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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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溫川點頭,“那個小孩是你的?”

她看向沈敘白,如果想簽他做藝人,帶著孩子會有些麻煩。

林默緘趕在沈敘白之前解釋,“不是敘白的孩子,是臨岳的弟弟。”

有兩個長輩在,林默緘料江臨岳也不會多說什麽。

他皺著眉看了眼江臨岳,對方回以他一樣的皺眉,江臨岳賠笑道,“對,不過是我爸媽年輕時候的養子,今天不巧,都有事不在家,所以就帶過來了。”

“奧~”顧相宜點頭,挑起眉梢盯著江懷謙看了會兒,總覺得熟悉,“小孩,你是混血嗎?長得真好看,有沒有興趣做童星?”

江臨岳慌忙打斷,“啊!姐姐,懷謙他還小,也沒上過學,就算了吧?”

他語氣有些拿不穩,話音剛落,陸溫川的表情有一絲古怪,而顧相宜問出了她覺得困惑的一點,“這麽大了,沒上過學?你們感情不怎麽好麽?還是這孩子......”

她不欲多說的樣子,實則是等著江臨岳接話,但被林默緘打斷了,“顧小姐,陸女士,我們上樓用餐吧。不然,一會兒菜該涼了。”

陸溫川心裏洩了氣,心想,老油條。

沈敘白牽著江懷謙的手,將人護在身後。

林默緘和兩人走在前面,幾人之間夾著江臨岳,他三個臺階一回頭,目光不怎麽和善。

沈敘白拉了下他的袖子,他又換了副好相處的模樣,“怎麽了,嫂子。”

這一聲“嫂子”聽起來頗為諷刺,沈敘白笑道,“不用那麽稱呼,你還是喊我學弟吧。”

江臨岳並不推辭,“學弟,怎麽了?”

沈敘白頷首柔聲說,“我把懷謙帶到我家裏去了,主要是林哥平時可能不在家,我一個人會有些孤單,正好讓他陪著我。”

“哦。”江臨岳冷眼回答,語氣聽起來就像甩掉一個包袱一樣輕松,絲毫沒有留戀。

這再一次驗證了沈敘白心中所想,江臨岳一點也不喜歡江懷謙這個弟弟,甚至有意排擠他,還是故意把他扔在倉庫的。

他正要假意謝謝江臨岳體諒他,結果江臨岳冷嘲熱諷、夾槍帶棒地說,“話說,還不知道他會不會分化,學弟你可小心點,如果不小心分化成alpha,別到時候被街坊鄰居誤會。”

江懷謙的手抖了抖,擡頭看向沈敘白的眼神頗不確定,似是為他擔心。

沈敘白搖搖手,“沒事的,我會帶懷謙去醫院做檢查的,分化之前做好措施,避免到時候被他們說三道四,影響了懷謙的心情。”

江臨岳一噎,鄙夷地看他一眼,“哦,那你自己註意好了。”

沈敘白賠了個笑臉。

六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江臨岳訂的菜,六葷六素,還有老板娘自家釀的散酒。

“姐,你們別嫌棄這地方小,要說在濱海這一片誰家飯館做菜好吃,那當屬這一家!”

江臨岳為兩人斟滿酒。

到顧相宜那一杯,他倒滿就被陸溫川拿走換成了一杯溫水。

林默緘看在眼裏,替他捏了一把汗。

陸溫川舉起那杯酒朝向幾人,“我太太身體不好,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好,陸女士果然重情義。”林默緘敬了她一杯。

顧相宜托著臉,面露三分嬌嗔,“是我自己的原因,自從生完老大之後就不太行,現在剛懷了老二,確實不能喝酒,今晚只能喝點白開水了。”

沈敘白錯愕,“您都有過一個孩子了啊?完全看不出來,皮膚還是一樣的好!”

“哎?哪裏哪裏。”顧相宜笑著擺手,“這還多虧了溫川照顧我,生老大那時候真的挺遭罪的。”

陸溫川撫上她的手,湊近小聲道,“都過去了。”

林默緘看著架勢,又起身敬酒,“辛苦辛苦。”

陸溫川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也能摸準林默緘的性子,現在是他有求於她們,不放低姿態是不可能的,但事情能不能成還要看具體的能力。

顧相宜抿了口水,“敘白,你聲音真的蠻好聽的,可以試試配音演員這個工作。”

“好,有機會一定去試試。”沈敘白點頭。

顧相宜緊接著接話,“怎麽沒有機會啊?溫川你手裏不是還有個劇本嗎?裏面的男主角給敘白試試音,合適就給孩子一個機會。”

陸溫川點點頭,意思是同意了。

沈敘白忙敬酒忙道謝。

江懷謙捧著一杯果汁在喝,默不作聲,在幾個成年人裏存在感極低。

只有沈敘白會為他夾菜,碟子裏有他就吃,沒有就喝果汁,其實他能感受到來自江臨岳帶著惡意的視線,但他習慣了,也自動忽視。

全程基本只有林默緘和兩個人聊,江臨岳偶爾會接幾句話,剩下的兩個人就和冰柱一樣冷,硬邦邦地坐在那裏,和機器一樣吃飯喝水,重覆著無聊沒什麽意義的程序。

“你有沒有考慮過自己創業?”顧相宜問,“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是自己創業,有不少成功的例子,就比如溫川。”

陸溫川自己創業能成功其實裏面多虧了陸溫裴的福,這一點福氣能沾上,誰來創業,就是一手爛牌打出去,也照樣有人接。

但林默緘沒有這樣的福氣,他也沒有靠山,更沒有背影和財力。

把他放在整個濱海都不怎麽出名,說起來,大家可能會去網上搜一搜,知道林默緘是哪個大學的醫學教授,但這個學校的醫學專業在全國內的名聲並不怎麽好,排名也不靠前。

這算是他想撂下攤子辭職的原因之一。

“創業的話,主要我沒什麽背景,也沒有多少存款,估計很難辦。”林默緘聳聳肩,撩起眼皮看顧相宜,心裏多希望這尊菩薩能多施恩。

顧相宜很天真地喜歡這個小輩的純粹和坦率,不過這些在陸溫川眼裏只是平庸和不值一提的質樸。

她搭著陸溫川的肩,“哎呀,溫川你給他個機會唄?現在哪一行都不好做,而且他還是醫生,以後也可以多多照顧,不是嗎?”

“嗯,你說得對。”陸溫川很冷地看了眼林默緘,她沒有看到這個人身上可以利用的價值。

面子是給顧相宜的,“有沒有興趣搞娛樂公司?我可以從公司撥一部分藝人給你,給你投資,分配資源,前幾年你只需要利用這些藝人把公司運行起來,後幾年就需要你自己去簽新人,把公司做大。”

林默緘皺起眉,“利用”這個詞聽起來很難聽,但也一樣現實。

“陸女士願意給我個機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敬了一杯酒,識趣地把顧相宜愛吃的菜轉到兩人面前。

江臨岳看著不是很開心,但在竭力保持心情愉悅,大概是因為對方給了林默緘出路,他卻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後路。

江懷謙拉著沈敘白的手,“哥哥,懷謙想尿尿。”

沈敘白沖幾人賠笑,顧相宜能理解他,“去吧,小孩子嘛!都這樣。”

他牽著江懷謙的手到後院,穿過一條小徑,隔著一道走廊,對面繞著三兩棵桃樹之後才是衛生間。

雖然外面看起來頹敗,不過好在衛生間是特意翻修過的,看起來很新。

江懷謙攥著沈敘白的手指,“哥哥,有點黑,我不敢一個人去。”

沈敘白點頭表示理解,牽著他的手往裏面走,入口立著兩根切割好的木樁,上面繞著假花,大概落到人臉那處的布簾被晚風吹起,衛生間入口的洗手臺上放著香薰,濃郁的檸檬香聞起來很清新,甚至是有些刺鼻。

洗手池上是碩大的玻璃,沈敘白先註意到了江懷謙那張慘白的臉,擔心道,“是不喜歡和我們待在一起嗎?”

江懷謙由他牽著往裏面走,搖頭,“不是不喜歡你們,我只想和哥哥待著。和他們待著會覺得不自在。”

“......那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呢?”沈敘白帶他進衛生間,自己站在門外等他。

江懷謙在裏面靜靜待著,只是和沈敘白獨處的一個借口而已。

心情像是被大海吸空的潮水,下一秒又被沖回沙灘上,引發一場不死不休的海嘯。

江懷謙說,“因為擔心哥哥會覺得為難。”

因為我可能需要很長時間,需要你陪我很長時間。

“啊?”沈敘白笑了聲,“怎麽會覺得為難?你是小孩啊,這是你耍賴的特權,現在不用,長大了可就沒有了哦。”

江懷謙無言片刻,停頓一會兒又笑了,“那我不想長大了。”

“嗯?這可不好說。”沈敘白靠著門,“前提是你要先找到一個會照顧你一輩子的人,這樣就算是做一輩子小孩都有人護著你。”

“找哥哥不可以嗎?”

“嗯......也不是不可以。”沈敘白低低笑了一聲,“我說過,我會罩你一輩子。”

江懷謙沖過水,做了幾個假意的動作,由沈敘白牽著他去洗手。

他看江懷謙在洗手池前摸索半天,疑惑道,“懷謙啊,你看不到面前的水管和洗手液嗎?”

“我看不到,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一直都這樣?天黑就看不到東西?”

“應該是,我記不清了。”

沈敘白蹲下來抱住他,江懷謙再次感受到久違的溫度。

“懷謙,你以前都是怎麽過來的?”

是要自己一個人走完漆黑的夜路,回到倉庫又將自己鎖在一個漆黑的夜裏。

沈敘白:“會不會覺得害怕?”

江懷謙在他懷裏搖頭,“不會,習慣了。”

“以後我跟你一起賣壽司怎麽樣?”沈敘白擡頭看他,只有他知道昏暗的壞境裏,江懷謙的眼睛有多亮。

他想,很亮。

片刻後又覺得好像錯了,那不是亮,是淚。

江懷謙搖搖頭,“不用和我一起,如果讓江叔叔知道,他會覺得為難,也會讓哥哥難堪。”

沈敘白有三秒的停頓,他不理解為什麽自己會難堪,三秒之後,他看到江懷謙瞳仁上自己的倒影,然後明白了。

“那我可以去接你呀,欸......”沈敘白笑道,“我還沒找到工作,就要去接一個小朋友下班了。”

江懷謙笑笑,沒說話。

沈敘白牽著他洗過手,又穿過那條走廊,走廊也是後面新建的,有臺子可以坐,桃花的花瓣在上面落著,整條走廊都幽幽得香。

沈敘白遺憾道,“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看晚上的月亮,它竟然離我們這麽遠,還這麽亮。”

“月亮不是一直都這個樣子嗎?”江懷謙問。

沈敘白揉著手指頭想,“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那以前的月亮長什麽樣子?”

沈敘白第一個想到的林默緘,他能感受到那種涼如黑夜的冷淡,但一樣溫柔。

於是他笑笑,不說話。

江懷謙猜的差不多,也沒有多問,小孩子在長身體,容易犯困,他打了個哈欠,點點頭。

沈敘白輕柔地攏著他的側臉,“困了就睡會兒吧。”

他閉上眼,很聽話地瞇著了,也許今晚,他可以不賣壽司,然後早早靠著一個值得依偎的肩膀睡一覺。

江臨岳半路來找,他們出來有半個小時,顧相宜有些擔心,托他來這裏找。

“學弟?”

沈敘白擡手比了個“噓”,“懷謙太困了,你們吃吧。”

江臨岳抿唇,周圍一時靜默讓他聽得真切,是江懷謙平穩的呼吸聲,

他無奈聳聳肩,“那你餓不餓?我從上面拿一點給你。”

“不用,你們吃吧。”

他拒絕了江臨岳的好意,對方也沒有多問一遍,回去了。

外面走廊上起風,沈敘白搭著江懷謙的肩往自己懷裏攏,百無聊賴地打量了一遍院子,也靠著江懷謙瞇上眼。

“敘白在後面陪懷謙睡覺,小孩子都玩不久,到點準時犯困。”江臨岳拉開凳子坐下。

顧相宜舉起水杯喝了口,“沒事,沒事。小孩子嘛,其實都這樣,溫川,什麽時候也帶老大來濱海轉轉?”

陸溫川睨了她一眼,“等他做完作業再說。”

“果然是誰都逃不過作業啊!”林默緘笑道。

他笑起來一板一眼,顧相宜打趣他,“林教授冷冷的,以後的孩子肯定不會哭。”

林默緘笑著回她,“那大概是是個臭臉。”

幾人觥籌交錯一直到深夜,沈敘白瞇得乍冷乍醒,直到一陣風吹醒自己的精神,他打了個哈欠,淚水模糊了面前的一張臉。

他彈坐起,“懷,懷謙?我怎麽躺在你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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