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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琉璃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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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琉璃燈王

“這小郎君好生厲害, 已經在挑戰第九道燈謎了。這是目前答對燈謎最多的一個了吧?”

“我認得這小郎君,他是程家二房家的老大!”

“我也認得, 程二郎與我家那淘氣小子都在咱們縣學念書,先生常誇他文章寫得好呢。我家那個能有人家一半聰明就好咯。”

臺下的看客大多都是青神的百姓,很快就認出了程之才的身份。

然而,第九道燈謎,出題人竟又抽到了讓之前小青年折戟的那道題——爿,猜一字。

耗盡了答題時間,程之才最終還是沒想出答案,止步於第九題, 遺憾下臺。他死死咬著唇, 不敢擡頭看蘇軫,生怕對上一道失望的眼神。

“猜對了八道燈謎,二表兄, 恭喜呀。”蘇軫笑道。

程之才猛地擡眼, 正對上蘇軫含著笑意的杏眸,心頭驀地一松。

“我也要玩!”蘇軾說著“噔噔噔”地跑上臺。

蘇軾挑戰完輪到蘇轍,蘇轍下去後, 蘇軫也按捺不住地上臺試了試。元宵燈會本就是賞燈猜謎,輕松愉快的節慶活動。琉璃燈王只是個噱頭, 猜燈謎嘛, 本來就是重在參與。

於是, 在蘇家姐弟輪番挑戰之後,出題人迎來了好些個年紀輕輕的小郎君小娘子,全是半大孩子。一些小挑戰者們由於給出的答案過於離譜,還鬧了不少笑話。臺上臺下都鬧成一片,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答對的燈謎最多!只差一個就能挑戰成功了!”蘇軾得意地搖頭晃腦。

“嗯。”蘇衡擡手, 剛想摸摸蘇軾的腦袋,突然想起過了年後,蘇軾又長了一歲,已經是十三歲的少年郎,摸腦袋已經不合適了,便改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讚許。

得了長兄的拍拍,蘇軾身後的小尾巴翹得更高了,還斜眼瞟了一下程之才。哼,比他大一歲怎麽了,猜對的燈謎還比他少一個呢。不就是猜對八個燈謎嗎,他們家小兔子也做到了。

“溪溪,你要上去試試嗎?”蘇軫也答對了八道燈謎,略略遺憾地下臺。看見魏溪微張著嘴仰著小腦袋看臺上,懵懵懂懂的,便拉起她的小手問道。

“不了不了!”魏溪連忙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頓了一頓,魏溪似想起什麽,又擡手指了指,“雖然我不會玩這個,但是那邊有個射箭得花燈的攤子,蘇姐姐喜歡那盞花燈嗎?我可以幫蘇姐姐拿下!”

蘇軫順著魏溪指示的方向望去,在長街左側,的確有個挺大的攤子,那攤子上最好看的花燈雖沒有臺上那盞琉璃燈王華麗,但做工也十分精巧,而且設計出彩,竟是一盞以人為造型的仙女燈。

“那我們去那個攤子瞧瞧吧。”燈謎也猜了,燈王也看過了,繼續留在臺下也沒什麽意思,蘇軫便親親熱熱地拉著魏溪的小手,往射箭贏花燈的攤子走去。

蘇、程、狄三家兄弟連忙跟上。

蘇衡落後一步,註意到蘇軫臨走前還戀戀不舍地回頭又看了那盞琉璃燈王一眼,心下了然。

一行人很快來到射箭的攤子前。以狄家兄妹的箭術,別說那盞仙女燈,便是贏下整個攤子的花燈也不在話下。只消問明蘇家姐弟喜歡哪盞,然後擡手拉弓,“嗖嗖嗖”一頓放箭,靶心便被射成了篩子。

“我想要那盞兔子燈,謝謝狄大哥。”蘇轍乖巧道謝。

“不客氣。”狄諮輕輕松松地贏下兔子燈,遞給蘇轍。

“你喜歡哪個?我贏給你。”狄詠問蘇軾。

“我也會射箭,我自己來!”蘇軾躍躍欲試地拿起攤主提供的弓箭,搭弓射箭,很快也射中三箭,贏下了心儀的小狗花燈。

“溪溪,我的仙女燈就拜托你啦~”蘇軫捏捏魏溪的小爪子,笑吟吟道。

“嗯!”魏溪握爪,極認真地點頭。擡手,拉弓,放箭。三根羽箭連成一線,把攤主的靶子射成一朵花。那可憐的稻草靶本就在狄諮和蘇軾的蹂躪下搖搖欲墜,被魏溪這連珠三箭一頓摧殘,直接飛出去好些距離,然後怦然倒地。

攤主目瞪口呆,這幾個人是怎麽回事啊?他們青神什麽時候來了這麽多箭術高手!尤其是那個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女娃娃,看著白白嫩嫩,小小一個,怎麽力氣那麽大,把他的靶子都給射飛了!

“蘇姐姐,給你仙女燈。”花燈燭火的映襯下,魏溪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也被渡上一層暖色。

“謝謝溪溪~”蘇軫沒有第一時間接過這個攤子最漂亮的仙女燈,而是一把抱住魏溪這個雪團子,一頓貼貼。

“蘇姐姐,燈!”魏溪急了。

蘇軫這才把人放開,美滋滋地接過仙女燈。

“衡哥哥呢?”魏溪練了好久地連珠三箭,沒想到是在這個射箭攤子上試成功了,正想告訴蘇衡這個喜訊,一轉身卻發現蘇衡根本不在。

“阿兄不見了?!!!”蘇軾被嚇成他手中小狗花燈的模樣。

“大哥猜燈謎去了。”蘇轍淡定地提著他的小兔子花燈,一點也不著急。他方才看見了,大哥知道阿姐舍不得那盞琉璃燈王,轉身登臺猜燈謎去了。唔……以大哥的本事,這會兒應該已經贏了燈王,往他們這邊走了。

“猜燈謎?難道——”蘇軫急急扭頭,就看見長街熙攘的人群中,長兄提著一盞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燈,款款踱步而來。

“軫兒,你的燈。”蘇衡道。

“謝謝阿兄!”蘇軫歡歡喜喜地接過來,愛不釋手。左手一盞琉璃燈,右手一盞仙女燈,蘇軫宣布,她是這次青神燈會最大的贏家!

“溪兒,你學會連珠三箭了?恭喜。”蘇衡輕輕掃了一眼倒地的稻草靶,很快推斷出方才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

“衡哥哥你怎麽知道?我都還沒說呢!”魏溪睜大眼睛。

“那倒地的靶子不是你幹的?”蘇衡反問。

“是……”魏溪小小聲,偷瞄了一眼攤主,小心翼翼地問,“那個……要賠嗎?”

攤主原本叫苦不疊,迫不及待想把這幾尊大佛送走,別讓他們把他一攤子的花燈都給霍霍了。但隨著圍觀的游人越聚越多,不少人見魏溪他們幾個好似很輕松就贏了花燈,難免有種自己也行的錯覺,紛紛掏錢想要試試。攤子的生意因為魏溪幾個,反而有爆火的趨勢。

這下子,攤主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哪裏還會去計較一個廉價的稻草靶:“沒事沒事,撿起來翻個面還能用。”

“呼——那就好。”魏溪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表兄,你有抽中那道難倒了許多人的字謎嗎?”程之才冷不丁問。

“你是問——爿?”蘇衡擡眼看去。

“是。”程之才咬咬唇。

“抽中了,謎底是‘版’。”蘇衡淡聲道。

“哦——”蘇軾最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片字反過來不就是爿字嗎!”

“大哥最厲害!”蘇轍小兔子點頭。

·

元宵過後,蘇家姐弟的花燈還放在各自的床頭,蘇衡卻要收拾行囊回開封了。

蘇衡這次回眉山住了足足有一年之久,如今又要離開,蘇家上下都極為不舍。

有蘇衡在,蘇軫就是備受兄長照顧的妹妹,而非端莊穩重的蘇家長女,身上的擔子一下輕了不少。如今蘇衡一去,蘇軫便少了一個可以依靠,可以撒嬌的長兄。

“阿兄,到了京城,記得常來信。”蘇軫把自己親手做的荷包遞給蘇衡,“這是給阿兄的臨別禮物,要時常帶在身邊,這樣阿兄一見到它就能想起我了。”

“好。”蘇衡雙手接過,珍重地貼身藏好。

蘇軫好哄,最棘手的是蘇軾和蘇轍兩兄弟。兩人都已經習慣了蘇衡日日接送他們上學放學,現在蘇衡又要出遠門,還不知多少年後才能見面,一想到這個,兩人就兩眼淚汪汪,淚水止都止不住。

“哭什麽”,蘇衡只好安慰兩個弟弟,“都這麽大了,怎麽還那麽愛哭鼻子。你們在書院好好聽先生講課,再過幾年學成,考上舉人,定然是要進京參加禮部試的。倒是不就能見到了。”

“可是,嗚嗚,可是那還要好幾年呢!也太漫長了……”蘇軾抽抽噎噎地拉著蘇衡的袖子,不想放他離開。

“那我努力掙錢,等掙夠了錢,就把你們接到京城念書。”見兩個弟弟哭得實在傷心,蘇衡只好提前吐露自己的打算。

京城的房價極為高昂,哪怕貴為宰相,若是沒有官家體恤臣下,賜予屋宅,也只能在宮城附近租賃宅子,根本沒辦法靠著薪資在寸土寸金的汴京買房。蘇衡在汴京這些年,靠著在道觀行醫以及在熟藥惠民南局坐診的診金,雖然攢了一些家當,卻是杯水車薪,完全無法在京城租下一間足夠一家六口還有仆役居住的大宅子。

“那阿兄你不是會很辛苦?還是不要了,我會更加用功念書,早點考上舉人,進京找你的。”蘇軾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我也是!”蘇轍用力點頭。

蘇衡目光一片柔和,道:“嗯。”

“乖徒兒,走咯!船要開了。”貴生道人揚聲提醒。

十五歲的少年辭別家人,再次登上航船,踏上前往東京汴梁的旅途。

來時因憂心蘇序的病情,夙夜兼程,快馬輕舟,如今蘇序病愈,蘇衡師徒便也不急著趕路。江水潺潺,離思悠悠,木造的航船卻有著一顆空蕩蕩的心,不解離愁,只一味地載著滿船的乘客不帶一絲留戀地揚帆而去,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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