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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蘇之家 “哇——哇——”蘇八娘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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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蘇之家 “哇——哇——”蘇八娘一覺……

“哇——哇——”蘇八娘一覺醒來,覺得天都塌了,“我要妹妹!嗚嗚……我要妹妹!阿娘,嗚……阿父,嗚嗚……騙人!嗚嗚嗚嗚,壞蛋!”

昨夜蘇八娘困意上頭,迷迷糊糊地撐到確認程氏和剛出生的“妹妹”平安,就在蘇衡懷裏沈沈睡去。今日一早,蘇八娘神清氣爽地醒來,立刻想起昨夜睡眼朦朧間見到的“妹妹”。都不用人來喊她起床,蘇八娘就自己一骨碌爬下床,胡亂裹了件襖子,趿拉著虎頭鞋,就鬧著要看“妹妹”。

結果可想而知。

心心念念的可愛妹妹驟然變成紅猴子一樣醜兮兮的弟弟,蘇八娘實在接受不了,一下子就淚崩了。那哭聲震天響,哭得淒淒慘慘戚戚地,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是有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娘沒騙你呀。阿娘說的是,你可能會有一個妹妹,或者弟弟。”程氏特意把“或者”兩個字加重語氣。

“乖寶,弟弟也很可愛呀。為什麽不喜歡弟弟呢?”蘇洵百思不得其解。

“才,才不是!”蘇八娘抽抽搭搭地哭訴,“妹妹才可愛,弟,弟弟好醜,像,像猴子!”

程氏捂嘴笑:“八娘是想起去年年節,咱們一起逛瓦子時遇到的那個猴兒了吧。當時看人家小猴子表演爬桿子,不是看得很高興嗎。這會子又嫌棄人家猴兒長得難看啦?”

“我不管我不管!就要妹妹!要妹妹!”蘇八娘嚎啕大哭。

“弟弟長開了就會變好看。阿妹你不許鬧,當心哭壞嗓子。”一旁的蘇衡開口了,聲音並不大,卻有著長兄的威嚴,蘇八娘一下子不哭了,死死憋住了眼淚。

程氏和蘇洵看了,暗暗稱奇,之前怎麽沒發現,原來八娘竟最聽衡兒的話。

“真,真的嗎?”蘇八娘圓圓地大眼睛裏還含著眼淚,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自然。阿兄何時騙過你。”蘇衡放柔了聲音。

·

小孩子的生長速度快得很,幾乎一天一個樣,轉眼間,蘇四郎果然就像吹氣球一樣越長越開,從一只皺巴巴惹蘇八娘嫌棄的紅臉猴子,長成了白白胖胖,軟糯可愛的糯米團子。

蘇八娘可高興了,一得空就扒著搖籃看弟弟睡覺。可是偏偏弟弟卻只喜歡阿兄,只有阿兄在旁,弟弟才肯乖乖睡覺,否則就哭鬧不止,如同魔音貫耳,吵得人心煩。

因此,蘇家近來最常出現的一幅畫面便是蘇衡在樹下搖晃搖籃,哄蘇四郎睡覺。蘇八娘搬著小凳子坐在一邊,看蘇衡搖搖籃。搖籃左搖右晃,搖啊搖,搖啊搖,吱呀吱呀的聲音就像一曲搖籃謠,慢慢地,蘇八娘聽著聽著就把自己也聽困了,糊裏糊塗地就在搖籃邊睡著了。

蘇衡現在每日必做的功課,便是將睡熟的蘇八娘抱回屋裏,給她蓋好被子,免得著涼。

等過了年,蘇衡便四歲了,蘇洵已經著手開始準備為他啟蒙,教他認字。為此,蘇洵不僅從眉山木工最好的木匠那裏定制了一套適合蘇衡使用的桌椅,還砍了一桿屋外的紫竹,親自為蘇衡做了一支趁手的小毛筆。

過了年,蘇洵正式為蘇衡啟蒙。按照蘇洵原本的計劃,是一日教三個大字,沒成想,一教之下,他發現長子聰慧異常,一教便會,一點就通,識字速度遠超同齡小兒。別說三個大字,就是一日三十個大字,蘇衡也照樣能記住。

蘇洵大喜過望,長子如此天資,他少不得要炫耀上一番。於是,王家書坊的王掌櫃、譚家木匠的譚十一郎,淩家刷牙鋪的淩大郎……凡是蘇洵在路上遇到的人,都免不了被他拉著炫兒子。

那蘇三郎穩重知禮,確實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若是蘇洵大大方方地炫兒子也就罷了,但偏偏他炫子的方式過於刁鉆,惹得眉山縣中凡是有兒子的人家,提起蘇洵都氣得牙癢癢。聽聽那蘇明允說的是什麽話——

“唉,王掌櫃,我實在發愁啊。你說我家衡兒識字也太快了些,我前兩天剛做寫好一本識字字帖,裏頭足足有一百字呢,全是我精挑細選的。結果,我家衡兒三天就都認全了。你說,這是不是很愁人?”

“十一郎,你等等,別急著走呀,我想跟你討教個事兒。你說,用什麽法子才能讓家中兒郎多出去走動走動,不要老待在書房裏看書啊,練字啊什麽的,這多傷眼睛啊。不不不,我不是在拿你當消遣,我是很認真地在請教你。我家衡兒自從開始識字,就沈迷看書,往往一看就是半日,喊他用飯都要喊上半天。你說說,我該如何是好啊!”

“淩大郎,淩大郎——你別走啊,走那麽快做什麽!淩大郎,淩大郎——”

很快,蘇洵就成了眉山縣“人嫌狗憎”的存在。蘇洵嘆口氣,覺得很是寂寞如雪,怎麽都沒人能理解他呢,他是真的很苦惱啊。

對了,阿兄應該還不知道這事,衡兒是他親侄子,衡兒的學習進度理當讓阿兄這個當伯父的知曉才是。思及此處,蘇洵興沖沖地去鋪紙研墨,提筆洋洋灑灑地給蘇渙寫了足足五頁家書。

先不論等這家書寄到蘇渙手中,蘇渙那般溫雅如玉的人,看了信都忍不住嘴角一抽,把揍弟弟的沖動強壓下來,現在先來講講,蘇洵的另一個“煩惱”——給次子起名。

眼看著蘇四郎已三個月大了,蘇洵便開始琢磨著給次子取個好名字。可是偏偏,想起幾十個名字都不滿意。最後,還是從蘇八娘的名字上獲得了靈感。

“輪輻蓋軫作為一輛車的構成部分,各有其職。我為八娘取名‘蘇軫’,而‘軾’作為車前扶手的橫木,看似毫無用處,但也是構成一輛車必不可少的部分,一輛車如果缺了‘軾’,便不再完整。我看,四郎不如便叫‘蘇軾’吧。”

蘇洵側首征詢程氏的意見。

程氏只溫婉笑笑:“當初,衡兒的名字是他自己選的。‘軾’這個名字好不好,不如洵郎也讓四郎自己決定好了。”

蘇洵頷首道:“也好。不過,四郎現下在哪呢?”

“大的小的都在衡兒房裏呢”,程氏眼裏露出一絲無奈與醋意,“四郎一睡醒就哭,誰哄都不行,只有衡兒哄他他才不哭。從早到晚,只要醒著就喜歡黏著衡兒,睡覺也要衡兒哄著才肯入睡。我看吶,我這當娘的反而是最多餘的那個。”

“他們兄弟倆感情和睦也是好事。你看兄長家的那兩只皮猴子,不欺和不疑就三天兩頭打架鬧矛盾,今天這個投訴阿弟搶了他的磨喝樂,明天那個告狀說阿兄睡覺搶他被子害他著涼,哎喲鬧騰得不行。”蘇洵對自家兩個兒子成日黏黏糊糊倒挺喜聞樂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不欺和不疑都大了,尤其是不欺,在書院念書,性子也變得沈穩了,如今兄弟倆感情好得很。”

蘇洵與程氏一邊說著閑話一邊走到蘇衡房前。房門虛掩著,蘇四郎“咿咿呀呀”開心玩耍的聲音正從裏頭傳出。兩人對看一眼,相視一笑。果然在這裏。

“阿父,阿娘。你們來找弟弟?”蘇衡聽見外頭動靜,放下手中毛筆,不緊不慢地迎了出來。

“是啊,你阿父給四郎想了幾個名字,來看看四郎自己喜歡哪個。”程氏笑道。

蘇四郎一見哥哥要走,立刻“啊啊”地叫著,兩只小胖手扒拉著乳娘金蟬的衣服,示意乳娘抱著他跟上去。

蘇八娘見狀,連忙安撫弟弟:“阿弟,阿兄只是去迎接阿父阿娘。很快就回來了。你不要著急。”

蘇四郎不知是沒聽懂還是不想聽,依然撲騰著要找蘇衡。見乳娘遲遲沒有動作,他小嘴一癟,作勢要哭。

“哎呀,阿弟,你別哭呀。我都說了,阿兄很快回來。阿兄——你快來,阿弟又要哭啦!”蘇八娘試圖像個靠譜的阿姐一樣安撫住弟弟,發現哄不住後,立刻奶聲奶氣地拉長聲音,呼叫阿兄。

蘇衡和蘇洵程氏一起進屋時,金蟬正抱著蘇四郎往外走。

“阿郎,娘子。”金蟬向兩人行禮。

“四郎這孩子,連衡兒離開片刻都不行,這也要黏上來。小黏人精!”程氏從金蟬懷裏接過蘇四郎,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笑罵道。蘇四郎沒理會正在捏他臉的親娘,一雙活泛靈動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衡。

蘇衡面上不顯,心中卻在嘆氣。弟弟太黏人了也不好。

幾人進了屋,蘇洵把“輪”“輻”“轅”“轍”“軾”幾張字卡平鋪在案上,讓蘇四郎自己選。

蘇衡默默在旁看著,還沒察覺出不妥,只在心下暗忖,怎麽阿父起的名字全部和“車”有關。

當蘇四郎小手一抓,把那張寫著“軾”的字卡抓起來時,蘇衡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大條了。

等等,蘇什麽?

蘇——軾?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字。晴天霹靂,驚雷驟響,也不過如此。

這世間蘇姓人家那麽多,怎麽偏偏,是這個“蘇家”呢。

蘇衡面無表情地看著抓著字卡,沖自己笑得燦爛無比的弟弟,黑玉似的眼眸中情緒莫名。

他雖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歷史系學生,也不是專門研究文學的中文系學生,但“蘇東坡”的名字對他來說仍是如雷貫耳。

所以,原來他出生在鼎鼎有名,名垂青史的三蘇之家?可是,從未聽說過蘇軾還有一位哥哥,弟弟蘇轍的名字倒是耳熟能詳。

等等。蘇衡突然頓住。

歷史上,蘇軾好像是有一位早夭的的哥哥,名字似乎是叫——蘇景先。這不是蘇阿父原本打算給他取的名字麽……

回想起當初他才三個月大時,蘇洵為他取名的場景,蘇衡垂下眼簾,攥緊了衣袖。

年少成名、享譽文壇、安石變法、新舊黨爭、烏臺詩案、流放嶺南……一樁樁,一件件,蘇東坡的一生可謂波瀾壯闊,跌宕起伏。本以為這一世生在尋常人家,可以平安順遂了此一生,沒想到他所在的不是恬淡悠然的山水田園,而是一艘註定要迎接風暴,破浪前行的孤舟。

“衡兒,你怎麽了?”蘇洵見蘇衡許久不出聲,不由有些擔心。喜獲名字的蘇軾挨著阿姐蘇軫,窩在程氏懷裏,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也巴巴地望過來。四雙眼睛,都滿含家的溫暖與關切。

蘇衡看著眼前四人,不知怎麽的,仿徨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無事,方才有些走神了。”蘇衡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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