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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將星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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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將星初升

冬月葭草吐綠, 為洛水增添了一絲生氣。然而這一絲綠意與保安軍漫天飛舞的黃沙與溝壑縱橫的黃土相比,未免顯得過於渺小而微弱。

大宋實行州縣二級制, 統縣的政區除了州,還有府、軍、監三種。“軍”大多設在沿邊地區,如保安軍就與大夏接壤,是宋夏交戰的最前線,也是大宋抵禦元昊軍隊的主要陣地。

曾有人言,保安軍存則關中安,關中安則天下安。由此可見其軍事戰略位置的重要性。

若是蘇衡到此,定能一眼看出此地正位於陜北高原丘陵溝壑區。此地因土質疏松, 植被稀少, 一到雨季,暴雨沖刷之下,大量水土流失, 便會形成一道道“鞭傷”, 將整個高原“鞭笞”得千溝萬壑,支離破碎。

保安軍氣候幹旱,旱季格外漫長, 幸有洛水流經,為當地軍民提供了珍貴的水資源。較寬的河谷、肥沃的土壤與充足的水源也為當地農業的發展孕育了條件。洛水谷道成為陸路交通要道與重要農業土地資源。

然而, 這既是幸運亦是不幸。畢竟, 好東西總是惹人覬覦。宋軍與元昊軍為了爭奪河道控制權, 多次爆發沖突。

“報——敵軍來襲!敵軍來襲!”一騎兵飛馬來報,望樓上的駐守士兵立即用力敲響示警的銅鑼。

“怎麽又來了?咱們還打嗎?”

“打吧,能咋辦?”

“每次都輸,越打大家夥兒信心越低迷。”

“你們幾個少說幾句吧,動作快點, 上頭讓集合了。”

“唉,知道了知道了。”

幾個小兵懶懶散散地整好著裝,撈起兵器隨意往肩上一扛,慢吞吞地往集合地走去。

這一戰的結果可想而知。宋軍大敗,敵寇得勝,大肆擄掠一番,滿載而歸。

這樣的情形已不是第一次發生。自去歲元昊稱帝建國大夏以來,夏軍頻繁侵擾大宋邊境。兩軍交戰,宋軍屢戰屢敗,軍中士氣低迷,早已失去鬥志。甚至還有不少士兵心生怯意,認為夏軍不可戰勝,還未開戰已滿懷畏懼。

一日,軍中新來了一位指揮使,據說這位新上任的長官曾隸屬於隸屬於禦馬直,後因騎射超群被選做散直。趙元昊造反後,朝廷下詔挑選衛士戍邊。這位新指揮使因武藝高超,謀略過人獲選,被朝廷任命為延州指揮使。

大宋軍隊編制,以馬軍四百人、步軍五百人為一指揮,指揮的最高軍事長官便是指揮使,簡稱“指使”,指使之下還有副指使。這位新上任的指揮使一到保安軍,便下令手下副使與馬軍、步軍兵士集合。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這位指揮使是打算隨即‘殺’幾個小兵,儆一儆咱們剩下的猴兒?”

“誰知道呢。反正這仗是打不贏了,換誰不都一樣。”

“我只想回去睡覺,希望這個新官訓話環節早些結束,困死我了。”

幾名小兵隨意地閑扯著,拖拖拉拉地走向指定的集合地點。但這幾個人沒想到自己居然是最晚到的一批,到了集合地,幾人都被面前軍容整肅,寂靜一片的大場面給嚇了一跳。

他們這一指揮的兵士不都是站沒站相,坐沒坐樣的嗎?就算新官上任,第一天要給新指揮使留個好印象,也不用裝得這麽過吧?幾人面面相覷,踟躕著停在了原地。

“楞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歸隊!”有熟人小聲提醒,那幾名小兵如夢初醒,小跑著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高臺上,新任指揮使見人到齊,沈穩地開始他的講話。幾位小兵偷眼看去,那新指揮使面容剛毅,麥色肌膚,一雙劍眉斜飛入鬢,看著不過三十歲出頭。最為惹眼的是新指揮使臉上深黛色的刺青,使得原本英氣逼人的臉龐多了幾分沈郁。

幾名小兵站得近,彼此擠眉弄眼,暗戳戳地用眼神交流示意——

“餵,看到新指使臉上的刺青沒?”

“看到了,還用你示意,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那不是犯人才有的刺青嗎?良家子誰會在臉上刺字啊?咱們這位新指使,看來不簡單吶。”

“你倆快站直了!新指使好像往咱們這邊看過來了。”

新指使的講話已經接近尾聲:“我知你們心中存疑,甚至不屑。但是,我們身為戍邊衛兵,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是我們的職責。屢戰屢敗又如何?屢敗屢戰,勇往直前,方為大丈夫本色!我狄青在此鄭重承諾,凡有戰,我必先。只要一息尚存,絕不放下殺敵的武器!”

臺下掌聲雷動,近千人齊齊鼓起掌來,造成的聲勢還真不小。幾個小兵一邊“啪啪”鼓掌,一邊偷偷撇嘴。說的比唱的好聽,每一人指揮使都說得慷慨激昂,真正打起仗來卻沒什麽本事,最後還不是會狼狽地被夏軍追著打。

幾個暗自腹誹的小兵沒想到的是,這一任的指揮使確實與之前的指揮使都不同。新指使狄青是位言出必行的真漢子,凡有戰事他必定親自做先鋒,廝殺在危險的最前線。久而久之,兵士們被其所感染,為其所折服。凡有狄青在場,兵士必定爭先恐後為其馬前之卒。

冬月下旬,夏軍入寇保安軍。宋夏之間爆發大規模戰事,狄青為先鋒,身先士卒,率領近千士兵奮勇殺敵。

據狄青的一位親衛事後回憶,當時狄指揮使臨敵不懼,披頭散發,手持長柄屈刀,頭戴黃銅面具,出入敵中,所向披靡。那黃銅面具五官猙獰,口吐獠牙,襯得狄指揮使恍若夜叉羅剎、索命惡鬼,敵軍畏怯,皆望風而逃。

夏軍敗退,宋軍大勝。這是宋夏交戰以來,大宋軍隊獲得的第一次大勝仗,後世稱之為“保安大捷”。

·

保安大捷的喜訊傳至蜀地時,兩川因久旱引起的饑荒已得到緩解與控制。朝廷解除了限制兩川饑民出劍門關的禁令,蜀地災情漸漸平息。

眉山的災情是最早得到控制的,因此眉山也最早恢覆災前的秩序。在此次救災中表現突出,作出卓越貢獻者,官府都給予了表彰。

貴生道人早已名滿天下,自然不在意這點榮譽。但貴生道人的親傳弟子蘇衡,卻通過此次賑災展露了頭角。如今,“蘇小神醫”之名不僅在眉山傳頌,整個蜀地百姓都有所耳聞。

蘇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小神醫,蘇家的姻親,青神程家也因在此次旱災饑荒中積極捐銀捐糧,獲得了青神縣令親書“慈善之家”的匾額。消息傳至眉山,程氏很是欣喜,以為程濬幡然悔悟,重拾程家先祖遺風。郭氏重新執掌程家中饋,潘素素被褫奪了管家的權力,暫時消停下來,安分了好一陣子。

因著以上緣故,蘇序顧念與舊友程文應的情誼,作主與程家重修舊好。蘇程兩家終於又恢覆了頻繁的往來,兩家小輩也開始來往,不時相約外出游玩,好不快活。

這日,又逢天慶觀書院旬休,蘇不欺蘇不疑兩兄弟與程之言都回到了蘇家老宅。郭氏攜長子程之才與潘素素所生的兩個庶子來訪。十數個小郎君小娘子聚在一道,簡直就像肉行籠子裏關的雞鴨一般,“咯咯咯”“嘎嘎嘎”吵個不停,鬧得幾個大人頭都大了。

楊氏被鬧得煩了,大手一揮,直接作主打發蘇不欺領著他的親弟、堂弟和表弟這一群皮猴兒去附近的醴泉寺玩。乖巧文靜些的小娘子們則跟著最年長的蘇二娘,一塊兒回房裏倒騰研究最近流行的新發型與新發飾。

蘇不欺與程之言如今已是年滿十五歲的翩翩少年郎。蘇不欺這些年來長得越發好了,眉目俊秀,氣質溫和,走在大街上總會惹得不少年輕小娘子悄悄回眸。程之言亦長高了不少,性子依然沈默寡言,不喜與人交談。蘇不疑倒還是老樣子,雖然已經十三了,仍舊跳脫頑劣,不思進取,沒少挨楊氏的打。

餘下的小郎君們以郭氏的長子程之才年紀最大,今年剛滿五歲。然後是四歲的程之元、三歲的蘇軾,與才滿兩歲的程之邵和蘇不危。

蘇衡比程之才大一歲,但卻不在外出游玩的隊伍中。自從蘇小神醫的名號傳揚了出去,有不少人慕名而來,找蘇衡診病。蘇衡每日在研讀醫書、聽貴生道人授課之餘,還會抽出至少一個時辰的時間,接待這些病人,根本無暇外出玩耍。

蘇、程兩家的小郎君中,蘇轍最小,今年二月出生,現在還未滿一歲,自然沒有跟著去。其實蘇不危也不想去,但是他二哥蘇不疑非把他從被窩裏扒拉了出來,連哄帶騙地把他“弄”上了駛往醴泉寺的驢車。

驢車搖搖晃晃,蘇不危的眼皮也要落不落,似乎下一秒就能在車上睡死過去。

在家躺著多舒服,為什麽非要出來玩。外頭到底有什麽好玩的。他不想去醴泉寺撿松果,他只想在床上夢周公。蘇不危的眼睛裏一半是困意,一半是對他二哥的怨念。

“哎,小表弟,你阿姐平時都喜歡做什麽呀?”程之才伸出手指頭,戳了戳蘇軾的後腰。

蘇軾後腰窩十分敏感,被程之才戳得一激靈,身子一歪,撞倒了旁邊的程之元,程之元緊挨著親弟弟程之邵坐,被蘇軾這一撞,身形不穩,連帶著把程之邵也帶倒了。程之邵一倒,坐在他旁邊本就昏昏欲睡的蘇不危直接趴在了程之言大腿上。好在程之言坐得穩,想一座可靠的大山,承受住了這一串葫蘆娃倒下來的力道。

“呃……”程之才沒想到自己隨手那麽一戳,會造成這麽個後果,弱弱地舉起雙手,“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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