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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桑杏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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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桑杏湯

“唔……”郭氏覺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 好不容易才從夢境旋渦中逃脫,掙紮著睜開雙眼。

“阿娘, 你怎麽樣了?”程之才扒著床沿兩眼淚汪汪。

“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鼻子了?”郭氏擡起手,為程之次拭去眼淚,”阿娘沒事,就是年底家中事務繁瑣,沒註意休息,這才累病了。喝了郎中開的藥,睡了一覺發了汗,現在阿娘已經好多了。”

“真的嗎?”程之才不安地與郭氏反覆確認道。

“真的。”郭氏點點頭。

“我聽說蘇衡表兄醫術很厲害, 大家都叫他‘小神醫’, 阿娘,要不然,我們請蘇衡表兄來幫你看看?或者——或者找蘇衡表兄的師傅幫你看看!蘇衡表兄已經那麽厲害了, 他師傅一定更厲害!”程之才提議。

郭氏笑笑:“不用麻煩你表兄了。阿娘真的沒事, 估計再喝兩劑郎中開的藥湯就能好全了。”

“可是——”程之才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領著婢子前來送藥的潘素素打斷了。

“姐姐,藥熬好了, 您快趁熱喝了吧。”

“哎喲,讓底下的人熬好了送來便是, 倒是勞累你跑這一趟。多謝你費心了。”郭氏在婢女的幫助下, 靠著床坐起身, 將潘素素送來的一碗藥一飲而盡。

潘素素緊緊盯著郭氏喝藥,見那藥碗空了,眼神微閃,這才笑道:“為姐姐分憂是奴的本分。奴只盼著姐姐能早點好起來,重新主掌府內中饋呢。姐姐服了藥, 好生歇歇,奴便不打擾姐姐歇息了。”

潘素素用眼神示意婢子收起藥碗,便帶著婢子離開了。

誰知,郭氏這病竟斷斷續續,一直不見好。因成日咳嗽不停。郭氏自己吩咐下人燉了不少川貝雪梨湯,但是川貝母連續吃了又一斤多,咳嗽總不見好。甚至,在服了郎中開的藥後,癥狀反而還加重了。

程之才見了很是心焦,認為定是之前請的郎中醫術不行,這才加重了他阿娘的病情,便嚷著要換一個郎中。最好,能把眉山的貴生道人請來,為他阿娘看病。

然而,程氏生病後,程家掌中饋之權又重新落入潘素素手中。潘素素聽了程之才要求,二話不說便開始在程濬面前委委屈屈地哭起來,抽抽噎噎地向程濬訴苦。字字句句都是在說自從郭氏生病以來,她是多麽盡心,不僅請了全縣最好的郎中,還小心翼翼地日日服侍,熬藥送藥都是親力親為。

“大郎想換郎中,奴豈敢不應。可是那史郎中已是青神最好的郎中,請別人來,恐怕還不如史郎中。奴實在不知如何做,才能讓姐姐和大郎滿意。”

“不好好照顧你娘,勁折騰這些有的沒的。下次再讓我聽見你胡攪蠻纏,休怪我動用家法!”程濬聽信了潘素素的話,對程之才一番斥責。

程之才心中委屈,淚珠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但仍是強忍淚水,提出請求:“阿父,能不能請眉山的貴生道長替阿娘看一看?貴生道長是蘇衡表兄的師傅,醫術定然遠超史郎中。”

“去去去”,程濬不耐煩地擺手,“一個小小的咳嗽而已,還要專程跑去眉山請郎中,倒顯得咱們青神不如眉山一樣。”

“阿父……”程之才還想再試著爭取。一旁的潘素素卻插話道:“大郎,你阿父今日飲多了酒,正頭疼呢。你先回去吧,不要在此時打擾你阿父歇息。”

程之才又是傷心又是沮喪地回了自己的房間,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溜出房間,想找人給眉山蘇家遞信。巧的是,程氏因見郭氏許久沒帶程之才等小輩來眉山玩,心中奇怪,便派了人前來青神探問。程之才趁機托那人給自己帶話,求程氏幫忙交給來人轉遞程氏。

程氏收到口信後,立即把蘇衡喊了過來:“衡兒,你師傅近日可有空?你郭舅母生病了,吃了青神郎中開的藥後,病情非但沒好,反倒還加重了不少。可否請你師傅隨我們去青神一趟,替你郭伯母診治一二。”

“阿娘,實在不巧,師傅他老人家昨日同我說,今日一早要去彭山一趟,三日後方歸。”蘇衡想了想,建議道,“阿娘,要不我與你同去,讓我試試為郭伯母診病。”

“行,治病宜早不宜遲,那我們收拾收拾,即刻便出發。”程氏當機立斷。

·

蘇家的驢車在程宅門前停下,程氏與蘇衡一道下了車。此番來青神走得急,程氏沒讓蘇軾和蘇軫跟來,金蟬和采蓮也都被留在家中,一個負責照顧年紀尚幼的蘇轍,一個負責準備蘇家的飯食。

“阿妹?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也沒提前打個招呼。妹夫呢?怎麽沒同你一道來?”程濬見了程氏,很是驚訝。

“聽聞阿嫂病了,特意前來探望。”程氏淡淡地道,“洵郎他有事在身,便沒一同來。”

“哦”,程濬一聽,神色也淡了下來,“來看你阿嫂啊。你與她倒是比我這個兄長還親近些。我倒是忘了,你出嫁前,與她確實很聊得來,感情極好。”

“阿兄,阿嫂如今在何處?可是還在房中養病?”程氏急著見郭氏,便直接問道。

“嗯”,程濬隨意地點了點頭,“你自去看她吧。我就不進去打擾你們姑嫂交流感情了。”

蘇衡默默跟在程氏身後,向程濬行了個禮,便也進了郭氏的房間。程之才也在房內,見了程氏與蘇衡,高興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姑母,表兄!我還以為你們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過來呢。”

“你阿娘病得這般重,我們自是要盡早趕過來幫忙的。只是衡兒他師傅趕巧不在眉山,要三日後才能回來。你表兄醫術還不錯,先讓你表兄為你阿娘看看。”

“嗯,好!謝謝姑母!”程之才知道自己阿娘與程氏最為交好,因此對程氏十分信任。

“咳咳,誰在說話?我怎麽,咳咳,好像聽到阿妹的聲音?”床上,睡得昏昏沈沈的郭氏被說話聲吵醒了。

“阿嫂,是我。我來看你了。”程氏見郭氏滿臉病容,不由得吃了一驚,“阿嫂,你怎麽病成這樣了!”

郭氏苦笑:“病了一個多月了,郎中也看過了,咳咳咳,藥也喝了,總不見好,咳咳咳咳……”郭氏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伸手急急從床頭抓了一個痰盂,往裏頭吐了一口痰。

蘇衡默默走近,出言道:“舅母,您這咳嗽有多久了?除了咳嗽,有痰,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衡兒也來了?”郭氏又咳了幾聲,回想道,“自生病以來,就一直咳嗽,咳了有月餘了,而且喉嚨痛得很。我還燉了不少川貝母吃,咳咳,但也沒什麽作用。吃了郎中開的藥方後,咳嗽沒減輕,還開始有些,咳咳,還有些氣喘。平日裏呢,總覺著心煩,咳咳咳,胸口脹滿,還有後背很怕冷。”

蘇衡默默記下,又問:“平時是否會覺得口幹?”

“有有有!”郭氏連連點頭,“但是飲了水又覺得肚子不舒服。倒叫我,咳咳咳,倒叫我不知應該飲水好還是不飲水好了。”

蘇衡點頭:“我大致了解了。能否請舅母張開嘴巴,伸出舌頭,讓我看看舌象。”

郭氏依言張嘴,蘇衡細看,發現郭氏舌尖發紅,舌苔黃膩。看過舌象,蘇衡又替郭氏把了把脈,心中便有數了。

“之前郎中開的藥方可有留存?”穩妥起見,蘇衡又問起前醫開的藥方。

“這……”郭氏有些為難,“藥方在素娘那兒。自打我病了,請郎中、煎藥送藥之事都是素娘在打點,藥方也被素娘收了起來。”

“我這裏有!”程之才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藥方,得意道,“阿娘吃了藥,咳嗽沒好反而還加重了。我懷疑史郎中不中用,亂開方,便藏了一張他之前開的方子。表兄,你快看看!”

蘇衡接過藥方一看,上面寫著的藥材共七味,分別是桑葉、杏仁、沙參、梨皮、象貝、梔皮和香豉,便道:“這上面寫的方子是桑杏湯。”

“對,我想起來了”,郭氏一邊咳嗽一邊道,“史郎中說我這是被熱邪侵擾,便給我開了很多清熱的藥物,說是能清潤止咳。”

“表兄,這個藥方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程之才見蘇衡眉心微皺,立即敏銳地問道。

“這個方子的君藥是桑葉與杏仁,一個輕清宣散,一個苦溫潤降。整個藥方辛涼甘潤,透散溫燥,的確具有清潤止咳的功效”,蘇衡緩緩道,“但,這個方子化痰力度不夠大,反而使得舅母病情加重。”

郭氏脈弦滑而細,咳嗽,氣喘,咽痛,吐黃白痰,背惡寒,口幹欲飲,飲後胃脘不適,服用清熱藥反而癥狀加重,說明藥不對證。背惡寒是因為水飲停胸,困阻胸陽,導致陽氣不能施布於背。郭氏所患是外寒內飲證,兼有上熱。史郎中忽視郭氏原有的寒飲內停,而用苦寒之藥清熱化痰,不但達不到化痰的效果,還會使得郭氏陽氣大傷而加重痰飲。

“表兄,我聽不太懂……”程之才弱弱地說。

“簡單地說,就是舅母現在痰飲加重,時間久了,就會化熱,犯於心胸,所以舅母會出現心煩胸滿的癥狀。我給舅母開一方,首先便是化痰,痰飲一去,內熱便散,內熱散去,方能止咳。”

“好好好,表兄,我去給你拿紙筆!”程之才一溜煙地跑去拿紙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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