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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獨角蓮硬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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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獨角蓮硬膏

汴京城中, 不止酒樓無數,還有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茶坊。每間茶坊都有各自的賣點, 用以招徠茶客。

比如俞七郎茶坊,以出眾的點茶手藝聞名,比如郭四郎茶坊,茶百戲最為絕妙。再如尖嘴蹴球茶坊,這間茶坊就比較特別了,不是以茶道取勝,而是以茶客們可以一邊品茶一邊觀看蹴鞠表演而出名。還有那清樂茶坊,專門請了琴師為茶客們撫琴佐茶, 茗香悠悠, 琴音清越,頗得文人墨客們的好評。

但最出名的還得是八仙茶坊。八仙茶坊在滿京茶坊中的地位,就如同樊樓在七十二正店中的地位。這八仙茶坊得獨特之處, 就在於茶坊中有八位色藝俱佳的舞伎。美人傾城, 舞動京華,紅袖如雲,搖蕩心目。

這八位舞伎中, 又以領舞的黃鶯娘舞姿最為動人,一曲驚鴻舞, 不知驚艷了多少茶客。不少公子王孫, 五陵年少, 為了爭看黃鶯娘一舞,競相以高價買下八仙茶坊中價格最昂貴的八仙茶。一壺八仙茶,要價八十兩,比時樓的碧光酒貴上百倍之多。這賣的可不是茶,而是八位舞伎的歌舞。

不過, 這八仙茶坊近來卻出了一件大事。八仙之首黃鶯娘竟離奇失蹤,那茶坊坊主對此也諱莫如深。只是八仙子缺了一位,坊主又找不到人頂上,如今的八仙茶坊便只剩下七仙子了。領舞的舞伎換成了與黃鶯娘最為交好的趙師師。

眾茶客雖然深為惋惜,但漸漸地,發現趙師師的舞姿也很不錯,而且容色似乎也比之前明艷許多,倒是也擔得起新任領舞之名,便也作罷了。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茶客們的喜愛不過是一場浮華幻夢,夢一醒,現實的泡沫便碎了。

陽春二月,東風剪裁出新綠細柳。柳影婆娑間,一架驢車從一處僻靜無人知的暗巷中駛出,緩緩向城南而去。哪怕有厚厚的車簾遮擋外界的視線,車中人仍戴著遮擋容顏的帷帽,似乎生怕被人窺見自己的面容。

驢車行至城南,在一座道觀正門前停下。車中人掀開車簾,隔著帷帽垂下的薄紗,望了眼那門上的匾額:“五、岳、觀,就是這裏,多謝。”

“這位娘子,您可是來上香的?”守門人問。

“我找蘇神醫。不知應往何處走?”帷帽下響起一道悅耳的聲音,婉轉如鶯啼。

·

蘇衡今日接診了一位特殊的病人。這位病人面部被滾燙的白蠟燙傷,現今已然愈合,只是臉上卻因此留下了難看的疤痕。

“蘇神醫,您可否幫我祛了臉上這疤,恢覆我原本的模樣?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來人懇切地祈求道。

蘇衡端詳了一下女子臉上的燙傷,沈思不語。這是受火傷愈後,餘毒未盡,阻遏肌膚,使得血瘀在面部凝聚,產生了凸出皮膚的瘢痕疙瘩。若只是單純地祛疤,倒是容易,但是若想一絲餘痕也無,恢覆燙傷前的平滑,卻是涉及美容方面的知識了。

“我可以為你制一款祛疤的獨角蓮硬膏,你用時將膏貼烘軟了再敷貼於面部瘢痕處。連續敷貼至凸出面部的瘢痕消散後,再來覆診。”蘇衡最終道。

“好!多謝蘇神醫!”女子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不知這藥膏需要多少時日能制好?我住的地方……不便令人知道,到時我親自來取。”

獨角蓮硬膏需要用到十九種藥材,其中還包括生穿山甲、刺猬皮等動物藥材,觀中藥房並無存貨,恐怕要去外頭搜尋采買。蘇衡也拿不準需要多長時日才能將藥材備齊,便道:“成膏時間難以預估,主要是材料較為覆雜,需要花時間湊齊。不如這樣,若是藥膏制好了,我讓人在本觀門前第一棵柳樹上系一根紅綢,見了紅綢,便可以來取藥了。”

“好。”女子輕輕點頭,系上面紗,戴上帷帽,匆匆離去。

等那女子走遠了,好奇心快要爆炸的清風連忙撲進藥房:“小師兄小師兄,那娘子是不是來找你醫臉的?她的臉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比如——被毀容了?”

蘇衡眸色一凝,冷聲道:“不是吩咐了你不能偷看偷聽,這是病人的隱私。”

“我沒偷看也沒偷聽!”清風大呼冤枉,“我猜到的!小師兄你兩耳不聞窗外事,都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

“坊間又傳了什麽八卦?”蘇衡頭也不擡,在藥櫃裏找著制作獨角蓮硬膏需要用到的藥材。獨角蓮、白芷、皂角刺、防己……

清風大聲道:“八仙茶坊鼎鼎有名的舞伎黃鶯娘離奇失蹤了,現在八仙茶坊都變成七仙茶坊了。外頭的人都在傳,黃鶯娘很可能是被人毀容了!我一看那娘子走路的姿勢就知道她是個會舞的,再加上她又是系面紗又是戴帷帽,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我就想到黃鶯娘了。”

蘇衡正在為連翹稱重,聞言停下手頭動作,擡眼道:“還有此事?”

“是啊,所以說,小師兄你方才真是冤枉我了!”清風兩手交叉放在胸前,表示自己真的很生氣。

“錯怪你了,我道歉。想要什麽補償?”蘇衡一看便知清風生氣是假,討要好處是真,但剛才他沒問清楚情況就先入為主地責備清風,的確做得不妥,因此也有心彌補。

“嘿嘿~”清風得逞一笑,“我想吃小師兄你親手做的八寶鴨!”

“可以。”蘇衡答應了。

“好耶!”清風歡呼。

“你可見過黃鶯娘?”蘇衡問。

“沒有”,清風搖搖頭,“不過我知道黃鶯娘左眼尾有顆胭脂紅的小痣,那些茶客們都說那是什麽‘胭脂美人痣’。”

蘇衡眼神一閃,方才那女子左眼角的確有顆紅痣。還真這麽巧?

“小師兄,那娘子左眼尾有痣嗎?她是不是就是黃鶯娘啊?”清風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動。

蘇衡瞥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哦……”清風失望地垂頭。

·

蘇衡花了七日才將熬制獨角蓮硬膏的藥材湊齊,又花了兩日制膏,這才讓清風把紅綢系出去。

黃鶯娘心急,臉上的瘢痕一日不去,她心裏就一日不舒服。更何況,還有被人背叛的怒火日日燃燒,越燒越旺。因此,她花錢雇了人,日日留意五岳觀門前的垂柳,交代他務必一見到紅綢掛出來就通知自己。

等了近十日,終於拿到了蘇神醫親手制成的獨角蓮硬膏。黃鶯娘迫不及待地把那膏貼烘軟,按照蘇衡的吩咐,敷貼在面部燙傷處。

“不愧是蘇神醫,不過三日我臉上的瘢痕便消了大半。若是按照這般速度,再過幾日我便能恢覆原來的模樣了。”黃鶯娘撫著臉,對著鏡中的自己勾起了嘴角。

然而,事與願違。獨角蓮硬膏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成效最為顯著。等到凸出皮膚的瘢痕消散後,原本有瘢痕的地方,皮膚顏色比別處要深一些。黃鶯娘又堅持敷貼了幾日獨角蓮硬膏,臉上的殘痕顏色淺了些,但若是細看,那部分皮膚與別處皮膚還是能看出差別。

黃鶯娘忙又去五岳觀找蘇衡覆診。蘇衡頭一次感覺到棘手。要想全然無疤,恐怕要研制出祛疤美容的新藥才行。但是黃鶯娘恐怕等不及。於是,自從蘇衡出師後,他頭一次找貴生道人求助。

“病人不滿意療效,想要徹底祛疤恢覆如初?”貴生道人詳細問了問黃鶯娘的情況,“原來是位舞伎,也難怪。既如此,為師便向你推薦一人。此人最為擅長處理此類情況,對養顏美容之道鉆研頗深,你且去尋他幫忙。若我沒記錯,他在城西草場巷街開了藥鋪,你去他鋪中找他便是。”

“多謝師父。”

·

防禦,武官官銜,常被授予郎中。位於城西的仇防禦藥鋪便是一位姓仇的郎中開的。

仇防禦單名一個覆字,醫術並不差,尤其擅長醫治皮膚類疾病,在城西一帶也算小有名氣。若不是因為他死要錢,是個十足的財迷,也許他在城西百姓中的口碑還能更好一些。

此人愛財到什麽程度呢?當初樊樓整飾一新後重新開業,開業前兩日,當日最先消費的前十位客人,每人會收到一面店主贈送的金旗。仇防禦為了這面金旗,連著兩日直接睡在在大貨行巷。樊樓門一開,他就沖去搶小金旗。

小金旗好歹還值不少錢,這也就罷了。但是,這位仇防禦還做過一件事。他在過橋時掉了一枚銅板。橋下水急,當時還是深秋,河水冰涼。尋常人見只是一文錢,一般掉了就掉了,也不會跳河裏撿回來。再說了,也不一定能找回來。但是仇防禦他不!哪怕一文錢也是他的寶貝。最後,他在冰冷的河水裏找了半個時辰,把自己都凍得快沒知覺了,這才把那一枚銅板找回來。

仇防禦就是這樣一位要錢不要命的人。

蘇衡找到仇防禦藥鋪時,鋪主仇防禦正好在和一位濃妝舞伎說話。

這舞伎是來找仇防禦買冰肌雪膚膏的,這種藥膏滿京城只有仇防禦藥鋪有賣,若是堅持塗抹,能使肌膚更為白皙滑嫩。只是仇防禦心黑,一盒巴掌大的冰肌雪膚膏竟然要賣二百兩銀子。要知道,一盒藥膏只能用七日。若是想靠這冰肌雪膚膏養出一身欺霜賽雪的凝脂美膚,少說也得花上千兩銀子。

“仇防禦,我上次來找您買冰肌雪膚膏,不是才一百兩銀子一盒嗎?怎麽突然漲價漲得這般厲害?”那舞伎按下怒氣,擠出一道笑容。

“制作冰肌雪膚膏的藥材價格漲了,我也沒辦法。”仇防禦聳肩攤手道。

什麽藥材漲價直接翻一番,騙鬼呢!這死要錢的定是知道她如今成了領舞,每日得到茶客打賞的銀子多了,他便把冰肌雪膚膏的價格往上提了。舞伎在心內暗罵仇防禦黑心腸,面上仍要笑著與他討價還價。

她舞姿並不比黃鶯娘差,但那姓黃的當初就是憑著一身雪膚紅裙,比她更為明艷勾人,這才成了領舞。如今那姓黃的容貌被毀,無顏留在八仙茶坊,她趙師師總算混出了頭。

“二百兩銀子一盒,不二價。”仇防禦板起臉,已經開始不耐煩,“你要是不買,有的是勳貴人家的娘子搶著買。”

“勞駕,請問仇覆,仇郎中可在?”蘇衡恰在此時步入藥鋪中。

“我就是。”仇防禦循聲看去,樂了,“原來是那日在樊樓遇見的道長啊。有何貴幹?”

蘇衡:“……”師傅推薦的人怎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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