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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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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成世界的三大要素——

聲樂,美學,演繹。

大道旁的棕櫚被習習海風吹得飄搖,澳港上空紫橘的天空被白黃光帶分割為兩個色塊,沈敘白捏著孕檢報告單坐在人行道旁的座椅上。

世界總是冷冷的不盡人意,心跳在胸腔下徐進徐出,他彎眉笑了笑,笑自己風光大盛卻敗在對一人關懷的貪婪,笑自己前途無量卻輸給對一份愛情的強求,笑自己顛沛流離卻落了對一個關系的挽留。

眼下是得了一個孩子,父親是自己的上司,當初和他一起白手起家搞娛樂公司的林默緘。

因為進駐娛樂圈的要求很高,一要樣貌特等,二要能跳會唱,三要能演會道,四要雙商並地走。

而這四條,無非是為沈敘白量身打造的,他在長相上承襲了母親的玉立亭亭,身高上承襲了父親的勁瘦高挑。嗓音冷冽卻帶著淡淡的暖意,拂耳擦過讓人叫絕。

林默緘算得上是發現沈敘白的伯樂,兩人合力出資讓沈敘白出演了一部電影《滿春鵲樓》,劇情走向舒緩,配上畫面的淡雅和清冷,幾乎將沈敘白塑造成天外來者。

開拍起,請的都是些名不經轉的小演員,還包括沈敘白這個小18線,有熟人這個後門在,沈敘白自然是男一。影片拍攝期間因為資金不夠幾近停拍,後面林默緘和其他股東、投資方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搞定資金問題,倒是賺到了演員的片酬,最後收官卻唯獨少了一個人的,那就是沈敘白應得的、最多的那一份。

那時的沈敘白不過二十出頭,年輕又沒心機,比不得林默緘這個大他十歲的老滑頭,那一晚的殺青宴只有一點海鮮和啤酒,就以這一頓代替了沈敘白的片酬。海邊的大排檔沒關門,他便拉著沈敘白去喝酒,美其名曰是為他殺青,但既沒有鮮花,也沒有掌聲。

沈敘白喝酒上頭,意識不清醒便將自己搭了進去,林默緘許他一個未來,卻在《滿春鵲樓》大火後閉口不談,前幾年還有回過兩人合租的家,但後來合作方愈來愈多,和連夜席卷全球的風雨一般吹打著兩人的關系,即便兩人仍能做到藕斷絲連,但到底還是漏風漏雨。

沈敘白一個人獨守閨房幾年,為了能和林默緘多見幾面,自己也開始不顧及身體,即便是omega的特殊時期他也註射過量的抑制劑去壓制內心那份燥熱,只為多接一部戲,再好好看一眼林默緘,好好聽他誇自己一句,和他好好討論討論劇本。

但好景不長——

上個月他的新劇《請愛我的女孩》剛殺青,林默緘說要單獨約他出來慶祝,地點訂在威尼斯酒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什麽意思,沈敘白自然也懂,偏這一天發熱期提前了,他意識不清醒,也沒能好好為這次相見做準備,不免少了很多情趣,他也擔心林默緘會不盡興,最後不了了之。

但他還是跟人睡了,第二天林默緘根本沒等他醒來就走了,但留了一張字條說,他給沈敘白留了一份早餐在樓下餐廳,他心裏歡喜,知道林默緘還在意自己。

沈敘白原本還在為兩人的關系近了一些感到慶幸,欣喜之餘去醫院檢查身體,當時沒有多想,只是為了彌補這幾年多餘註射那些抑制劑帶來的副作用,但一上掃描儀,護士讓他轉到婦科,因為他懷孕了,一個剛懷孕未滿一月的影帝。

不等他把這個令人開心的消息親口告訴林默緘,便被狗仔拍到了自己來孕檢的證據,網絡上聽風便是雨,聞字便成文,沒來得及通知公關出面解決這事兒,那條被爆出的高清照片便被頂上熱搜榜一,這房塌得快,去得卻並不快,他還未坐穩影帝這位子,這條不算黑的黑料就已經滿天飛了。

榜單上的詞條幾乎如出一轍,但都十分好品——

“新晉影帝早早有身孕?!”

“《論A是如何懷孕的》!”

“你家影帝頒了獎給新孩子玩?”

“祝賀第一位[A]影帝懷孕!”

“真是雙喜盈門,喜得貴子啊!”

……

他雖是沒有太多黑粉,但擋不住被人這樣夾槍帶棒地腹誹,再加上同行間請來抹黑、加把火的水軍,一陣陣掀起的巨浪就這樣將沈敘白掩埋了,他沒敢回公司,想都不用想,那裏早已經被堵的水洩不通,包括醫院也馬上會被那些記者圍追堵截。

城關失火還會殃及池魚,更何況這是醫院,他不能放任那些記者把大家治病的地方攪成一鍋粥,只身一人站在醫院的斜對角,任由聚光燈正對他的面孔,而他對網上那些質疑聲啞口無言。

原因有三,一他不想否認自己和林默緘的關系,二他不想在公司出面處理前開口辯解,三他不想給林默緘造成更大的損失。

可他還是太天真,天真的以為自己對林默緘還有用,但事情發酵一個小時,林氏娛樂的公關數量為零,那些專業的律師團隊都去哪兒了,沈敘白心裏是最清楚的,無非是那個林氏近來的新寵——榮獲最佳新人獎的女演員,阮卿羽。

阮卿羽長相清純,雖是帶些大陸內地的鈍感,但不乏她母親是臺灣人,嗓音也要甜美一些,又多是嬌柔,討喜之餘,人卻一點也不做作,聲名一出,令所有人都喜歡這個年輕的女孩,連澳港最大賭場的老板都來為她捧場。

她能被捧紅,情況和當年的沈敘白大差不差,他甚至有一段時間覺得林默緘不回家就是待在阮卿羽那裏過夜,但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由阮卿羽代言的香水時常能在他身上嗅到,但沈敘白不喜歡那味道,也許那本就是阮卿羽的信息素,只是他下意識為了保護自己而將那氣味定義為“香水”——猶如一道粘稠的密網,將人緊緊包裹,最終窒息潰爛。

他自覺沒必要為了一點聲名就將自己的身子搭進去,但他和阮卿羽算得上同病不相憐,也不能異治,最好是讓兩人都在林默緘這人身上翻一趟車才好出了沈敘白心中的這口惡氣。

他擡眼看過那些蜂擁而至的記者,喧鬧的世界在他看向相機的一瞬間靜默了,所有人猙獰的表情都收斂了一些,沈敘白細細數過那些相機,和他這幾年的歷程一樣,一眼望不到頭。

面前的啞聲劇再不結束,沈敘白會被壓得喘不過氣的,他能做的只有靜靜等待公司給他下的判決,卻忘了自己也曾是這公司的大功臣。

如果林氏娛樂沒有沈敘白,那和矯健的駿馬沒有按好馬蹄鐵一樣,只會是一個半跛的瘸子。不僅要一瘸一拐地走完餘生,還有時刻謹慎旁枝末節在背後捅刀子。

可笑就可笑在這裏,林氏娛樂已成一灘死水,一灘無論如何攪動都不會起漣漪的死水。

任由沈敘白在這灘死水內掙紮求饒,只要他還未斷氣,他們就不會放過他。

沈敘白現在的心情已經到了沒辦法用文字來形容的地步,他站在沒有漣漪的死水灘裏,垂頭斂眉盯著高漲的湖水。

水面的倒影晃過心神,苦澀與悲愴的心情像是在吸一根久久不滅的煙,心裏的憤然早已化為灰燼,推向他的只剩一點辛辣過後的冰冷餘韻。

這潭渾水總要有人去淌,沈敘白是身先士卒的那一個,手中的孕檢報告單被捏得起了褶子。

人群外忽然有人高喊:

“再不散開我報警了!”

“堵在十字路口要出車禍的!”

“不想讓司機一家家舉報你們,你們就趕緊散了去林氏鬧去!”

“報警電話打通了,你們等著被捕吧!”

……

記者們知道只要有林氏這個老巢在,就不會逮不到那些消息,真在大街上鬧出人命他們還擔不起這個責任,他們要的是足夠勁爆的新聞,以此作為流量密碼在網絡上收獲一批純金果實,便又紛紛魚貫湧向林氏。

沈敘白面前原本水洩不通的人流開始攢動,你推我桑地湧向另一角,模糊人流中只剩一張清晰的面孔——內斂、低奢、勁傲的一個年輕人。

他雙手插入口袋,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晚風習習,再美的天空都比不過他這一個舒朗的笑,年輕人穿過人流來到他身邊。

莞爾一笑,“沈影帝站這麽高,不怕摔了嗎?”

“你是……哪位?”沈敘白對他沒有印象,腦海裏除了幾張熟人面孔便再也想不起來了,但他知道,如果他見過眼前這人,他一定會記得很深。因為他帥得過於出眾了,是讓人一眼萬年的那種。

年輕人將他攔腰抱起放到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敞篷跑車上,他很懂禮節,再沒有和沈敘白有多餘的肢體接觸,“我叫顧清斐,沈影帝可能沒有什麽印象,我原來在課上見過您。回憶可能有時候自帶濾鏡,但我說實話,只此一眼,便是心定。我很傾慕您呢,但我畢竟是個小輩,說這些話容易被笑話,但喜歡不假。”

濾鏡無非是人帶了一雙有偏愛的眼睛,但顧清斐對沈敘白的濾鏡不像林默緘那樣偏向身體與價值,他側重的是自己看到沈敘白的第一反應是覺得這人不該被忽略,那些獎杯和掌聲原就該屬於他,而他真正需要的是比這珍貴上千萬倍的東西。

沈敘白仰首靠著,和他聊天很舒服,顧清斐的嗓音柔潤、清爽,和含在口腔內的薄荷糖一樣,沈敘白就靜靜聽著他和自己侃侃而談,不免中間想要打斷去插嘴,“你不是澳港本地人吧?”

“嗯,算不上本地人。我父親是澳港本地的,但是母親是法國人。”顧清斐語調輕佻卻帶著一些柔韌勁氣,“沈影帝想要去哪裏?方便同行嗎?”

“去威尼斯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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