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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局功法 正月初七,蘇洵帶著蘇衡如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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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局功法 正月初七,蘇洵帶著蘇衡如約……

正月初七,蘇洵帶著蘇衡如約來到玉局觀。蘇衡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蘇軾。

程氏懷胎已有八個月,如今肚子已經很大了,不便出門。貼心的小棉襖蘇軫主動提出要留在家中照顧程氏,但她自己也還只是個五歲大的孩子罷了。好在家中有采蓮等靠譜穩重的婢子,蘇洵這才放心出門。

蘇衡捧著備好的拜師禮,跟在引路道長後頭,過了山門殿,穿過第一進院落,又過了三清大殿,來到第二進院落西側的角門前。

蘇衡看著眼前的角門,腳步微頓。

“咦?這扇門有點眼熟……”蘇軾拉著兄長的手,小手嘀咕。

引路的道長回身行禮,對蘇家一行道:“貴生道長正領著觀中師叔師伯們練玉局功法,幾位貴客進去後,還請在旁稍候片刻。”

蘇洵忙拱手回禮,應道:“自然自然。”

一行人進了角門,蘇衡默默觀察,發現裏頭果然是去歲中秋,他與阿弟還有淩大郎偶然遇見的一處院子。當時,院中道長們也在整齊劃一地練功,那功法動作,像極了後世的八段錦。

此時,院中道長們練功已至尾聲,正並攏雙腿,神情放松,擡跟顛足,氣定神閑。

蘇衡眼神一閃,這個動作和八段錦第八式——背後七顛百病消極為相似,心中更加確定這個“玉局功法”就是八段錦的雛形。

“阿父,站在最前面的白胡子老爺爺,是不是就是貴生道長呀?”蘇軾扯了扯蘇洵衣袖,仰頭問道。

蘇洵點頭,十分敬慕地看著那位領功的道長。那道長須發皆白,長至腰間,慈眉善目,神態悠然,一招一式頗有意韻,仿佛有無形之氣隨之流動。哪怕只是站在旁邊觀看,也覺神清氣爽,似有縷縷清風拂面而來。

道長們練功畢,四散開來,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在最前頭的白須道長則緩步向蘇衡的方向走來。

“此處不便交談,不如挪步到茶室一敘。”幾人互相行過禮,貴生道人提議道。

茶香裊裊,滿室靜寂。

貴生道人身著道袍,手上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從容地溫盞、點茶。蘇軾緊緊挨著蘇衡,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貴生道人看個不停。

“諸位,請用茶。”貴生道人擡手示意。

“哇,好多白色沫沫!”蘇軾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盞,飲了一大口,嘴邊瞬間多了一圈奶白色的“胡子”。

“蘇郎君家的小兒子真是活潑可愛。”貴生道人撚須而笑。

“犬子貪食,讓道長見笑了。”蘇洵對著貴生道人尷尬笑笑,看向蘇軾的眼神陡然鋒利起來。臭小子,在外頭也這般不懂禮數,等回去了再收拾你!

蘇衡坐如老僧入定,只默默觀察著對面的貴生道人。

“道長,能否煩請您再給我家長子把把脈?”蘇衡服了藥醒過來,這幾日雖然並沒有再出現突然昏睡的情況,但蘇洵到底還是不放心。

貴生道人替蘇衡把了脈,頷首道:“恢覆得不錯。只是,若要根治——”

蘇洵自然明白貴生道人的未盡之意,忙道:“入道一事,我與內子商量過了,衡兒自己也十分願意拜您為師,虔心學醫。”

貴生道人:“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蘇小郎君今日便行了這拜師禮,如何?”

“正有此意。”蘇洵應道。

……

行了略為繁瑣的拜師禮,蘇衡正式成為貴生道人的弟子,也是唯一一位弟子。

貴生道人是散居道士,並沒有固定的道觀,習慣四處雲游,或是上山采藥,或是治病救人。因蘇衡年紀尚小,程氏又身懷六甲,貴生道人便與蘇洵商定,他先在眉山天慶觀暫住一年。一年後,蘇衡滿七歲,便要跟著貴生道人離開眉山,游醫四方。

蘇軾一聽就不樂意了,哭著鬧著也要入道,這樣就能跟著兄長一起雲游。最後自然被蘇洵無情鎮壓了。

“你阿兄是因著身體的緣故,不得已為之。你好端端的,鬧著當什麽道士。你如今也三歲了,不許再胡鬧了。等今日回去,為父就為你啟蒙,教你認字。”

“我不——”蘇軾直接躺在地上打滾鬧脾氣。

“阿弟。”蘇衡正要上前,勸蘇軾起來,蘇洵卻攔住了他。

“衡兒,你別管。為父知道,你阿弟平日最是黏你,你雖看著冷淡,其實比你娘還寵他些。但這次,容不得軾兒胡鬧。”蘇洵說完,板著臉將蘇軾從地上提溜起來。

“走,回房裏,為父有話要與你說。”

也不知蘇洵都和蘇軾說了些什麽,等父子倆談完話出來,蘇軾不哭也不鬧了。不僅如此,次日竟真的開始乖乖聽話,跟著蘇洵認字。這倒是出乎蘇衡意料了。

“阿弟,阿父那日到底同你說什麽了?”又一日清晨,蘇衡和蘇軾兄弟兩起身,一起漱口洗臉。蘇衡趁機問道。

“唔……也,也沒什麽啦。”蘇軾支支吾吾地從架子上取出他的刷牙子,抹上“牙膏”,借著刷牙避開了蘇衡的問題。

蘇衡見狀,只好也取了刷牙子,打開牙膏盒,盒內裝滿了顏色微黃,質地黏稠的膏體。蘇衡用刷牙子蘸取了一小塊牙膏,站在蘇軾旁邊也刷起了牙。

這盒“牙膏”是淩大郎送的。

宋代的刷牙子一般都是竹木做柄,刷頭用馬尾做成,模樣已經和後世的牙刷很接近了。只是牙粉到底還是沒有牙膏好用,清潔力也不夠強。因此,蘇衡把淩大郎送的新款牙粉用完後,又和他簡單描述了牙膏的模樣和作用。

淩大郎很是感興趣,回去研究了數日,居然真的被他搗鼓出簡陋版“牙膏”。做法也簡單:把柳樹枝剁碎了扔鍋裏,添水熬煮,熬至黏稠了,再倒入姜汁,攪拌均勻,就做成了。

倆漱過口洗完臉,蘇衡冷不丁又問:“阿父到底與你說什麽了?”

“這個……”蘇軾眼神游移,“阿兄,你不要問了……”

“好吧。”蘇衡嘆氣,垂眸獨自走開。

蘇軾哪裏受得住這個,忙慌裏慌張地追上去:“阿兄,你不要傷心。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是阿父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食言。”

“真的?”蘇衡低頭,和蘇軾對視。

“嗯嗯嗯!”蘇軾用力點頭,毫不猶豫地把鍋甩給了蘇洵,“真的!是阿父不讓我說的!”

蘇衡見蘇軾一臉緊張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走吧,去用朝食。”

“哦!”

正廳裏已擺好碗筷和飯菜,鮮味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到。

“阿兄,今日朝食有魚辣羹哎!”蘇軾吸了吸鼻子,驚喜叫道。

“嗯。”蘇衡淡淡應道。

“魚辣羹超級下飯,我今日能吃三碗飯!”蘇軾興奮得快要蹦跶起來。

“會撐。”蘇衡提醒道。

“哦……好吧。那,那還是和平時一樣,只吃一碗好了。”蘇軾頓時變得蔫了吧唧的,仿佛頭頂上有兩只狗狗耳朵耷拉下來。

蘇衡垂眸看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今日可以多吃半碗。”

“!”蘇軾猛地擡頭,一雙狗狗眼裏好似閃著小星星,“好耶!”

一家人圍坐用飯畢,有小廝前來通報柏郎中到了。原來今日正是蘇洵和柏郎中約定看診的日子。

程氏如今已還有一個月就到了臨產期,蘇洵不放心,特意去成都府請來了蜀地的婦科聖手柏郎中,為程氏把一次平安脈。

於是,柏郎中便背著醫箱,如約而至。

把脈結束,柏郎中心中已有成算,正打算告知蘇洵,目光一掃,卻看見專心看著這邊的蘇衡,於是笑道:“我聽聞三郎拜了貴生道長為師,三郎天資聰穎,一點即通。那貴生道長醫術了得,三郎跟著他,定能成長為一代名醫。”

除夕夜蘇衡無故昏迷,林郎中無計可施,卻被貴生道人救醒過來的事跡,已從眉山傳至成都府。柏郎中還特意登門,找蘇洵求貴生道人開的藥方一觀。看罷感慨,“此方用藥奇險而巧妙,渾然天成,非常醫可達也”。

再後來,蘇家三郎拜貴生道人為師,虔心學醫一事,也漸漸傳開了。柏郎中見了蘇衡,便想起這件事來。

“您謬讚了。犬子也只不過是記性好些,看過一遍就能記住罷了。貴生道長那滿滿一箱的醫書,他囫圇吞棗似地,一個月就看完了。我都叫他慢些看,他偏不聽,一得空就鉆書房看研讀醫書,我竟拿他沒辦法。唉!”蘇洵唉聲嘆氣,一副很是苦惱的樣子。

柏郎中遠在成都,除了偶爾有人來請,很少到眉山縣來。今日,是他第一次親身體驗到蘇洵“凡爾賽”式炫子的功力。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呃……這——三郎喜讀醫書,勤勉上進,這不是很好嗎?蘇郎君何故嘆氣呢。”

“您有所不知。犬子他……”蘇洵眼睛一亮,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不嫌棄他,願意聽他炫兒的大好人,他滿腔的傾訴欲總算可以得到滿足了。

正當蘇洵準備開始滔滔不絕地花式炫兒,程氏輕咳兩聲,打斷了他:“衡兒,你看完了那一箱醫書,又跟著你師傅學了一個月。不如,便讓柏郎中考校考校你,看看你學得如何了。”

“是”蘇衡恭敬答道。

“哦?”柏郎中也來了興致,撫了撫胡須,出題道,“蘇郎君說你過目不忘,那一箱醫書你既已全部看完,想來已牢記在心。不如,你來試試為你阿娘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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