色瓜果,個大味甜,物美價廉。有太湖產的柑橘,每斤才六七文錢,有絳州產的大棗, 每斤只需四五文錢, 若是要做熟的蒸棗兒,一枚銅板就可以買到七顆。

州橋的夜市也開始上新,多了許多售賣生淹水木瓜、藥木瓜、杏片、萵苣筍、糖荔枝的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不絕於耳, 聽得人口舌生津,大晚上的豬癮大犯,不知不覺一通雜嚼, 又吃得肚皮溜圓,扶著後腰歸家。

夏日的瓜果種類繁多, 無論何種瓜果, 拿井水鎮上一鎮, 便十分冰涼爽口了。但蘇軾卻是個挑嘴的,在蘇衡的縱容下,他那條舌頭是越發刁鉆了。

就拿林檎果來說吧,蘇衡原本給蘇軾與蘇轍都準備了一大袋林檎果,這種果子耐放, 而且性溫平,吃了對身體也有益處,與後世的蘋果差不多。但是蘇軾卻非要蜜林檎才肯吃,說其他種類的林檎果又硬又酸,只有蜜林檎味道甘甜如蜜,他最愛吃。

“就你嘴刁,餓死算了。”蘇軫聽了沒好氣地說。

“哼,反正阿兄同意了。”蘇軾得瑟地炫耀蘇衡對他的寵愛。

“那是因為阿兄的藥膳堂正好要進貨,這才順手多買了一些給你。那蜜林檎大多被藥膳堂去皮切片做成林檎旋了。凡是在藥膳堂用飯的客人都會被贈送一盤果切。又不是專程給你買的,你得意什麽呀。”蘇軫一看見蘇軾這幅賤兮兮地表情就手癢。

“哼!”蘇軫說的是事實,蘇軾無可反駁,不高興地哼了聲,一垂眼看見慢悠悠晃著尾巴的茯苓兒,似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蘇軾頓時惡向膽邊生,爪子控制不住地伸出去,一把捉住了那根晃來晃去的貓尾巴,擼了幾把,速速跑開。

“喵!!!!”茯苓兒好端端趴在地上納涼,突然就被路過的狗爪子擼了尾巴,氣得它立時跳起來,躥出去追在蘇軾屁股後兇巴巴、惡狠狠地喵喵叫。

蘇衡在外辦事,與一家叫做大瓦子水果子的店鋪談好了一年的合作,提著一袋蘇軾要的蜜林檎進門,結果發現家中貓飛狗跳,亂成一片。

“……”見狀,蘇衡嘴角似抽了抽。

“阿兄?!”蘇軾緊急剎住腳步。

追在後頭的茯苓兒一下子沒收住,撞上了前頭的“大柱子”,發出一聲大叫:“喵——”

“……”蘇衡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一人一貓,威壓十足。

蘇軾與茯苓兒下意識地把身體縮成小小一團,怯生生地討好——

“阿兄~~~”

“喵~~~”

蘇衡不為所動,冷冷對蘇軾道:“你的蜜林檎沒了。”

“不要啊阿兄,我再也不敢了——”蘇軾發出淒慘的叫聲。

“還有你”,蘇衡不理會蘇軾的哀嚎,垂眸看著眼巴巴試圖裝可愛的茯苓兒,“撒嬌也沒用,你的小魚幹也沒了。”

“!!!”茯苓兒難以置信地瞪圓了本就溜圓的貓瞳,似被無形之物擊倒一般,像片絕望的落葉似的緩緩倒下。

不欲理會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一人一貓,蘇衡心頭如今壓著一件事,根本沒心情陪這倆活寶胡鬧。

“軫兒,你隨我來一下。”思及懷中之物,蘇衡便神色覆雜。但在蘇軫看過來之前,他強行忍住,收斂了神色,又恢覆了一副淡淡的模樣。

“好。”蘇軫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兄長的信賴,仍舊乖乖地跟了過去。

“阿兄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蘇軫一路跟著蘇衡來到後花園,白石子鋪就的陽魚上,杏林如噴火蒸霞,開得絢爛。此處安靜,除了蘇衡與蘇軫兄妹二人,再無旁人。見蘇衡遲遲不語,蘇軫只好主動問道。

“去歲,阿娘曾問起你的婚配之事。”

蘇衡語氣平緩,蘇軫聞言卻立時羞紅了臉頰,那一抹飛紅的嬌羞,惹得半園的紅杏都頓生妒意。

“阿兄為何突然提起此事……”蘇軫低下頭,兩只手反覆絞弄著自己的帕子,似乎突然間被上頭的繡花吸引住全部註意力。

“你在眉州……”是否有心儀之人?蘇衡斟酌半晌,見蘇軫害羞,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轉而道,“眉州雖好,但天下才俊泰半匯於京中,阿妹閑時不妨隨阿娘多出去走動走動。雖說子女婚姻一事,少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心意。”

蘇衡看著自己唯一的妹妹,緩緩道:“蘇家的小娘子,便是一輩子不嫁人,我們家也養得起。”

“嗯……”蘇軫眼眶紅了紅,咬著下唇低低應了聲。

蘇衡不再多說,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過去:“之才表弟寄了信來,這是你的。”

蘇衡話外之意很容易令人以為是程之才給蘇家每人都寫了信。但事實上,程之才只給蘇軫寄了信。蘇衡是有意說出這句容易造成誤導的話的。程之才與蘇軫雖說是表兄妹,但在這個時代,表兄妹成婚的例子數不勝數。兩人如今都到了適婚的年紀,多多少少也該避嫌。程之才倒好,巴巴地從眉州寄封來,真是司馬昭之心。

對這位幼年喪母的表弟,蘇衡深表同情。這位表弟人品、相貌、才學各方面目前看來還算不錯。但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他的家庭。生父刻薄寡恩,寵妾滅妻,繼母貪財虛偽,內裏藏奸。若是讓蘇軫嫁進了這樣的人家,怕是要被欺負得骨頭渣都不剩。

但偏偏,蘇軫與程之才兩人青梅竹馬,幾乎可以說是一同長大。哪怕沒有愛情,蘇軫對這位表兄也有深厚的親情。蘇衡無法強行幹涉,將程之才的信藏起或毀掉。就算這一封信可以毀掉,下一封,下下封呢?就算信件可以攔截,程之才這個麽個大活人也攔不住。

小兒女們都有叛逆心理,往往長輩越是阻攔,他們越是上頭。思慮再三,蘇衡還是將程之才的信交到了蘇軫手上。

“表哥的信?”蘇軫接過來,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謝謝阿兄。”

蘇衡遞信地時候留意觀察蘇軫的神色,見她如此,心中不由嘆氣。看來他那個表弟成日在他妹妹跟前轉悠,還是起了些效果的。

·

“唉……”蘇軫原本在繡一只荷包,繡到一半,突然嘆了口氣。程氏問她怎麽了,她又搖頭道沒什麽事。

除了莫名其妙地嘆氣,蘇軫有時在後花園賞花,看著枝頭紅杏,還會突然捂臉笑起來。總之,就是很不對勁。

程之才在信中寫了什麽,蘇衡不得而知。但蘇軫近來的怪異表現,若說與那封信無關,連清風都不會信。

“哢嚓”,蘇衡一時手重,將手中的人參根須給折斷了。就是一封信,竟還能將他阿妹的魂都給勾走。這個程之才到底在信中寫了什麽,還真是小瞧他了。

但偏偏,蘇衡只記得三蘇的事情,對歷史上蘇八娘的婚配並無印象。若是記得,蘇衡也不至於如此煩心。若是他前世那位好友在,他定然能將答案脫口而出。可惜他前世只潛心鉆研醫術,對其他雜事並不關心。

看著手中的人參斷須,蘇衡蹙眉沈思。倏地,他記起曾在□□術雜書上看到過一種香料配方。那香叫做“黃粱夢”,有助眠之效。傳說,上好的黃粱夢香,有極微小的概率能令人夢見前世今生,聯結過去與未來。

正好蘇軫近來也有些失眠,就算傳說為假,但助眠的功效總歸是真的。想到做到,蘇衡立即放下人參根須,開始研制起黃粱夢香。

另一廂,程氏見女兒近來表現怪異,心中起疑,便將蘇軫喊去房中細細盤問。一問之下,程氏才知道原來是親侄兒給親女兒寫了信。

程氏原要生氣,但是郭氏臨終前的音容笑貌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想起郭氏的遺言,程氏沈默了。

“阿娘?”蘇軫見程氏久久不語,神色來回變換,不由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軫兒,你實話告訴阿娘,你覺得你二表哥如何?”程氏終於開口。

“……挺好的。”蘇軫的聲音細若蚊蚋。

程氏聽清了,說道:“軫兒,你擡起頭,看著阿娘。你想好了嗎?”

“我不知道……”蘇軫擡起頭,一雙明媚的杏眼裏滿是迷茫。

“傻孩子”,程氏將蘇軫抱進懷裏,摩挲著她的發頂,柔聲道,“不著急,慢慢想。”

“嗯!”蘇軫在娘親溫暖的懷抱裏重重點頭。

·

紗帳低垂,暗香漸起。臥房內,寂然一片。

床榻上,蘇軫緊閉雙眼,神思陷入沈沈的睡夢中。似有幽香在跟前引路,恍惚間,她落入一片星湖。溺水般的感覺自胸腔湧來,她在窒息中昏迷過去,陷入更深一層夢境中。

“不,不……不要……”蘇軫在榻上發出聲聲夢囈,也不知她夢見了什麽,額角的汗水已浸濕鬢角。

潮紅襲上蘇軫的臉頰,背部也被汗水濕透,她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乎,昏沈沈地,身上也熱得發燙。

直到天色晴明,程氏進屋一看,頓時吃了一驚,連忙快步走至床邊,擡手探了探蘇軫的額頭,燙手的溫度又令她立時皺起眉頭。

這是發高熱了。程氏忙揚聲讓采蓮去將蘇衡帶來。好在家中還有個會治病的大夫,讓衡兒替他阿妹看看,開一劑退燒藥,大抵便沒事了。

程氏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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