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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中秋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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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中秋話別

“阿兄回家第一個見到的人不是我阿兄回家第一個見到的人不是我阿兄回家第一個見到的人不是我……”蘇軾一只手緊緊拉住蘇衡的衣袖, 一只手環抱住弱小可憐的自己,蹲在墻角無比幽怨地碎碎念。

被迫站在墻角聽蘇軾碎碎念的蘇衡:“……”

距離蘇衡回家那日已經過去三天了, 蘇軾依然對自己是家中最後一個見到兄長的人這件事怨念不已。尤其旁邊還有蘇八娘不時飄出一句:“哎呀,真是巧了!阿兄回家時,我正好在院中繡花,一擡眼就看見阿兄了呢~”

“阿妹。”蘇衡平靜開口。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讓蘇軫閉了嘴。瞟了一眼還在墻角當蘑菇的二弟,蘇軫壓了壓嘴角,挎著裝滿胡蘿蔔的小籃子,哼著小曲兒餵糯米團子去了。

“戲收一收, 八娘已經去餵糯米團了。”蘇衡耐心地陪著蘇小蘑菇在墻角待了一會兒, 結果蘇蘑菇恃寵而驕,非但沒有停止菇言菇語,還越發變本加厲起來。蘇衡面無表情地給了蘇軾一個爆栗。

“哎喲!阿兄, 你兇我!”蘇軾捂住額頭, 小聲抱怨。蘇衡的力道並不大,但蘇軾自從他家兄長回來之後,就變得莫名地嬌氣, 動不動就撒嬌。

“那我走了。”蘇衡說罷作勢要離開。

蘇軾急急忙忙抱住他家兄長,一雙無辜的狗狗眼裏立刻蓄起了淚花:“嗚嗚, 阿兄別走。軾兒不鬧了。”

“走吧, 該去書院了。”蘇衡淡聲道。

“哦, 好叭。”蘇軾垂頭喪氣地應了聲。

蘇衡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黑玉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了然。蘇軾的這點小心思,家裏人其實都看得出來,只是不點破罷了。

是的,自從蘇衡回家後, 蘇軾每日清晨都要鬧上這麽一出。其實他就是想借題發揮,找個理由翹掉學院的課業,好留在家中和蘇衡貼貼。

得知蘇衡只是回家小住,半個月後就要啟程前往開封這一消息時,蘇軾覺得天都要塌了。更令蘇軾絕望的是,哪怕如此蘇洵竟還要他繼續去書院上學,說什麽不能荒廢學業!蘇軾不幹了,蘇軾要鬧了!撒潑打滾,哭聲震天,什麽招數都用上了,最後只換來蘇洵同意他這半月走讀,每日由蘇衡親自去接他下學回家。

軾生灰暗,阿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居然還要去上學!阿父一點都不知道變通,少上半個月的課也不會怎麽樣嘛!蘇軾踢了提腳邊的小石子,用布鞋把這顆小石子碾來碾去,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上車。

“嗯?”蘇衡淡淡地投下一眼。

“來了!”蘇軾渾身皮子一緊,立刻踩著上馬石爬進了車廂。

驢車搖搖晃晃,很快將蘇家兄弟倆送到了天慶觀東門。蘇軾一跳下馬車,就有一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小郎君巴巴地迎上來,面露焦急道:“蘇兄,你最近怎麽來得越來越遲了。你昨日走得早,沒聽見張先生宣布今日有個隨堂小測,那卷子都已經準備好了!”

“哦,小測而已,又不難,慌什麽。”蘇軾無所謂地擺擺手。

蘇衡也從車上下來了。那小郎君瞅了一眼蘇衡,乖乖地喊了一聲:“蘇家哥哥好。”

這位小郎君姓陳,名太初,因在家中排行第九,大家也叫他陳九郎。陳九郎也是眉山人,他家就在天慶觀附近的巷子裏。因為離得近,陳九郎也申請了走讀,下學了就直接回家住。他的年紀比蘇軾還小上一些,六七歲左右,但與蘇軾性情相投,兩人便成了好友。

蘇軾開始走讀後,陳九郎每日便在東門等他的小夥伴一起進去。蘇衡每次送蘇軾至北極院門口能都看到他。

“你們快些進去吧。”蘇衡道。

“好!”

“知道啦,阿兄,下學記得來接我!”

蘇軾依依不舍地和陳九郎一起進了北極院,一步三回頭,兩眼淚汪汪。蘇衡站在原地,無奈搖頭,等目送蘇軾進了裏門,這才登車離去。

·

在眉山的日子恬淡而寧靜,沒有紛飛的戰火,亦無傷兵的呻吟,只有南飛的大雁似曾相識,應是從北地飛來。時光在城南城北往返的車軲轆間悄悄游走,一轉眼,就到了中秋。

年中月半,本就是闔家團圓的佳節。蘇衡三載未歸,今年終於能回蘇家老宅,與家裏人一道吃一頓團圓飯,原是一件喜事。只是,一想到過了中秋,蘇衡便要與貴生道人一起離開眉山,前往京城,蘇家三姐弟就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阿兄,要不你再多留幾個月,等過了年再走好不好?”蘇軾抱著蘇衡給他們幾個弟弟妹妹紮的兔子燈籠,吸了吸鼻子。

“嗯嗯!”小蘇轍懷裏也有個同款的兔子燈,聞言用力點頭。

蘇軫雖然也很不舍,但還是很懂事地教育兩個弟弟:“你們兩個別為難阿兄。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再過幾個月怕是江面都要凍得結冰。而且大雪天的,行車走馬也不方便。”

“唉——”蘇軾與蘇轍兄弟倆齊齊嘆氣,一左一右動作十分一致地與蘇衡貼得更近了些,異口同聲道:“阿兄——嗚嗚!”

被兩人夾在中間的蘇衡:“……”

“喲喲喲,不會是要哭鼻子了吧?”蘇不疑手持一把山水扇面折扇,晃悠到了蘇軾附近,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你才哭鼻子!大冷天的你還扇什麽扇子,邊兒去!別打擾我和阿兄!”蘇軾像趕蒼蠅似的試圖把蘇不疑趕走。

蘇不疑今年十七,也老大不小了,但性子卻沒怎麽變。楊氏嫌他不夠穩重,因此還沒有給他張羅婚事,省得他霍霍了別人家嬌養的小娘子。倒是即將及冠的長子蘇不欺,楊氏已經為他訂了親。女方是臨縣彭山蒲家的嫡長女。只等蘇不欺明年及冠後便正式成親。

“哎喲,好兇啊!三郎,你也不管管二堂弟。”蘇不疑拍拍心口,作出一副浮誇的害怕模樣。

“二堂兄,是你先惹他的。”蘇衡淡淡道。

蘇不疑“嘖”了一聲,眼珠子一轉,又提起了一個話題,“哎,小三郎,你在西北游醫三年,有沒有遇到好看的小娘子呀?若是有個心儀的,趕緊告訴小嬸嬸,早點把人定下來。”

“二哥,你在胡說什麽呢,大堂弟才十歲!”蘇二娘從廚房端了一盤豉汁雞剛走到院子,就聽見蘇不疑那沒臉沒皮的提問。

“我這不是見幾個堂弟堂妹這邊的氣氛太沈重了,想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蘇不疑正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就被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後衣領。那人力氣大得很,像拔蘿蔔似的輕輕松松就把蘇不疑提溜去了別處。

“放手放手,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行了吧?”蘇不疑拼命掙紮,仍然沒能逃脫程之言鐵鉗一樣的大手。

程之言曾在青神程家受到虐待,當初剛到蘇家時,瘦得不像樣,仿佛風吹一吹就能倒下。在蘇家的這些年,楊氏待他如同親子,如今程之言已經長成高大英武的青年,劍眉淩厲,五官俊毅,寬大的青布襕衫也遮掩不住他健碩的身材。

“慎言。”程之言警告蘇不疑道。

蘇衡默默圍觀了蘇不疑被程之言“就地正法”的全過程,心道:嗯,表兄還是這般惜字如金。

“菜都齊了。”采蓮將最後一盆炸素丸子放上桌。

輩分最高的蘇序端坐主位,拿起筷子,樂呵呵道:“開宴吧。”

蘇家的中秋宴按照慣例,都是安排在老宅的院子裏。頭上無瓦遮擋視野,仰頭便能欣賞到空中的圓月。院中的秋菊在月色下顧影自憐,夜風一來,幽然起舞。

滿桌熱氣騰騰的美食分散了蘇軾的註意力,讓他暫時忘記蘇衡即將離開眉山地傷心事。蘇衡慢條斯理地剝了兩只蝦,分別放入坐在他左右兩邊弟弟們的碗中。

蘇轍高高興興地捧著碗吃起來,一邊嚼嚼嚼,一邊聽著哥哥姐姐們閑聊。

“阿兄,你去了京城,一定要快點寫信回來。我也會努力,爭取早點去京城找你。”蘇軾握爪發誓。

“嗯。”蘇衡應道。

“還有,我——嗝!”蘇軾話還沒說完就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兒,像一只吃得太撐吐舌頭的小狗。蘇不疑第一個帶頭笑了出聲,被蘇軾回以怒目。

“二哥,你沒事吧?”乖乖巧巧的蘇轍憂心道。

“沒,嗝兒!沒事,我能,嗝!有什麽事。”蘇軾開始不停地打嗝兒,蘇轍見了更擔心了。

“喏。”蘇衡倒了杯茶遞過去,蘇軾接過來“咕嘟咕嘟”灌下肚,總算舒服了些。

“軾兒這是吃太多,撐著了。采蓮,你去煮鍋消食的山楂汁子,待會兒飯後每人喝一碗。”程氏掩唇笑道。

“是。”采蓮應聲離去。

月色溫柔,蘇家今年的中秋宴以一碗山楂汁宣告結束。

·

次日,在弟弟妹妹們不舍的哭聲中,蘇衡再次登上了離蜀的大船。從寒風蕭瑟的秋天到白雪紛飛的冬季,蘇衡與貴生道人日夜兼程,總算趕在除夕這日到了京城。

蘇衡師徒的馬車到達開封外城時天色已晚,加之今日又是除夕,家家戶戶不是在家中圍爐夜話守歲,便是在城內大大小小的瓦子或酒樓裏玩樂宴飲,好不歡樂。

然而,熱鬧都是京城百姓的。蘇衡強撐著困意與滿身的疲憊,根本無心觀賞滿城的燈火。他原想在開封附近的小鎮休息一日,等第二日再前往開封。偏偏貴生道人說京城除夕夜的景色極美,不容錯過,硬是拉著蘇衡趕路。結果,馬車行至半路,前輪陷進了一個泥坑裏。那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蘇衡師徒與車夫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才將車輪從泥坑裏拯救出來。

這一耽誤,到達開封時已是人乏馬疲。

馬車緩緩停在一座道觀後門,貴生道人轉頭正打算喊蘇衡下車,卻發現自家徒兒已經累得靠在車廂壁上睡著了。

東京汴梁的除夕夜確是星河滿天,煙火滿城。只是,蘇衡大約只能於夢裏一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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