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宋知杳因為他的神情錯愕了兩秒，很快收斂回去，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其實一起看過的，只是他們沒有坐在一起，只是他不知道。

許蘅的目光從他的臉走過他的脖頸，掠過他的手臂，落在他的微微彎曲的手上。白皙細長的手指，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簪，橢圓的指甲圓潤幹凈，透著一點粉，像春天裏開得最好的桃花。

許蘅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卻在將將觸摸到他時嚇得宋知杳一驚，立馬把手藏到了身後。

腦海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啪地斷開了，許蘅露出一個震驚的、不可置信的以及萬分委屈的神情，他看著宋知杳，控訴般喊道：“你都允許他親你，我只是想牽一下你的手你都不願意。宋知杳，你怎麽對他這麽偏心！”

宋知杳怔怔地看著許蘅。他的眼眶很紅，臉頰帶緋，身上還有濃濃的酒氣。

他張了張嘴，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許蘅，你喝醉了。”

“我沒喝醉！”許蘅像是賭氣的小孩般說。

“可是你——”

“宋知杳。”許蘅打斷他，用一種像是審視的目光定定鎖住他，他問：“顧曜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宋知杳咬著唇沒有回他。

“那你答應跟他在一起了嗎。”許蘅繼續問。

宋知杳還是保持沈默。

許蘅因為他的沈默而感覺心臟像是泡在發酵過分的酸醋裏，讓他眼眶也忍不住跟著發酸，連聲音聽起來也有些哽咽：“宋知杳，你、你不是喜歡我的嗎，你怎麽能這麽快就變心了啊……”

宋知杳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他還沒有變心，可是不能讓許蘅知道。

沒有說出來的喜歡，就不要讓它反覆受傷。

他還是說：“許蘅，你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沒有喝醉！”許蘅仍是堅決否認，帶了點生氣質問：“你為什麽總要說我喝醉了，宋知杳，你是不是就是想要趕我走！”

宋知杳是想要他走，他現在不清醒，做出來的事說出來的話也沒有理智，但這些言行卻能有效地幹擾自己的情緒。

他聲音很輕地勸他：“已經過十一點了，再不回去你會進不了宿舍的。”

“可是我現在走了，就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了。”許蘅耷著眼，用一種很可憐的神情望著他，委屈道：“知了，我都好久沒有跟你說過話了……”

再次聽到許蘅叫自己“知了”，讓宋知杳恍惚自己還沒有跟許蘅分崩離析的時光裏，可他們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宋知杳喃喃道：“你真的……喝醉了。”

許蘅不承認自己喝醉了，他明明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清醒地知道面前的人是誰，也清醒地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所以他現在很生氣，生氣宋知杳跟顧曜約會，生氣宋知杳不喜歡他了，生氣宋知杳總想要趕他走！

“是啊，我喝醉了。”許蘅說，“喝醉的人不管做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你——啊，唔——”

宋知杳剛一開口，就被許蘅抓著胳膊猛拉一把，緊接著後背猛地撞在身後的墻上，還來不及叫痛，許蘅洶湧的侵略性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驚恐地睜大了眼，腦袋持久性地空白。

許蘅毫無章法地碾磨他的唇瓣，有些粗魯，沒有任何技巧的磨蹭、吮吸、啃咬。

宋知杳回過神來開始掙紮。許蘅一面抓著他的手腕抵在墻上，一面屈膝壓制他的腿，他不喜歡宋知杳對自己的拒絕，非常不喜歡！

夢裏的渴望得償所願，許蘅嘗到了甜，他猜宋知杳今晚肯定吃了什麽美味的糕點，細膩柔軟的，有很好聞的香氣。這是需要細細品嘗，於是他的吻變得溫柔了些，甚至本能地伸出舌頭去舔宋知杳的唇瓣，他正想要深入更香甜的地方，舌頭傳來一陣刺痛。

——宋知杳咬了他。

許蘅吃痛皺眉，慢慢松開宋知杳的唇，也拉開和他幾無縫隙的距離，眼眸裏像是還有未散的酒意，有些怔忪地茫然地看著他。

宋知杳的嘴唇很紅，臉頰也紅，眼眶更紅，漆黑的瞳仁裏帶著羞憤釘著他。

許蘅驟然清醒。

他松開對宋知杳的束縛，霎時極其張皇失措。

“知了，我……”

他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臉，宋知杳卻猛地偏過了頭。

許蘅的手一瞬間僵滯在半空，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墜下。

他懊悔地望著宋知杳，欲言又止。

旁邊有人走過，好奇地打量了他們一眼，又匆匆離開。

夜晚卷起了風，帶來一縷春天的花香，是需要靜靜去感受的浪漫，可是他們誰都沒有心思去捕捉。

剝離理智的意外把他們變成走投無路的困徒。

“對、對不起。”

他倉皇地丟下一句道歉，狼狽地跑了。

許蘅逃遠後，宋知杳才敢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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