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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同藥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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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同藥異名

常人可能以為山中生活必然清苦, 實則不然。無名山林深葉茂,有著豐富的山珍林產。暮春三月, 山上竹林中生長了許多胖大白嫩的筍子,山上居住的道長們背著竹簍,帶上鋤頭,一挖一個準。

貴生道人遇見多年舊友,免不了在山上小住幾日,與逍遙道長重溫舊日時光,順道一起議論人間八卦。兩人似乎都是惡趣味的主兒,穩居山中, 就著春茶暢談山下趣聞逸事, 笑看人間風雲,對兩人而言似乎別有樂趣。

蘇衡對這些八卦並不十分感興趣。他實在難以理解,他師傅與逍遙道長為什麽能就某某縣阿花家的豬今日多吃了一根粟米, 某某村漁民前日弄丟了漁網, 最後發現是被大風刮上了樹梢這類小事,一聊聊上一炷香的時間。

不理解,但是尊重。蘇衡默默退出茶室, 把暢談的空間留給他師傅與逍遙道長。

“嘿!”蘇衡突然被人從後頭拍了拍肩膀,回頭一看, 卻是觀中掌勺的圓臉道長, “怎麽不進去吃茶, 反倒在這外頭站著?”

“師傅他們在聊天,不便打擾。”蘇衡禮貌回道。

“那正好,走,跟我到外頭挖筍子去!師爺他老人家吩咐了,今晚要大宴一場, 好好招待你們師徒,讓你們感受到我觀中人的熱情!”圓臉道長顛勺習慣了,手勁大得很,一邊說話一邊興奮的拍著蘇衡的肩膀。

蘇衡眉間微皺,有些吃痛,便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幾步,把他的肩膀從圓臉道長手下解救了出來:“好。請問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用不用,竹簍與鋤頭我都準備好了,你跟在我後頭就成!其實也不用你出什麽力氣,你就當是在這山中游玩,看看山景,采采山花,聊以解悶兒。”圓臉道長爽朗地擺擺手。

春筍,是一種季節性的應節食物,滋味鮮美,比之冬筍,更多了些脆爽滋味。春筍一般會在立春後冒土而出,如同一只只可愛的綠色小精靈,一陣春雨過後,就嘻嘻哈哈地鉆出土地,從竹林中冒出好奇的小腦袋。

竹筍的出土期也是分階段的。第一個階段是二月上旬至四月中旬,這段時間是長出來的筍子,叫初期筍,與五月之後冒出的後期筍一樣,成竹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十分適宜采挖,食用。四月中下旬的長出來的筍則是中期筍,往往個頭比較大,如同身體健壯,生命力旺盛的健康新生兒,孕育著無限希望,有著無比光明的未來——因此中期筍大多會被留下來培育成竹。

圓臉道長帶著蘇衡采挖的是初期筍。雖是初期,但是立春後的春筍,筍體也很肥大,並且生得潔白如玉,食之鮮嫩爽口,被譽為“菜王”。為了這一口嫩筍,山下百姓也常常不辭辛勞,專門上山來挖筍,帶回家去給家裏的孩子們燒上一頓美味的筍菜。

圓臉道長顯然是挖筍的老手了,一鋤頭一個筍子,挖筍速度之快,連蘇衡這個跟在後頭默默撿春筍的人都差點沒跟上。最重要的是,圓臉道長挖筍不盡快,還非常準。一鋤頭下去,嫩生生的筍體半點沒被傷到,上面的竹鞭、竹根、竹芽都毫無損傷。

因為圓臉道長這一手出神入化地挖筍技巧,兩人不到半個時辰就挖到了滿滿一竹簍的春筍,滿載而歸。道觀東南角的小廚房裏,很快響起了熱油“滋啦”的響聲,菜刀切菜有節奏的“咚咚”聲,還有一陣又一陣濃烈的飯菜香味。

傍晚歡迎宴上的菜色果然十分豐富,蘇衡眼尖地看見裏頭有不少用他與圓臉道長一起采挖的春筍做的筍菜。

“乖徒兒,你可有口福了。這觀中的夥食可是人間美味,連最繁華的京城中,也未必能吃到這般鮮美的菜肴。”貴生道人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給蘇衡夾了一大筷子春筍白拌雞。

“慎微啊,你還是這般會說話。”逍遙道長樂呵呵地謙虛道,“我這裏也就勝在食材新鮮罷了,若是論及精巧,我這山中小觀是遠不及京中那七十二家正店的。”

說著說著,逍遙道長與貴生道人有來有回地互相吹捧上了。又來了……蘇衡已經開始有些習慣他師傅與逍遙住持的相處之道,並不理會那兩位老頑童,只自顧自地默默夾菜吃菜。

這道春筍白拌雞采蓮也會做。首先要把雞料理幹凈,放入清湯中,加入料酒與蔥姜、煮至八成熟,再撈出雞肉,將它切成薄片。春筍去掉根部,放入湯中汆熟,再撈出切成薄片。雞片與筍片攪拌在一起,最後再淋上鹵汁,這道菜便完成了。

春筍白拌雞這道菜要想做得好,有兩點最為緊要。一是食材必須新鮮,新鮮的春筍與放久的老筍做起來完全是兩種味道。二是鹵汁要調得好。采蓮的鹵汁是用醬油、醋、鹽與少許提鮮的糖調和而成。圓臉道長的鹵汁聞起來卻比采蓮的要香許多,蘇衡夾起一片薄薄的筍片,輕輕一咬,立刻知曉了答案——圓臉道長在鹵汁裏加了芝麻油。

筍嫩而清香,肉瘦而不柴,兩者吸飽了鹵汁,入味得很。筍片與雞肉片一起食之,鮮美的滋味仿佛在舌尖綻放。

“這滿桌子的菜,味道都極好,其中,以這道春筍白拌雞味道最佳。”貴生道人與逍遙道長碰了碰杯,飲下一口觀中自釀的櫻桃酒,咂了咂嘴,點評道。

“我聽明玄說了,這春筍白拌雞用到的春筍,還是你徒弟與他在觀前的竹林下采挖的呢,用這般新鮮的春筍做菜,能不好吃麽?”逍遙道長食至半飽,便放下了竹筷,“只可惜今日這魚因沒有放紫蘇,味道比往常遜色了一些。”

“紫蘇?你觀中無紫蘇怎麽不早與我說。我帶著我這徒兒一路上山采藥,名貴的林下參沒尋到,但是薄荷與紫蘇卻是采了足有一小竹簍。”貴生道長也放下了筷子,只專心品嘗著用野山櫻桃釀的美酒。

逍遙道長:“你這一路還有閑心帶著小徒弟上山采藥?按照這速度,你們幾時才能到達延州?”

“眉山到底是個小縣城,滿城也就兩家醫館,醫館藥方裏的藥材種類也有限。我這不是想著帶我徒兒多辨識辨識草藥麽,這可是行醫用藥的基本功。”野山櫻桃酒果然給力,後勁兒特別大,貴生道人才飲了小半壺,胭紅色的酒暈便浮上面頰。

“我觀中亦有藥房,藥材種類還算齊全。若是,若是你小徒弟感興趣,用完飯後,自去參觀便是。何須,何須這般麻煩!”逍遙道長也是個人菜飲還大的主,飲酒不僅飲得滿面紅光,甚至說話還有些大舌頭了。

暮食不宜過飽,蘇衡也早早擱下竹筷。聽聞觀中還有一間大藥房,他很是感興趣,只是見他師傅與逍遙住持二人喝得醉醺醺的模樣,未免有些不放心。恰在這時,圓臉道長明玄用方木盤端著兩碗沆瀣漿進來了。

沆瀣漿是淺白色的,顏色類似洗米水,喝起來微甜可口,是一種能醒酒的飲品。做法也簡單,就是把甘蔗與白蘿蔔切成小方塊,用水煮至爛熟,濾去殘渣後,剩下的汁水便是沆瀣漿了。

蘇衡幫與明玄道長一道,給貴生道人與逍遙道長一人餵了一碗沆瀣漿,兩人飲後,狀態明顯好了許多,已經能穩穩地起身走路,不搖也不晃地回屋休息去了。

“徒兒,你也早些歇息。今日趕路,你想來也累了。”困意上湧,貴生道人沒什麽形象地打了個哈欠,手若無骨地朝蘇衡揮了揮。

“……是。”蘇衡略微遺憾,看來只好等明日再去藥房參觀了。

次日清晨,蘇衡很早就醒了。在明玄道長的帶路下,很快找到了觀中藥方所在。蘇衡來得時機倒也巧得很,負責管理藥房的道長剛從山下采買了一批藥材回來,正忙著分門別類地挑揀整理,再用防潮的紙袋裝好同種藥材,放入一格格藥櫃中。

那忙著給藥材分類的道長看著年歲不大,也才二十出頭的模樣,身板倒是很結實,虎背熊腰的。蘇衡在旁默默圍觀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位道長,請問為何這藥櫃上不僅有寫著‘虎杖’的格子,還有寫了‘酸桿’和‘土地榆’的格子?”蘇衡忍不住出言詢問。

“啊?”低頭忙著分揀藥材的年輕道長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藥房中除了自己,還多了一個看起來像七八歲的小孩兒。這年輕道長有些呆呆地,面相也有些憨憨的,楞楞地問道:“不好意思,我方才沒聽清。你剛剛說了什麽?”

蘇衡好脾氣地又覆述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年輕道長這次終於聽清了,他撓撓頭,比蘇衡更加疑惑地反問道:“這有什麽問題嗎?每一種藥材都有對應的藥格子呀。師傅說了,藥材要分門別類地整理好,這樣要取出來用的時候才不會亂。”

蘇衡張了張口,有些遲疑:“……可是,虎杖、酸桿和土地榆指的是同一種藥材啊……”

“啊?是嗎?!那拿憨憨道長瞪圓了眼睛,然後把那三個藥格子都拉開來,細細比對三個藥格子裏頭放的藥材。

“還真是!它們長得一模一樣!我就說整理藥材的時候怎麽老是感覺自己放進去過類似的藥材,原來它們就是同一種啊!”憨憨道長一拍腦瓜子,恍然大悟。

“你真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我要是像你一樣厲害,我師傅就不會老是氣得拿拂塵打我了。他老人家打人可疼可疼了!”憨憨道長並沒有因為蘇衡年紀小就看輕他,反倒很是崇拜地看著他。

“您師傅是——?”蘇衡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憨憨道長老實回答道:“哦,我師傅就是我們觀的住持,道號‘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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