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70章 千年人形何首烏

關燈
第70章 第70章 千年人形何首烏

年節期間, 開封府的賭禁足足開放三日之久。馬行街、潘樓街等繁華熱鬧的的街巷都紛紛搭起彩棚,棚下是五花八門的關撲攤子, 攤前人聲鼎沸,人來車往,好不熱鬧。京城的百姓們摩拳擦掌,試圖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以小博大,為新的一年開個好頭。

關撲攤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有專門的食物類關撲,玩具類關撲, 家具類關撲、衣飾類關撲等等, 也有種類繁多價格不一,從文房用具到生活器具都囊括在內的百物關撲。

“一二三四五六,六枚銅板全部正面朝上, 恭喜這位郎君, 是六純!這套打馬象棋是您的了!”關撲攤的莊家有意提高了音量,明晃晃地誘惑附近的游人前來下莊。

“謔,這個攤子已經出了第三個‘六純’了, 感覺這家風水不錯啊。要不咱們試試這家?”

“行啊!走,看看去!”

果然有人被吸引過去。

清風抱著他剛贏得的蹴鞠球, 艷羨地看了那個歡歡喜喜捧著打馬象棋離去的男子一眼:“手氣真好, 才扔了兩次就扔出了六純。這個銅錢湊純可是最難玩的關撲游戲了。”

蘇衡站在不遠處掃了一眼, 便清楚了所謂“銅錢湊純”是怎麽回事。

“純”其實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拋擲的銅錢圖案一致,比如六純就是六枚銅錢全部正面朝上或全部背面朝上,以此類推。數枚銅錢一齊往上拋擲,落下的銅錢圖案一致的越多, 表示所湊純數越大,獎品自然也越豐厚。

“乖徒弟,你想試一試這個嗎?”貴生道人見蘇衡多看了那個銅錢湊純的攤子幾眼,問道。

“不了。”蘇衡搖搖頭,那攤子上擺放的關撲物品除了打馬象棋,都是些頭冠、發梳、緞匹、珠翠、花環釵朵之類,他並不感興趣。

“那我們再逛逛。”貴生道人帶著蘇衡和清風繼續往前逛,初春的風帶著一陣誘人的香味吹來,勾得貴生道人吞了他吞口水,“是炸藕夾!走走走,咱們去看看!”

不遠處是一家專門撲買吃食的攤子,長桌上擺放著一籃籃時新果子、一座座糖餅小山,還有幾大盆香脆炸藕夾。

“勞駕,這個炸藕夾怎麽賣?”貴生道人擠了過去。

“炸藕夾若是直接買,五文兩個。若是撲買呢,三文可以轉一次人馬轉輪,道長您若是運氣好,一文錢甚至能將我攤上這些炸藕夾全部帶回家!”攤主笑瞇瞇介紹道。

“師伯,咱們選撲買!一文能買到這麽多炸藕夾,超級劃算!”清風興奮地慫恿道。

蘇衡不讚成地反對道:“師傅,能轉到這一格的可能性極小,五文兩個藕夾也不貴,我們不如直接買。”

蘇衡方才仔細看過了攤主面前的人馬轉輪,又是後世幸運轉盤的一種。一個大圓盤分為若幹大小不一的扇形,指針做成了一人騎馬射箭的模樣。轉動指針,指針停在哪一個,便能獲得那一格對應的物品。而這個攤子的圓盤,有三分之一的格子都是“謝謝惠顧”,剩下的格子大多是些價值不到一文錢的物品,比如“一個李子”、“一塊糖餅”、“一小包牙棗”等,甚至還有“一顆葡萄”這種幾乎等於“謝謝惠顧”的獎品格子。

至於攤主說的“本攤全部炸藕夾”這個獎品,圓盤上的確有這一格子,但是格子極小,蘇衡大略估算了一下,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轉到這個格子。

“沒事,出來玩圖個樂子。萬一中了呢?”貴生道人從錢袋裏掏出了三個銅板,“先試一次。”

“好嘞,您請!”攤主笑瞇瞇地把人馬轉輪往貴生道人的方向一推。

“轉起來轉起來!好,停停停——哎呀!是謝謝惠顧!”清風失望地跺腳。

“再來!”貴生道人又摸出了三枚銅板。

“好嘞!”攤主笑容不變,利落地收下。

“又是謝謝惠顧。”清風皺起眉頭。

“再來!”貴生道人不信邪。

“葡萄一顆。”

“呃,好歹不是‘謝謝惠顧’了。再來!”

“柿餅一個。”

“再來!!!!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要吃到這個炸藕夾不可!”貴生道人擼起袖子。

“謝謝惠顧。”

“糖餅一塊。”

“謝謝惠顧。”

“葡萄五顆。”

“謝謝惠顧。”

“謝謝惠顧。”

蘇衡看著他師傅從一開始雲淡風輕的模樣,一點點變成現在咬牙切齒的樣子,抿了抿嘴角,正打算開口勸阻,就聽見眼前爆發出一陣歡呼。

“中了中了!炸藕餅三塊!”遭受了一串“謝謝惠顧”暴擊之後,貴生道人總算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炸藕餅。

蘇衡:“……”師傅,不到十文就可以買到四個炸藕餅,您現在花了三十三文才買到三個,嗯,也不止,還有六顆葡萄、一個柿餅和一塊糖餅。看來他師傅的手氣實在不怎麽樣。

“師兄,才幾十文銅錢,別放在心上啦。這邊的關撲攤子基本上都是幾文錢就能玩一次,反正也不貴,小打小鬧,大家圖個樂呵。等三月金明池和玉林苑開放了,裏頭有些達官貴人關顧的關撲攤子賭得那才叫大呢,連玉器珍玩、車馬地契、歌姬舞女都有,起手就是一錠銀子!聽說去年就有人在玉林苑用一碇銀子撲到價值三十錠銀子汗血寶馬呢!” ”清風一邊大口啃著炸藕餅,一邊說。

一錠銀子?那可是五十兩。一次關撲凈賺一千多兩銀子,聽著的確讓人心動。但是賭博這種事情,從來都是輸多贏少,輸是必然,贏不過是僥幸。蘇衡面無表情地想。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即將走到這條街盡頭時,街口的一家關撲攤子上突然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差點把清風手裏啃了大半的炸藕餅給嚇掉了。

“這是怎麽了?他中頭獎了?”清風茫然道。

“可不是嗎!那人用十文錢贏了人家的鎮攤之寶——千年人形何首烏!我的天那,那得值多少錢啊。這人可真是好命!”一個男子酸溜溜地道。

千年人形何首烏?有些野生的何首烏因為生長環境比較特殊,在生長時受到擠壓,的確有可能長成類人的形狀,但是何首烏的形狀與其藥效並無關系,人形何首烏也不見得比普通的何首烏藥效顯著。而且,千年?誇張了吧。

蘇衡眼神一閃,來了興趣,他倒要看看這千年人形何首烏是真是假。

“我獎品呢?怎麽還不拿出來。我可是真真切切射中了這個格子,你可別想賴賬,大家夥可都看著呢!”射中大獎的男子大聲嚷道。

“哪能呢,本店可是童叟無欺的!您稍等,我讓渾家去取了。”攤主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一雙狹長的狐貍眼隨著笑容瞇起。

蘇衡看著那攤主的面相,微微皺起眉心。嗯,總覺得不太順眼。

這個關撲攤子主要是做香料和藥材生意的。一罐罐香料整整齊齊地擺在長桌上,藥材則用簸箕裝著,一堆堆地分開放置。蘇衡站的位置,正好靠近一堆茜草。茜草性味寒苦,不僅能活血通經,還能化瘀止血,不過,這茜草的品相——

蘇衡神情一頓,抓起一小把茜草細細察看。

“師兄,你對這茜草感興趣?要不你也試一下這個彩針射盤?很好玩的,或者我幫你射也行!”清風拍著胸脯自薦。

“不必,我只是隨意看看。”蘇衡說著將那把茜草放了回去。

“哦……”清風倒是有些失望。

“這位幸運的郎君,此盒中便是您射中的千年人形何首烏。”一位梳著婦人發髻裹著青布頭巾的婦人款步走來,雙手奉上一個錦盒。

中獎男子迫不及待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裏面赫然是一顆根莖像男子的何首烏,表面長滿白色根須。圍觀的眾人見了,紛紛稱奇。

“有意思。”貴生道人笑瞇瞇地捊起了胡子。

清風懵懵懂懂問:“師伯,您是在說什麽有意思呀?”

“呵呵”,貴生道人笑了笑,看向蘇衡,“乖徒兒,你也瞧出來了吧?”

“嗯。”蘇衡頷首,“這何首烏是人工培育的,年份根本不超過五年。”

“啊?!”清風驚道,“不會吧?!”

清風驚訝的大叫引來了旁人的註意,那關撲攤子的攤主瞇起了一雙狹長的眼睛,沈聲斥道:“小道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孫三做生意一向守信重諾,這平白無故地被你冤枉一通,大家夥可得給我評評理。”

圍觀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蘇衡身上,被數十雙眼睛盯著,蘇衡面色絲毫不變,從容道:“野生何首烏表面粗糙且不易折斷,人工培育的何首烏一般外表長滿白須,而且質地較脆,一折就斷,割開表皮還會有白色液體流出。諸位若是不信,可以一試。”

“這……”見蘇衡說得頭頭是道嗖,中獎的男子也開始動搖了。

“千年的何首烏存放時間久,質地脆弱也是難免的,小道長你可不要血口噴人,說話可是要負責的!”攤主臉上雖笑著,眼裏卻陰沈沈的。

“不光是這何首烏,這桌上的藥材全是摻假的。”蘇衡不理會攤主隱含威脅的話語,不慌不忙地補充道。

“哇!”清風愕然,“這攤主好大膽!”

“比如這茜草”,不待攤主氣急敗壞地反駁,蘇衡抓起一根茜草,輕輕一掰,將斷面展示給圍觀的眾人,“茜草通體紅色,斷面也是紅的,但用草根染紅的假茜草則不然。諸位請看。”

“是黃的!這茜草真是假的!”眾人嘩然。

“再比如這個黃芩,是用樹根染黃切段制成,加水揉搓就會褪色。這堆龍膽草裏摻了牛膝須,旁邊那堆五味子裏摻了曬幹染色的野葡萄……”蘇衡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攤主的造假把戲。

攤主夫婦見情勢不對,抄起錢匣就想跑路。

“楞著做什麽,快追呀!”清風見眾人沒反應過來,急得跺腳催促道。

“快抓住他!!”一群吃瓜吃得一楞一楞的群眾總算回過神,蜂擁而上。

中獎男子最為激憤,直接脫下一只鞋子就往那攤主逃跑的背影扔去。不愧是能用銀針射中紅豆大小扇形格的人士,那只布鞋十分精準地砸中了攤主的後腦勺。

“啊!”的一聲慘叫,攤主腳步一頓,就被人追上,反扭著雙手被押了回來。

“小道長,接下來該怎麽辦?”經歷了方才那一出,中獎男子對蘇衡出奇地信任,下意識地便請教道。

“……”蘇衡沈默一瞬,無奈道,“以次充好,弄虛作假,送官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