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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色腰子 蘇家並非富裕的大戶人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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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色腰子 蘇家並非富裕的大戶人家,和……

蘇家並非富裕的大戶人家,和眉山眾多尋常人家一樣,一日之中只用兩頓飯,一頓朝食,一頓晡食。

顧名思義,“朝”和“晡”指的是用飯的大致時辰。換算成二十一世紀的計時法,分別是早上五到七點和下午三到五點。晚上是沒有晚飯的。

蘇衡作為一個“前”現代人,一日三餐早已刻入骨髓,對蘇家一日只用兩餐這點很是不習慣。但好在他年紀尚小,程氏怕餓著他,家中常備著好克化的羹湯米粥之類流食,只要他餓了,隨時都能吃。

今日的朝食是采蓮準備的,有香軟滑嫩的蛋羹、熱乎黏稠的豆粥、用芥辣腌制的辣腳子和姜辣蘿蔔等爽口小菜,還有一道二色腰子。

當然,辣腳子這些辛辣小菜蘇衡是不能吃的。不過,蘇衡在吃食上也沒太多講究,基本上給什麽就吃什麽,好養得很。這會兒,面對滿滿一桌的吃食,蘇衡也不太在意,只捧著自己專屬的小木碗,在程氏身邊安安靜靜地用木勺挖蛋羹吃。

蘇家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程氏和蘇洵邊用飯邊說著閑話,氛圍很是融洽。

蘇衡前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的感覺,心中微動,不知不覺間,竟聽著蘇洵夫妻倆的談話入了神,吃蛋羹的速度越來越慢。

“洵郎,我前兒收到青神那邊來信,是阿嫂寄來的,說是家中有喜事了。你猜猜,是何事?”

“哦?是麽。”蘇洵沈思半晌,嘆氣道,“我實在想不出,慧娘還是直接告訴我罷。”

程氏掩唇一笑:“是阿嫂有孕了。”

蘇洵手中筷子一頓,“那確實是件大喜事。”

郭氏嫁入程家已有數年之久,一直未有所出,現在總算如願以償了。希望有了孩子後,阿嫂在程家的處境能有所改善吧。

“等過些日子,我想回青神看看阿嫂。”程氏征求蘇洵的意見。

蘇洵有些為難。舅兄為人勢利,刻薄寡恩,他並不想和程家交往過甚。但是,那畢竟是他夫人的娘家,阿嫂有孕不去看望,未免說不過去,也會落人口實。

也罷。蘇洵心下有了決定,“好,我與你同去。”

見蘇洵答應了,程氏柔柔一笑,開始思忖帶什麽賀禮給阿嫂。她懷孕的時候就愛吃些酸不溜秋的果脯,越酸她吃得越過癮。可以把采蓮做的酸梅果脯裝上一罐子,帶給阿嫂嘗嘗。衡兒滿月時穿的小衣裳也帶兩件,給阿嫂放在枕頭底下,沒準阿嫂也能生個像衡兒一樣乖巧地孩子。還有……

蘇洵見程氏心都飄遠了,根本不在朝食上,搖頭笑笑,夾了一筷子菜到程氏碗中,提醒道:“慧娘,你最愛吃的二色腰子,快嘗嘗。”

“啊,好。”程氏回過神來,朝蘇洵歉然一笑。

二色腰子是鮮豬腰和鮮雞腰做成的一道菜,吃起來脆嫩鮮美,是采蓮的拿手菜式之一。

這道菜對食材的新鮮度特別講究,若是食材不新鮮,這道菜便毀了。為此,采蓮特意提前和賣肉的張屠戶打了招呼,讓他預留一份上好的新鮮腰子,等她今早去取。要知道,那些屠戶們都精得很,最新鮮最上等的肉都是留著給自家人吃的。直接去買,可買不到這麽好的腰子。

程氏往日很是愛吃這道菜,但沒想到,她剛夾起一片炒豬腰放到嘴邊,突然就犯起惡心,連筷子也沒拿穩,“哐當”掉落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嘔——”從胃裏翻湧上來的那股惡心感覺遲遲未去,程氏以帕掩唇,忍不住幹嘔起來。

“阿娘!”蘇衡手短腳短,被困在專屬座位上不方便動彈,只能緊張地盯住程氏。

“慧娘”,蘇洵連忙半攬住程氏,輕輕為她拍背,“怎麽突然犯惡心,是飯菜不合口嗎?”蘇洵一心記掛著妻子,竟沒註意到自家長子方才破天荒地開口說話了。

“這菜……太腥……嘔——”程氏說著,忍不住又幹嘔一聲。

“快去醫館請一位郎中過來!”蘇洵心中著急,厲聲喝道。

“是!”一小廝應聲匆匆離去。

采蓮倒了一碗溫水,穩穩地捧過來,一小口一小口地餵程氏喝下。程氏飲下半碗溫水,胃部翻騰的感覺稍稍緩和了些。

采蓮把剩餘的半碗水放在一旁,仔細觀察了一下程氏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這腰子是今早在張屠戶的店裏買的,他家的肉從來沒出過問題。這些腰子我也用黃酒和蔥姜去過腥,按理說,應該不腥才是……娘子會不會——是害喜了?”

蘇洵一下子被點醒:“是了,當初慧娘懷衡兒時也是這般。”

“阿娘……”蘇衡撲騰半天,總算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伸出一只爪子抓住程氏的衣袖,目光緊緊地盯著程氏。

蘇洵和程氏都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欣喜道:“衡兒,你會說話了?!”

“乖,再叫一次。”程氏喜得連那惡心欲嘔的感覺都減輕了不少。

“阿娘。”蘇衡很給程氏面子,乖乖又喊了一次。

“哎!”程氏笑得眉眼彎彎。

蘇洵在旁看著,又是歡喜又有些吃味,肅著一張臉,一把將蘇衡從他專屬的高腳椅上抱起。父子倆就這樣面對面地大眼瞪小眼,無聲地四目相對。

“……”方才還乖巧喊程氏“阿娘”的蘇衡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蘇洵心下吃醋,冷冷地板起臉孔。

“……叫阿父。”蘇洵就差咬牙切齒地說。

“……”蘇衡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程氏看著冷臉相對的父子倆,捂嘴偷笑。

“阿郎,娘子,秦郎中來了。”蘇家小廝領著秦家醫館的秦郎中匆匆趕到。

眉山縣裏就兩家醫館,一家在城北,一家在城南。秦家醫館離蘇宅所在的紗縠行最近,平日裏蘇家人有些頭疼發熱等小病小痛,一般都是找秦郎中開的藥。

診個喜脈並不難,秦郎中很快便確認程氏惡心幹嘔,是身子有孕導致,俗稱“害喜”。

蘇洵心中大石落定,頓時松了口氣。

程氏撫著腹部,眼含喜意:“才說起阿嫂有喜,沒想到我也懷上了,這也是緣分。若阿嫂和我分別誕下一兒一女,說不準還能結為兒女親家,親上加親呢。我隱隱覺著,我這胎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

聽程氏提起程家,蘇洵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結親之事還早著呢。慧娘,如今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累。既然兩家同時有孕,幹脆兩家都不要辦喜酒了,省得你和阿嫂來回奔波,累著身子。程家那邊,就由我修書一封給舅兄,遣小廝帶上賀儀前去探望道喜吧。”

“只能如此了。”去年年節,因為生產的緣故,程氏沒能回青神娘家小住。眼看著現在已近年末,她又懷上了。不用說,今年的春節定是只能待在眉山養胎,無法回青神看看了。

程氏不禁有些失落:“也不知言哥兒現在怎麽樣了。衡兒滿月酒時,阿兄和阿嫂並沒有把言哥兒也帶來,說是在上學,不得空。長兄與阿嫂早早去世,就只留下言哥兒這麽一個孩子。許久未見,我心裏總惦記著他。”

程氏口中的”言哥兒”,是她長嫂的孩子。長嫂體弱,為程家誕下嫡長子後便去世了。程氏的長兄愛妻如命,因承受不住妻子離世的打擊,悲痛過度,只來得及給長子起了“程之言”的名字,沒多久也走了。

可憐小小的程之言,還不滿一歲就沒了爹娘。好在程家之主程文應對長孫很是喜愛,郭氏沒有孩子,也把程之言當自己的親子悉心照顧。程之言在祖父的愛護和郭氏的關心下,平安長到了五歲。

可惜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程之言五歲那年,一直護著他的祖父程文應因病亡故。程家的一切都被程濬繼承。長兄長嫂的遺產和田地也被程濬收入囊中,美其名曰”侄兒還小,幫侄兒保管打理”。

程濬一向不喜這個侄子,只不過之前有程文應護著,他不好插手。郭氏對程之言的照顧他也知道,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等程文應一過世,程濬立即勒令郭氏不許再做多餘的事,只每日供應三餐,任由程之言自生自滅。

從此,程之言在程家的處境變得艱難起來。程家的下人都是看主家臉色辦事,慣會踩高捧低。服侍程之言的下人越來越不上心,發展到後來,甚至把本應供應給程之言的飯菜昧下來自己吃了,只隨便弄了些殘羹冷炙給程之言胡亂填飽肚子。

郭氏雖然心疼,但是自顧不暇,只能趁程濬不在家時偷偷給程之言送些衣物吃食,還要瞞著程濬的親信,以防他們跑去通風報信。

程之言和蘇家的大郎蘇不欺同歲,蘇不欺八歲時已經被楊氏送去上學了。程之言今年十一歲了,卻一直沒有人為他開蒙。最後還是因為青神縣的鄉人議論,說程家好歹是青神數一數二的巨富之家,嫡長子居然十一歲了還沒讀書識字,比白丁還不如,程濬大感丟了臉面,這才氣急敗壞地把程之言送去上學。

“言哥兒是個好孩子,等這一胎生下來,我陪你回青神看看。”蘇洵心中嘆氣,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大舅兄當年也是位樂善好施,溫文儒雅的君子,若是沒有早早去世,如今的程家合該是他當家做主才對。若是程大郎還在,蘇程兩家又怎會因理念不合,而漸漸疏遠。

蘇衡在旁聽著蘇洵和程氏的對話,眨了眨眼,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兄生出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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