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宿舍樓的門已經關了，他求了阿姨很久才放他出去，一路徑直跑到宋知杳租房的樓下。即便宋知杳今晚真的可能不會回來，許蘅也不願意錯過在最早的時間見到他的可能。

許蘅一直等到第二天晚上八點過才等到，眼底的烏青都快比得上下雨天裏最厚重的那塊陰雲。

宋知杳是一個人回來的，今天比昨天降了幾度，腰間的外套被他穿著身上，漁夫帽也被收了起來，但宋知杳的可愛不減反增。

宋知杳一看到許蘅，嚇得拔腿往樓棟跑，許蘅立馬追上去。

“知了，你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求你了知了，就幾分鐘，知了。”

宋知杳不聽，捂著耳朵悶頭往前跑，許蘅在樓道口追上他，把一昧逃跑的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宋知杳的溫度，宋知杳的呼吸，宋知杳的氣味都被他鎖在懷裏時，許蘅才感覺自己暗無天日的世界終於投進了陽光，他終於能睜眼，看一看他面前的人。

他無比貪戀地把下巴枕在宋知杳的肩膀，貪婪地去聞他身上檸檬夾著花香的味道，聲音都帶了點潮潤的沙啞：“知了……”

他暫時忘記了還要道歉和表白的目的，只想好好地感受一下宋知杳在他身邊的慰藉。

宋知杳因為他的擁抱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他掙紮了幾下都無用，求饒般喊他：“許蘅，你、你放開我。”

許蘅松了半分，又驟然收得更緊。

“不放”他說，“你會逃的。”

許蘅終於明白了宋知杳說的“我會逃跑”的含義。他真的很會逃，明明沒有明顯的隱匿之處，可宋知杳總是能讓人找不到他，從他搬走那天起，哪怕後來自己刻意去找他，也整整有十一天，他沒有見過他一面。

“我——”宋知杳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想逃，沒有別的思緒。他想他要討厭許蘅了，明知道自己喜歡他，想要放下他，卻總是出現在自己面前幹擾他的決心。

“知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許蘅問。

宋知杳沈默了一會兒，說“沒有”。

他們之前沒有什麽對錯，也不存在誰生誰的氣。

“有，你有生我的氣，如果你沒有生我的氣，為什麽會躲著我不見我呢。”許蘅的語氣藏了委屈，不等宋知杳回答，他又繼續說：“你生氣我對同性戀有偏見的迂腐思想，生氣我在知道你是同性戀之後躲著你的愚蠢行為，生氣我逃避的你對我的喜歡，生氣你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沒有出來保護你，生氣沒有照顧好我送給你的白月影，生氣我那天晚上——沒有經過你的意願就親了你。”

“宋知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許蘅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多到宋知杳都開始恍惚，這是不是他因為戒斷反應而出現的幻覺。

許蘅的聲音漸弱，被清晰潮濕的呼吸取代。

宋知杳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一分鐘，也可能十分鐘，他感覺手指有些發麻。

“你不用道歉，我沒有怪過你。”宋知杳靜靜地平視前方，突地感到無比的冷靜，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去承認自己的性向和喜歡：“你討厭同性戀不是錯，不喜歡我也不是錯。我也不覺得我是個同性戀有錯，我的喜歡有錯，只是它們都在不恰當的情況下發生了而已。”

宋知杳的話讓許蘅更覺心疼，他像是怕宋知杳消失了一般，把他抱得更緊，似乎要將宋知杳整個人都嵌進自己身體裏。

“要道歉的。”許蘅說，“你也應該怪我，我是一個混蛋。”

宋知杳又掙紮了下，可越掙許蘅抱越緊。他頹敗地放棄，唇齒張張合合，最終只是無力地喊了聲：“許蘅……”

許蘅終於認清，原來他這麽喜歡宋知杳喊他的名字，像是被風送來的花香，讓他感到如此溫柔，像是自己也跟著飄蕩了起來。

許蘅把額頭抵在他肩膀，又深深嗅了幾次確認他的存在，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知了，你高中喜歡的那個人，如果他突然發現自己是喜歡你的，來跟你道歉，乞求你的原諒，想要跟你在一起，你、你會原諒他給他機會嗎……”

宋知杳頓了下，很堅定地說：“不會。”

許蘅松一口氣，又很快提起來，藏在期盼的語氣下是岌岌可危的緊張：“那我呢。”

宋知杳停頓的時間變長，還是說：“不會。”

他感覺到身後的人猛地一僵，禁錮自己的力量也開始流逝，聲音顫抖得很明顯：“為什麽……”

“你們都一樣。”宋知杳回道。

對我的喜歡避之若浼。

許蘅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量，宋知杳很輕易地就松開了他的手。

秦倬一周前找過他，目的和許蘅問的差不多。他不清楚許蘅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但對他來說，有些感情根本回不了頭，終點錯誤的感情，無論路上有什麽燦爛風景，到了目的地都是一地雞毛。

他沒有回頭看許蘅，沿著樓梯往上走，老舊的居民房裏只有他的看似堅決細聽之下卻有些心慌的腳步聲。

“不一樣！”

許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樓道的感應燈適時暗了下去。

視覺受限的空間裏聽覺會變得更加敏感，他清晰地聽見許蘅略顯沈重的呼吸，還有咚咚咚的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

“宋知杳，我喜歡你！”

樓道的感應燈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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