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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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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東窗事發

“明允啊, 先不著急工作。你初來乍到,我帶你逛一逛。”太常寺的長官主動走到蘇洵身邊, 唇邊帶笑,很是可親。

蘇洵連忙起身行禮,卻被長官一手攔住,讓他不必這般客氣。

“不必拘禮。咱們在一個衙署辦公,那就都是一家人。”長官樂呵呵道。

“是啊是啊,明允你不用這般客氣。”旁邊的同僚們也紛紛湊過來道。

蘇洵被太常寺眾人如同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簡直受寵若驚。這到底……什麽情況?來之前,他還聽說太常寺的長官是個黑面神, 平時不茍言笑, 對下屬也極為嚴苛,手下做事稍一松懈,就要被他喊去談話呢。面前這個親切可親的長官與傳聞中的簡直判若兩人。

堂堂太常寺長官, 總不能被人冒名頂替了。

蘇洵心中疑惑, 不知這是有人惡作劇還是有心人設局。面對過分熱情的上司與同僚,蘇洵反而更為拘謹,頗有些戰戰兢兢的感覺。

要知道, 新科進士若要任官,先要通過吏部的流內銓考試。所謂流內銓指的是九品至一品文官的銓選。九品以外便是“流外”了。流內銓考試合格, 才能有任官的資格。一般而言, 第一次出仕的新科進士, 基本都會依照慣例,授官九品,譬如從九品的某縣主簿。一位與蘇洵名次相差無幾的同科進士好友,就被朝廷授官霸州文安縣主簿。他那位好友如今已離京赴任去了。

但蘇洵卻因殿試時的策論寫得好,不僅被考官們誇讚, 還被天子褒揚。最後,由龐相舉薦,破例讓蘇洵留在京中任太常寺主簿,負責編修禮書。

次日,蘇洵準時到太常寺點卯,心中想道:今日已經是第二日了,我手上還沒有分到具體的事務。既然領了朝廷的俸祿,總不好光領錢不做事。待會兒一定要主動問問分工一事。

結果,太常寺卿聽了蘇洵的請求,卻笑瞇瞇道:“不著急,這幾日呢,你先整理清點一下建隆年以來的禮書。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來問本官,本官隨時歡迎。”

蘇洵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躬身道謝,應下了。等離開上司的視線,蘇洵在心中打鼓,總不會是想讓他先舒坦幾日,養肥了再開宰吧?

然而,連著好幾日,蘇洵都受到了來自上司與同僚春風般的關懷,可謂事事有回應,處處有關照。甚至有一次,他的頂頭上司需要向政事堂的相公們爭取更多的辦公經費,特地把他也帶上了。蘇洵原本十分忐忑,結果政事堂的相公們一個個都很是親切,一點架子也沒有。上司順利要到了想要的經費,對他的笑容更加燦爛。

蘇洵不語,蘇洵不解,蘇洵開始害怕。

直到九日後,蘇洵即將迎來他任官以來第一次旬休。他早就計劃好,要趁此閑暇,帶孩子們去蘇氏養生館體驗一番。然而臨到下班時,同僚們紛紛圍攏了上來,討好地笑笑:“明允啊,你看我們平日待你如何?還不錯吧?”

“……嗯。”蘇洵為自己捏了把汗,心道,來了,終於要開始暴露真實意圖了。

“那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同僚們的請求還未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兩聲咳嗽。

“咳咳”,太常寺卿清清了嗓子,神情嚴肅道,“都為在這裏做什麽呢?想加班?”

“不不不!”

“沒有沒有!”

“不是不是!”

眾人紛紛作鳥獸散,同時暗暗懊惱,長官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害呀!只能等下一次了!

“明允啊,我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上司一見自己就變了副模樣,蘇洵頗有些戰戰兢兢:“您請說。”

“我這腰一久坐就開始酸痛,想去蘇氏養生館的針灸堂讓謝道長給針灸一下。但是我排了好幾日也沒排到號。打個商量,你把你那白玉牌借我一日,如何?”

啊?蘇洵有點懵。

“你生了個孝順的好兒子啊,那白玉牌連龐相都眼紅,你兒子卻轉手送了你。”太常寺卿語氣有些酸溜溜的,他家那個孽障成日就知道招貓逗狗,不務正業,果然兒子都是別人家的好啊。

白玉牌?兒子送的?蘇洵懵了半天,總算把京中人人想要的蘇氏養生館限定白玉牌與自己的那塊聯系起來。那玉牌不是衡兒送給他做腰間掛飾的嗎?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塊裝飾用的玉牌,雖說玉質瑩潤,雕工上乘,但也僅僅只是一塊玉飾啊……等等!

蘇洵總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長官這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說——那蘇氏養生館是他們家開的?!!!無知者竟是他自己?!!!

“明允啊,那白玉牌——”太常寺卿頗有些急不可耐。

“那塊玉牌下官並未隨身攜帶,明日一早下官派人送去您府上。”蘇洵道。

“那邊有勞了”,太常寺卿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等我針灸一結束便將玉牌歸還。放心,絕對丟不了。”

·

辰時一刻,伴隨著金梅枝頭的婉轉鶯啼,蘇家養生館皇建院分店的大門準時打開。蘇洵借口有同僚相約飲茶,提早從五岳觀中遛了出來,悄悄躲在一棵角落裏的垂柳後,狗狗祟祟地張望。

一輛青布為簾的馬車在蘇氏養生館門前緩緩停下,範純祐扶著範仲淹下了馬車。範仲淹腳踏地面,擡手示意長子松手,精氣神十足地用拐杖敲了兩下地面。

負責迎賓的藥侍聞聲擡手,一看見是範仲淹,連忙迎了上去:“兩位晨安。範公,您老有三日沒來了,十六每日都念叨著您,還問我您是不是把咱們養生館給忘了呢。”

範仲淹笑瞇瞇道:“沒有的事。這幾日家中有事,不得閑。我也日日盼著來呢。”說罷,範仲淹拄著拐杖步履輕快地進了蘇氏養生館。

範仲淹持有白玉牌,進出無礙。範純祐今日沒有拿到青玉牌,將老父送至養生館門前,目送他進去,這才轉身,登上馬車離去。

沒過一會兒,韓琦甩著衣袖來了,精神抖擻地出示了青玉牌。他回京回京是為了向天子稟報在定州練兵的成效,再過不久就要回定州了。蘇衡的蘇氏養生館他早在信中聽範仲淹講過八百回了,這次終於可以親自來體驗一番。

韓琦在藥侍的引導下進了蘇氏養生館後不久,蘇洵的長官太常寺卿與時任太常博士的梅堯臣有說有笑地來了。

“您這白玉牌是從明允處借來的吧?您老人家把我們趕走了,轉頭卻自個兒找人借玉牌,未免有些不厚道吧?”梅堯臣與上司的關系不錯,彼此私下也能開些小玩笑。

“我都沒告訴其他人你搶到了青玉牌,哪怕借不到白玉牌也能來呢。”太常寺卿輕哼一聲。

兩人入內後,主管諫院的包拯神采奕奕地來了,就連黝黑的臉龐上似乎都因喜悅泛起了紅光。

既包拯之後出現在蘇氏養生館門前的更是重量級。以龐籍為首的政事堂相公們來了足足一半!

不遠處的蘇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差點以為自己看的不是蘇氏養生館的大門,而是禁中舉行大朝會的大慶殿殿門。不知內情者,還以為這是京中相公們在私下集會,商議什麽軍政大事呢!誰能想到,這些相公們只是在養生館裏打拳、針灸、泡腳、推拿的啊!

憑借蘇氏養生館,衡兒結識的人脈恐怕早已遍布朝堂。吾兒竟恐怖如斯!這若是被陛下知曉,不會被治一個結交權臣、私下集會的罪名吧?蘇洵開始憂心忡忡地往回走。

走至半路,蘇洵突然想起一事。當初瓊林宴後,他從瓊林苑歸家,明明當著孩子們的面提到過蘇氏養生館。當時幾個孩子們的反應似乎就不太對勁。軫兒當時好像想說些什麽,卻被軾兒一把捂住嘴,帶去了角落。現在想來,那時孩子們的怪異之舉便全部解釋得通了!

“好啊”,蘇洵幾乎要氣笑了,“一個個都知情不報是吧?尤其是蘇軾這臭小子,還敢捂嘴?不用說,定是這臭小子出的好主意!衡兒也真是,竟也縱著他二弟胡鬧!”

蘇洵腳下加快了步伐,渾身氣勢高漲,摩拳擦掌地想要回五岳觀教育不孝兒女們了。

·

“爹爹爹!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蘇軾在蘇洵舞得虎虎生風的大掃帚下抱頭鼠竄。

“你個孽子!竟敢慫恿你阿兄阿姐還有阿弟,一同欺瞞為父!我今天不打你一頓我這氣就消不下去!你給我站住!還敢跑?!”蘇洵一回想起自己在太常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長官與同事過分熱情是有心人在設局坑他的日子,就覺得自己是個笑話。所有人都知道,就他被蒙在鼓裏,稀裏糊塗的!

“哎喲!爹,您輕點兒!您要謀殺親子呀!”蘇軾終究還是被蘇洵的大掃帚狠狠打了一下屁股,揉著屁股蛋子哭唧唧地找他阿娘去了。

“阿娘——阿父打我——”

等蘇衡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五岳觀時,看到的就是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似乎哭得很傷心的二弟,還有分外乖巧地縮在床邊,充當蘑菇的三弟。

“你們這是……”蘇衡腳下一頓,對上蘇軾一雙哭得紅通通的狗狗眼,看起來好不可憐。

“阿兄……QAQ”蘇軾聽見蘇衡的腳步聲,就把腦袋從枕頭中拔起。

“怎麽哭成這樣,發生何事了?”蘇衡蹙眉道。

“是阿父!他打我!打得老疼了!”蘇軾超大聲地告狀。

“二哥,你別說了。”蘇轍伸出手拉拉他二哥的衣袖。

“衡兒,你過來。”蘇洵突然在蘇衡的背後出現,把蘇軾瞪回了枕頭,黑沈著臉道。

“……是。”蘇衡見此情形,心下一轉,立即猜到了前因後果。

看來,是東窗事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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