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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之年_01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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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之年_01砍人

立夏休沐。

灰港市夏季多雨,小雨從淩晨三點一直淅淅瀝瀝到了今早八點鐘,它下了個痛快,底下的人就不痛快了。

今早七點,易嘉杭一個人喊打喊殺把三樓陳家的門砍爛了,用鈍的生銹的菜刀把木門砍了個稀巴爛,好幾個大人來拉都沒拉住,菜刀一揮,誰都不敢上前。

“別砍了,門都爛成什麽樣子了?!”

“老天爺啊!這又是鬧哪處呢?”

“杭杭!易嘉杭!”他爹剛從田裏回來,草帽都沒來及摘,一個電話被叫了過來,皸裂黢黑的手掌照易嘉杭後背上一拍,菜刀哐當掉在腳邊,“爹,你別攔我!我今天非要砍死他們一家人!”

“易嘉杭!你發什麽瘋?”屋裏用鍋碗擋在腳邊身前的婦人開口,嚷嚷著要把他關去坐牢。

易嘉杭指著她怒罵,“傻逼!坐牢前我他媽不把你砍爛了燉成肉餵狗吃我跟你姓!”

二樓易嘉杭家門前立著一個人影,懶散倚靠著門框,手指夾著的煙無聲無息燃燒著,一不留神,煙灰長出一截,他一抖,煙灰被雨風卷進樓梯外的雨幕中。

他微頷首,視線在樓梯下一片霧似的空氣中溜達了一圈,嫌無聊又轉頭看了眼屋內,旁邊的大爺呼哧呼哧跑過來。

邊喊邊跑,“喬喬,你哥哥……”

大爺見門口的人又立馬剎住腳。

“明明,你,你也要砍門?”

他搖搖頭,從口袋裏夾出煙盒,夏天的空氣都是濕漉漉的,被雨水浸過的煙盒濕了半個,煙也濕了,點不著,曬幹了抽著沒勁,他將煙順手扔到樓梯外,直直掉進樓下的水池裏。

大爺嫌可惜,“多好的煙啊?扔了多浪費?”

筒子樓對面都是一長溜掛在欄桿上看熱鬧的租戶,大爺喊了兩聲“明明”沒人應,急得他跺腳,“徐之明,你媽要被砍死了!”

徐之明回頭看了眼大爺,有淺淺的笑意掠過他的眼眉,“嗯,然後呢?她死了嗎?”

大爺訝異,手指哆嗦著指他,“你,你,你還是不是人了?”

徐之明促狹一笑,從窗臺上拿起一把牛刀,正指著後面門上的鎖子,問大爺,“我不是人怎麽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砍門了,等會兒用你試試刀。”

他神情淡漠地掃了眼對面看熱鬧的,牛刀指著那邊的婦女,“喜歡看熱鬧是吧?都別走,等我過去一家家砍你們的門!”

看熱鬧的被唬著躲進屋裏,孩子們一律被關進房裏。

大爺讓嚇得差點尿出來,他是爬著離開的,“瘋子!都是瘋子,都瘋了!”

徐之明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恰有雛形的肌肉,不耐煩地朝頭後捋了下劉海,沖屋裏喊了聲,“皎寧,看好你二姐,我上去找你大哥。”

易皎寧說:“好,二姐剛哭累,正睡得熟嘞。我不吵她。”

徐之明三兩步蹬上臺階跑到三樓,易嘉杭被他爹從身後架著膀子,兩條腿還在踹他家的門。

他爹易偉國見徐之明上來,尷尬地笑了兩聲,“明明,杭杭脾氣沖,跟牛一樣,你別怪他,下午我去找木匠給門修好。”

徐之明臭著臉,手裏握著牛刀,來勸架的鄰居倒吸一口涼氣,頓時躲遠了。

“叔,你別攔著。嘉杭不是不懂事的,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徐之明挑眉看著屋裏的婦人,放大聲喊,“你說是不是?!”

婦人頂著雞窩頭,鍋碗瓢盆在腳邊摞得跟山一樣,見他吼自己,一腳踢翻鐵盆把手裏的碗扔了出去,“你個吃裏扒外的!我養你那麽多年,你也不護著我!”

徐之明沖樓道裏的鄰居擺擺手,“這是我們兩家的事兒,你們也別插手,出事了我會報警,都回去吧。”

大家不好多留,留下和看兩家的笑話一樣,樓道裏的人剛撤幹凈,徐之明又在稀巴爛的門上添了一腳。

易嘉杭的情緒也穩定了,他揉揉肩膀,不滿地把刀扔給易偉國。

徐之明蹲在婦人面前,“你看看你這張臉,早就沒之前的樣子了,哪個男人還稀罕?陳姨,年紀不小了,你聽點話,在家好好待著,幹嘛到處說三道四?非得當個長舌婦嗎?”

易偉國看兒子眼神,沒敢多嘴,易嘉杭走到屋裏看了眼,踢了腳地上的鐵盆,連頭都不願意低一下,“陳姨,你要不要臉?我媽剛走你就上勁了,這個月第幾回了,你看我爸媽在一起,心裏不痛快是不是?”

“皎寧人小不知道,你仗著喬喬聽不見說不了,造我家喬喬的謠,你真以為我出去上個學就是死了?”

地上的陳姨直起腰,俗氣的紅嘴唇和黑眼線被她撓花了,就一張白臉在陰影裏看著像索命的厲鬼。

陳姨氣的青筋都斷了,“誰說三道四了?我根本就沒找過你爹!明明,我不是你親媽,但是養了你快二十年了吧?你怎麽不知道向著我,你……你還跟著他們一起欺負我!”

陳姨雞爪子似的手要去抓徐之明的手臂,被他嫌惡地扇開了,“別碰我,我媽早死了,你要是想當我媽,現在也死一個。”

徐之明的親媽是被活活氣死的,進產房那時候她男人正跟這個陳姨在床上熱火朝天地滾在一起!

親媽死了,陳姨理所應當似的繼位,徐之明還小不知道,後來五六歲要上學,他才知道陳姨不是他親媽,找筒子樓裏年紀大的奶奶問過才知道這一檔子事,他氣又氣不過,從那天就開始疏遠陳姨。

他上學上的忙碌,沒空搭理她,誰知道這不知廉恥的女人會操起老本行,繼續跟筒子樓裏的男人滾在一起。

徐之明轉過學,也輟過學,他爹一巴掌扇醒他的時候,說,“她就是你二媽,跟他娘的其他男的滾在一起,不要臉!你也是個賤種,老子賺的錢全給你倆了!”

徐之明被親爹罵醒的時候才十歲,正是想親媽,愛親媽,護親媽的時候,罵他是賤種也罵了他親媽,徐之明兩手一推,親爹喝得爛醉,摔了個狗吃屎,撞上身後的菜板,一菜板拍死了。

陳姨看著哭得厲害,實際歡天喜地早就給自己過年了,沒花兩毛錢把他爹燒了埋了,連棺材板都沒有。

徐之明知道他爹這幾年的積蓄在哪,也知道他媽的彩禮在哪,陳姨是從他爹嘴裏知道的,他爹死那天,陳姨卷錢跑了,三年揮霍完才觍著臉回來找徐之明過日子。

後來靠賣身賺了點小錢,又拿去賭博揮霍,沒錢就在家吃徐之明做的飯,有錢了連個影都看不見。

易偉國是看徐之明可憐,小的時候養在身邊,和易嘉杭做兄弟,大了是他自己不想留在易偉國家裏,出去打工掙錢給自己交學費。

陳姨趁著兩個孩子不在家,故意喝醉了去家門口堵易偉國,是個男的都管不住褲|襠,叫|床聲連天,為了不被街坊鄰居知道,陳姨故意把這事往易偉國女兒易南喬身上牽,結果真有傻帽信了。

易南喬是高燒燒壞的耳朵,原本會說話,聽覺喪失之後,她說話次數就少了,但也會出聲,本質上和啞巴沒區別。

易嘉杭剛放學回來,易南喬在屋裏哭得稀裏嘩啦,嘴裏不清不楚地嘟囔著,易嘉杭問也問不出來。

從外面瘋的弟弟易皎寧回來,他才問清楚,陳姨幹的混蛋事全撇在南喬身上。

易嘉杭生氣歸生氣,他爹一下午都不在家,他等著明天他爹澆完地,好好收拾一下陳姨,早上提著刀上門,第一下就吵醒了徐之明。

徐之明和他是一個班的,小時候又在一家住過,說話挺客氣,“怎麽一大早有火來砍我家的門?”

易嘉杭把前前後後講了一遍,徐之明的表情僵了一下,說,“砍吧,屋裏那人砍死了算我的。”

他也不客氣,一下下砍得結實又用力,陳姨嚇得只往墻邊縮,把屋裏能防身的全拿過來了。

徐之明沒理她的求助,對易嘉杭說,“你砍吧,我下去守著南喬跟皎寧。”

“麻煩你了。”易嘉杭說。

砍完門還不解氣,易嘉杭頗是憤怒,弓腰想罵陳姨,但想到自己親爹造的孽,話又被掐了。

徐之明知道他想什麽,伸手拍拍陳姨的臉,向後指著易偉國,“陳姨,你實話實說,到底是不是你幹的事?”

陳姨有時就是滿腦肥腸,徐之明想了五年都沒想明白這個後媽腦子裏裝的什麽——大概是錢跟男人這兩種東西。

易偉國表情尷尬,面色僵硬,還想著求情,“你看這事……杭杭明明,要不就算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就敢帶著別的女的上我媽的床?”易嘉杭斥責他,“她喝多了,又不是你喝多了!我媽在大城市裏累死累活養活我們仨,給你生了三個孩子了,你有什麽不滿的?”

見狀要動手,徐之明從身後環住易嘉杭的腰,他也就看著脾氣沖,力氣大,身上哪一塊的肉都不多,肌肉是挺結實,但小時候跟徐之明打架從來沒贏過。

“行了,動手能解決問題嗎?”徐之明擼了把他的頭發,好生哄著才讓他乖乖坐下。

徐之明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有沒有幹那事?有沒有跟街裏鄰裏的傳喬喬的謠?”

陳姨破罐子破摔,“怎麽了?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你是不是瞧不起媽媽?!”

“閉嘴。”徐之明的臉陰沈下來,“我沒你這樣的媽,以後少在我面前提媽這個字。”

易嘉杭站在一旁,倚靠著墻皮,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雨漸小,從房檐上澆下來的臟水一股股沖刷著地磚。

易嘉杭瞪了眼易偉國,“你說,我媽知道你背著她幹這事兒得多傷心?結婚幾年了?二十年有了吧?婚內出軌,你走還是我媽走?”

易偉國沒說話就跪下了,易嘉杭面色不悅,“別跪,我是你兒子,我受不起老子這麽大的禮。”

筒子樓旁繁盛的法國梧桐悉悉索索一會兒,雨聲被嘩啦啦的水流聲蓋過去,易嘉杭抱臂盯著窗外陰沈的天,心跳聲灌滿整個耳道。

陳姨像是在悔改一般,哭得撕心裂肺,爬在徐之明腳邊,“明明,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別說出去!姨給喬喬賠罪,姨會跟人家說明的!”

徐之明沒搭理她,“陳姨,你走吧。”

陳姨楞了楞,跪在地上呆住了,“明明你……”她不可思議,又看向掩臉痛哭的易偉國,費勁站起,“易哥,你跟明明求求情,跟明明求求情啊!”

易嘉杭橫出一條腿,“別往前走,你倆保持距離。”

陳姨餘光掃過去,是易嘉杭滿不在乎的臉,她轉身又給徐之明跪下,“孩子,明明,算姨求你了,我身上真的沒有錢,走了只能死在大街上了啊!”

徐之明背著她倒水喝,“和我沒關系,你願意死在哪裏就死在哪裏。”

陳姨膝蓋一下就軟了,整個人癱在地上,視線都渙散了,嘴裏念叨著,“完了,都完了……”

徐之明沒理,去屋裏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一包衣服扔給了易嘉杭,一包書他自己提著。

易嘉杭擡腳邁過爛門,徐之明把刀甩在陳姨面前,她嚇得尖叫一聲。

“這家,你自己住吧。我走了,以後誰也不和誰來往。”徐之明早對她沒什麽期望了。

易偉國抓著兒子的褲腿,人來了也哭得不體面,“你也要走?你和明明都要走?”

“走,我們都走。”易嘉杭甩開他爹的手,“我媽給我留的錢夠我和徐哥在外面租房住了,南喬和皎寧我都會帶走,你喜歡跟這個女的睡,你倆待在一起吧。”

“不行!不能都帶走!”易偉國拽著他的腳踝不松手,“杭杭!不能都帶走啊!”

易嘉杭吼他,“不帶走跟著你在這裏教人家看笑話嗎?喬喬已經不願意說話了,你要害死她嗎?皎寧也還小,他要念書的,跟著你遲早會變成混混。”

易偉國又說了一大堆,易嘉杭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眼下只有他自己要搬家的事。

徐之明扶著易偉國起身,為他拍了拍褲管上的土,“易叔,走了。我和嘉杭走了。”

易嘉杭去二樓家裏收拾了書和衣服,拍醒易南喬的時候,他註意到徐之明的手臂,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被陳姨抓出來的。

易南喬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沒開口說話,比劃著手指:我們要搬家嗎?

易嘉杭對手語並不熟絡,還是易皎寧轉達的話:我們要離開這裏,搬去新家,那裏沒有陳姨,沒有奶奶們,也沒有……爸爸……

易皎寧看了他哥一眼,“大哥,我們不和爸爸一起走嗎?”

易嘉杭從木抽屜裏翻出碘伏和棉簽,拉過徐之明的手臂消毒,一面和氣地說:“爸爸要留在這裏照顧咱家的田,不能走。我們去新家了還可以見到他,媽媽也會去的。”

易皎寧聽到最後一句,高興地跳起來,“我可想媽媽了!她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啊?”

“這次要我們自己走,媽媽還在忙。”易嘉杭說。

徐之明乖乖伸手,袖子被易嘉杭拉了下來,“好好穿衣服不行嗎?非要擼上去,又不好看,像長了兩個大疙瘩。”

“聽起來像長了增生性|息肉。”徐之明語氣平靜。

易嘉杭掀起眼皮瞪他,扔掉棉簽後不知輕重地打了他的嘴,朝地上啐了口,“呸呸呸!說什麽胡話呢?”

徐之明很淺淡地笑了下。

易嘉杭收拾好所有,給易南喬和易皎寧穿上雨衣,自己和徐之明打著同一把傘,徐之明撐傘,他提書和行李。

易南喬聽不到聲音,但能感受到潮氣,手指比劃著問弟弟:下雨了?

易皎寧搖搖頭,不緊不慢地回她:雨快停了,你睡著的時候下的最大,現在小了。

易南喬眨了兩下眼,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因為皮膚很白的原因,擺在一處像個娃娃,不會說話又聽不到聲音,但心臟時刻在跳動。

徐之明:“就這些?你的書呢?”

易嘉杭撇撇嘴,“我不打算念了,我出去找個工作,掙錢照顧南喬和皎寧,南喬的耳朵還有救,我攢錢給她買人工耳蝸。”

倏然,他被徐之明抱在懷裏,他聽到“砰”一聲,不知道是行李掉落的聲響還是自己漏掉的心跳聲。

易嘉杭靠著徐之明的肩膀,鼻音濃重,神情悲慟又孤獨,“徐哥,喬喬會說話的啊。她本來就會的啊。”

“我知道。”徐之明照例哄他,“嘉杭,和我一起生活吧。我會想辦法的,你一定要把書念完,六月份的高考要來了。”

徐之明偷偷聯系了易嘉杭的媽媽,他媽媽是個溫柔知性的女人,利索的短發,整潔的工裝服,站在門洞等幾個孩子。

易嘉杭的書被徐之明提著,四人站成一排往筒子樓外走,天亮後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三樓那家爛門上,曬幹了地面上的淚水。

走到門洞下,是易皎寧先喊了聲“媽媽”,易嘉杭擡頭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開心得像個三四歲的小孩,“媽!”

周野月擡手攏上三個孩子,笑出淚,“乖乖們,跟媽媽回家了。”

徐之明拿著手機在看,手裏的書被松,周野月的車就在不遠處,他先一步走過幾人,和周野月擦肩的瞬間,被她叫住了,“明明。”

“怎麽了,阿姨。”

周野月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他手裏,“明明,你拿著。”

徐之明推了回去,搖頭道:“阿姨,我沒幫您做什麽,這錢不能收,而且我自己能賺錢,學費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月底發工資。”

“不礙事,都是一家人。”周野月還是執意要給他,易嘉杭接過卡,摸著徐之明的褲腰,“我媽給你的,你收好。”

“謝謝阿姨。”徐之明笑著說。

周野月搭著易皎寧的肩膀,摸了摸徐之明的額頭,在額角上有道似有似無的疤,“還在呢?我還以為你們長大之後,那些小疤就自己沒了,明明你長得白凈,留疤不好看。”

徐之明搖搖頭:“一個疤而已,不明顯。不細看也看不見。”

周野月拉著兩人的手,易南喬牽著弟弟的手,上車後,周野月落下窗子,只露了一條小縫,往車裏灌著涼氣。

易嘉杭坐在副駕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媽,我們去哪裏?市裏嗎?”

“對,我一年前剛買了房子,本來就是留給你們住的,這一周剛裝修完,正在通風。嗯……估計有甲醛也散的差不多了。”周野月說,“跟你和明明的學校離得近,上下學也方便。”

易嘉杭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嗯?不會是學區房吧?”

周野月:“不算學區房,頂多算商品房。”

車上這點氣流對徐之明來說還是太稀薄了,他有些悶,喘不上來氣,下意識去口袋摸煙的時候摸了個空,恨得牙癢癢,幹嘛賭氣要把煙扔了?

易皎寧睜著大眼睛,他才十歲,還小,“哥哥在找什麽?玩具嗎?我手裏這個給你好不好?”

他毫不留戀地把奧特曼遞給徐之明,“給你,我不玩了。”

徐之明噗嗤笑了一聲,揉揉小孩的頭發,心想,真軟,“我不玩,你自己玩吧。哥哥不是找玩具。”

易嘉杭和媽媽聊天都沒忘記讓耳朵照顧後座的徐之明,他話剛落,易嘉杭的手就送了出去,攤到徐之明面前,他看清了,是一包煙還有一個打火機。

徐之明說了聲“謝謝”,易嘉杭沒看他,而是在和媽媽說話中,突兀地插了句“不謝”。

一直到市區最中心車子才停下,周野月交代了下,“我去便利店買包衛生紙,新家什麽都沒有,一會兒帶你們去超市大購物。”

“媽,讓我去就行,你在車上吧。”易嘉杭本來想自己代勞的,但周野月態度強硬,他也不爭不搶了。

易皎寧在玩易南喬的辮子,編成麻花辮又散開編個不一樣的,易南喬一點也不惱,什麽話都不講,手指安分地放在膝蓋上。

徐之明看了眼易嘉杭,說,“又跟你住一起了,咱倆還挺有緣分。”

易嘉杭沒說話,點了兩下頭。

徐之明垂眼扣著煙盒上的薄膜,“你怎麽知道我吸煙的?我記得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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